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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盈盈一水间 ...


  •   小亭初报一枝梅,惹起江南归兴。摇蹼玉溪风景,水漾横斜影。
      异香直到醉乡中,醉后还因香醒。好是玉容相并,人与花争莹。

      此时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暖风熏人,花香醉人。曲曲折折的水路,蜿蜿蜒蜒的廊桥,粉墙黛瓦,烟雾朦胧,两岸绿柳阴阴,酒旗飘飘。桃色花瓣随扬起的微风飘落水中,引得鱼儿争相吮食。
      江南水乡中,行船远比车马重要,是以在这小镇中,到处是摆渡的船家。
      绿杨阴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卧在船上,微微漾起的水波带动船身上下起伏。男孩枕着双臂,眯着双眼,阳光从树荫中漏下,落下斑驳的剪影,洒在他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比享受如此悠闲的午后更惬意的了。
      一人踏着青石板路而来,走到了男孩的船边,俯身挡住了男孩脸上的阳光。男孩察觉到罩在脸上的阴影便睁开眼来,随即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人吓了一跳。
      眼前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年纪并不甚大。这男子微笑道:“小兄弟,你知道镇上最好的郎中住在哪儿吗?”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带我去,这锭银子就归你了。”口音听来甚是怪异。
      男孩点点头,便向船尾招呼道:“爹爹,有客人去找董大夫。”
      船尾那人应了一声,忙出来迎客,正是男孩的父亲。见那汉子上了船,老船夫便撑起桨来。 船行得不快,却很平稳。船尾荡去划开长长的波纹,向两岸扩散开去。岸边绿柳涤荡,水底鱼儿游戏,水阁上来往纷纷,石桥上行路匆匆,尽是一派安逸和谐的景象。
      行船中老船夫与那黑衣男子随口攀谈起来,听他口音怪异,便问起他的姓氏籍贯。那男子答道:“我姓李,一介走江湖的,四海为家,早不知家乡在哪儿了。前日与人动手,受了点伤,就来镇上请郎中瞧瞧。”
      老船夫载客不少,江湖人士也见了许多,听他如此说倒也不以为奇。
      那男孩本在看鱼戏水,听他如此说,便回头道:“原来李大哥也是走江湖的。近几日里镇上的江湖人可真不少呢,光这几日就搭载了许多。”
      那男子叹了口气,说道:“这几日江湖上是有些乱,不过人在江湖,身挨刀子也难免。”
      说话间,船已行到董大夫家的水阁下。董家水阁傍水而依,岸边种植着一株高大的桃花树,花枝繁盛,一直延伸到窗前廊下,灼灼桃花晕在墨色的窗格里,浮起一层轻淡至极的青黛色烟 岚,辉映着漾在花下的粼粼清波。
      那男子一下船就将酬金递给了老船夫。男孩便又在船上卧倒,午后和煦的春光暖暖的,他正要闭上眼继续享受,却听得“吱呀”一声,是那董家水阁的窗子开了,还从中探出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庞。男孩认得那女孩,她是董大夫的长女,比自己大个一两岁,而这位董大姑娘却不认得自己。
      男孩合上眼睛,却又不住睁开眼来偷看那女孩。只见她倚窗而立,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拈起一朵盛放在窗前的桃花。那桃花开得正艳,越发衬得女孩肤光胜雪,清秀绝伦,倒比得桃花美得有几分逊色了。
      一阵清风轻拂而过,片片粉色的花瓣便随风落下,或漂在水面上,或落在船头,漾起圈圈涟漪,连船头亦飘着隐隐甜腻花香。而那女孩只在窗口立了一会儿,就忽回过头去看向了屋内,随后便关上了窗。男孩就也不再看,拉过蓑衣罩上自己身体,闭上眼睛,听着柳梢头黄莺低语,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睡梦中听得马蹄嗒嗒,人声喧嚷,男孩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拨开罩住身体的蓑衣,入眼却见镇上人们慌忙逃窜,竟是不知从何地来了许多黑衣人,装束与那姓李的剑客一样,皆手执刀剑,刀刃上正淌着鲜血。那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将板缝间的水洼染得鲜红。四周灰白色的墙也被熏成黑色,冒着阵阵黑烟。石桥上,石板路上都躺着尸体,还有人在不断地叫喊、倒下。
      男孩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吓得不知所措,慌忙爬进船舱寻找父亲,可入眼时,老船夫已然趴在船上一动不动,胸口一片都已被血染红。男孩双腿一软,正要失声惊叫,忽然一只小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自己的嘴。男孩又吓了一跳,忙惊恐转身。
      只见身后那幼女竖起食指,示意自己噤声。男孩逐渐缓了过来,这才发觉那女孩容貌清丽,双眸灿然如星,眼底泪光莹然,正是董家的那位大姑娘。
      董大姑娘伏上男孩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别叫,叫了他们就发现我们了。”说着略略指了指外面的黑衣人,问:“你想活吗?”
      男孩心中害怕,颤声问道:“那该怎么办?”
      女孩轻声答道:“你看那些倒下的人胸口上都有血,要是我们胸口也涂上血迹,倒下装死,也许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和他们一样,应该就不会再杀我们了。”
      男孩听闻,不由鼻中一酸,含泪望向倒在血泊中的父亲,而后就如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般,心中默默祈祷着:“爹爹,求您救救我们!”一边向父亲的尸身缓缓挪去。
      当黑衣人踏上船头,环目四顾,只见船尾倒着一个中年汉子,船舱中躺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样子像是姐弟,三人胸口都血迹斑斑。黑衣人便随手挥了挥刀子,对同伴摆手道:“这里没有了,去别处看看。”说着就一跃离开了。
      男孩和女孩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敢坐起身来。男孩呆望父亲的尸身大口地喘着气,一时无措的悲痛混杂着劫后余生之感争相涌上心头,泪水一瞬就溢满了眼眶。
      女孩则扶着船壁缓缓站起身来,咬牙望着船外的一片狼藉怔怔出神。男孩抽噎着问道:“董姑娘,这……到底发生什么了?董大夫呢?”
      女孩缓缓摇了摇头,黯然道:“我爹不在了,我娘也不在了,都不在了……”
      男孩轻轻“啊”一声,泪珠兜不住地往下落。泪眼之中,只见女孩的肩膀逐渐剧烈地起伏起来,回过头时,双眼也是一片通红。“是他,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裳来找我爹治伤的人杀了他们!”女孩愤愤道,“当时,他问我爹要了一种很珍贵的药草,我不认得,只知很稀有,爹寻了许久才得到,拿它当宝贝一样。我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会给他,更想不到我爹给了他之后,他居然会忽然提起剑来杀了他,后来又接连杀害我娘和弟弟!我和妹妹趁乱逃了出来,却很快又被人群冲散了……”
      说到后来,语声哽咽,悲愤满怀,惹得枝上燕雀都停了低喃,杜鹃声声哀切不已。男孩心中一惊,暗想:“去找董大夫治伤的黑衣人岂不是我和爹爹送去的那个姓李的剑客?他明明看上去不像坏人,没想到居然杀害了董大夫一家!那我们帮忙搭载他,我算不算帮凶?”又想到:“要是当时在船上他就对我们下手了,那我该怎么办?”不禁越想越觉得后怕,大滴的泪珠落得收也收不住。
      女孩见他哭得厉害,只以为他还在为父亲伤心,便想着上前去劝慰几句。可男孩见她过来,却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并兀自去抹糊了满面的泪珠,不料刚一伸手,就觉手臂上一阵疼痛,竟忍不住“哎呦”一声叫出来,再扭头时就见臂上鲜血汩汩渗出。
      女孩瞧他衣衫见红,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你受伤了吗?”男孩倒抽口气,点了点头。这正是方才那黑衣汉子挥刀时砍伤的,男孩怕被发现,这才强忍着痛没有立时叫出声来。
      女孩忙上前去察看他的伤口,见他伤处流血虽多,却无大碍,便先松了口气。男孩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为自己的伤处而担忧,心下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终忍不住道了句:“对不起……那个坏人是我们搭载来的。”
      女孩怔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坏的人是他们,你不用说对不起。”又思索道:“那人口音奇怪,一听就不是江南人。我从小跟着爹见过不少病人,听他口音也不像是中原的,倒像是西域的。我记得我曾经见过一次西域人,说话也很奇特,与那人极像,和后来登船的人也像。如果他真是西域人,那么他和同伙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江南来,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说着说着,她不觉更是气愤,只是见到男孩的胳膊微微颤抖,怕他伤口疼得紧,便先忍耐下来,一边回想着自己父亲给人治伤的经过,一边柔声说道:“你先忍着别动,我给你洗洗伤口。”说罢引他去了河边。
      女孩俯下身去,掏出了自己随身所带的手帕。那手帕上绣着一轮圆月,几朵彩云,月下一湾碧水,月旁绣着一个“盈”字,都是她的母亲亲手所绣。当年,母亲给自己和妹妹各绣了一块,都带在身上,如今母亲离世,妹妹不知所踪,事过境迁,物是人非,想到此处,不禁泪眼模糊。
      男孩在一旁,见她取出的手帕花样别致,手工精巧,极为用心,一看便是亲近之人所制,一时不禁移不开眼去。后又瞥见她手帕上绣着的“盈”字,便忍不住问道:“姐姐,这个‘盈’字……是你的名字吗?”
      女孩刚为他清洗完伤口,正帮他裹伤,听闻便点头道:“不错,我就叫‘盈盈’,‘盈盈一水间’的‘盈盈’。你呢?”
      男孩听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便回道:“我姓独孤,叫独孤涵虚。”
      董盈盈沉吟道:“涵虚,‘涵虚混太清’,倒是个很有豪气的名字呢!就是这个姓不常见,好像不是我们江南这地的吧?”
      独孤涵虚道:“这个我听爹说起过,早年为避战乱,有部分族人改姓,或从关中之地南迁。我家曾祖是个游侠,因为喜欢江南风光,又喜欢我曾祖母,所以便在江南定居了。我的名字是外公取的,他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
      董盈盈认真地听他说着,听完不禁遥想道:“哇,好像一个话本里的故事一样,想来你的家人也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独孤涵虚“嗯”了一声,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如温暖的绮梦,梦里满是温馨。他回想着母亲粗糙的手极温柔地抚过自己的脸,回想着父亲的手掌满是茧子,却那样宽大有力。母亲去世以后,自己与父亲相依为命,每日撑船渡客,日子虽不算富足,倒也其乐融融,生活虽然平淡,却也并不乏味。可惜如今,这样的日子竟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怔怔地想着出神,不经意间泪水再次湿了眼眶。董盈盈见他脸色阴沉沉的,也不禁担忧道:“怎么了,是伤口还疼吗?”
      独孤涵虚忙摇头道:“没事。”又抹了抹眼眶,抬起眼来期待地注视着董盈盈的脸庞,掺着些许依赖地问道:“盈姐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董盈盈垂下眼来,一双手攥起衣裙握紧了拳,半晌说道:“我想先去找我妹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那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后牵紧她的手,我们一起去临镇的外祖家。就算找不到,那我也能跟外公和舅舅说清楚,他们会帮我的。总之,就是一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坚定,恍若已将未来可能遇见的一切艰辛困苦都抛在了脑后。
      独孤涵虚索性也一咬牙一跺脚,在心底下遍了数次决心,方才认真地说道:“好,盈姐姐,我帮你!”
      日头逐渐西落,而泛着血腥气的风仍在一遍又一遍地刮过这座黑烟还未散尽的死亡小镇,擦过两个孩子稚嫩的脸颊发梢。每一处角落,每一堆尸体,他们都强忍着心底汹涌不息的恐惧细细地翻遍,直到搜寻至最后一个角落。倒在血流中的那些人里,还有不少是他们所见过认识熟悉的,但始终未见所要找寻的人影,这反倒让董盈盈略微松了一口气——没有妹妹的尸体,这或许意味着她活着的希望很大。
      可她不敢放心,一双秀眉仍蹙得紧紧的,担忧万分地说道:“没有妹妹的影子,但也没有她的尸体,那她大约没有被害,应是逃出去了吧?可她还会不会再遇上那些坏人?”说着她不由得抓住独孤涵虚的手,心中越想越觉害怕,连声说道:“小涵,我们去外公家吧,我外公他们一定有办法能找到她,你肯陪我去吗?”
      独孤涵虚正无依无靠,更无处可去,他本也担心着董盈盈不肯让他同行,到时自己又流离失所,孤孤单单没个依靠。既听她如此说,便连忙点头答允道:“我陪你去!”
      暮色不经意间悄然而至,两个孩子沿着河道西行的影子也被逐渐拉长。前方的夕阳鲜红如血,映得半边天空如同烈火焚烧,染得河水也是血色一片。两岸的垂柳、梧桐在暗影下,黑压压如同鬼魅。
      两个孩子步子小,脚程慢,一路看着夕阳西沉,天色暗去,听着寒鸦声声,待到临镇时,天已全黑。镇上家家门户紧闭,屋内漆黑一片,街上更是荒无人烟,如同一座死城。
      纵使两个孩子胆子再大,此时也由不得不怕了。独孤涵虚紧紧挨着董盈盈,一双腿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恐惧而不住地打着颤。他悄声地问道:“盈姐姐,你说这里……有没有鬼啊?”
      董盈盈忙道:“别瞎说!”又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夜空,悠悠道:“我娘曾说,人死了以后,会到天上变成星星,一直看着自己的家人。他们现在一定变成星星了吧……有他们在,不会有恶鬼来伤害我们的,你要相信!”说着心底也在暗暗地打着气:“不要怕,马上就到了,都会结束的……”
      走着走着,她却忽然停下了,在一扇黑压压的漆黑木门前。独孤涵虚一时没有料到,也跟着踉跄了一下,继而就抬起眼来默默地打量着那扇立在眼前的高大的门。
      那的确是她外祖家的门,她曾来过不止一次,每次来时,她都能轻快地跨过那条门槛,扑向等着她怀抱的外祖父。可是这次,她却犹豫了,再迈不开那条腿,也再不敢敲那扇门。
      立在门前时,她竟不禁浮想着,门的后面会是什么样的?
      独孤涵虚见她踌躇不前,便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试探地问道:“盈姐姐,是这里吗?”
      董盈盈却没有回话。她觉得心慌得厉害,眼眶也不可控地湿了起来。
      独孤涵虚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正思忖着要不要上前去敲门询问一下,可转眼时,却依稀瞧见月光之下,一路血色从屋子后面的那扇门里渗出,一直延伸到河道内。
      他忙拽了拽董盈盈的衣袖,将那路血迹指给她看。董盈盈“啊”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赶忙向河道边跑去。
      独孤涵虚忙跟着追去,可路过那扇后门时,他却被恐惧中的一丝好奇心牵引着,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门内。
      那是一幅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人难以接受的场面。
      以尸为丘,以血为河,了无生气可言。
      他尚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忽闻河道那畔传来董盈盈的一声惊呼。他一瞬就了悟了什么,再顾不得心底那随死寂蔓延开来的阴郁与惊惧,强自镇定起来,奔向那声音的传来处。
      丛丛的菖蒲叶中泊着一条小小的乌篷船,船头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胸口也染着血迹,早已没了气息。船边一个中年男人,上半身都浸泡在河水里,看模样也已死去多时了。
      董盈盈的眼泪淌了满脸,却仍在倔强地拽着那男子的腿,拼命地想把他拉上来。独孤涵虚瞧着不忍,正要伸手去帮她,却见水底忽然窜上一条水蛇,吐着芯爬上了那男子的躯干,董盈盈吓了一跳,双手一松,那男子的身体就整个滑入了水中。董盈盈脸色刷白,好容易惊魂稍定,却仍想去够,可惜双腿一软,竟是怎么也够不着了。
      这下,再逼着自己坚强的孩子也绷不住心上的那根弦,手足无措的董盈盈在愣了一愣后,终于抑制不住地放声哭了出来。
      独孤涵虚默默无言,只紧紧咬着下唇,用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他在放眼看时,早已见到河上船只寥寥,偶有剩下的船只,船内船外也必有尸横就地。能够逃离的人群想来早已离开,不能逃走的,就将生命如水逝去。有的人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欲将活下去的希望交给尚且稚嫩的生命。可惜刀剑无情,手执刀剑的人更无情。当着望进眼里的一切,他自是什么也不必问,什么也不必说。
      后半夜的风湿润中渗着凉意。董盈盈渐渐哭得疲惫了,就倚着门缩在门槛上。她不是不知道躲在门内会更温暖,可没人愿意对着亲人的尸身度过这微凉的一夜。独孤涵虚便也陪着她坐着,两个人谁也不敢睡,只抬头望着天。
      今夜刚过了十七,月亮还亮得很。皎皎的月光衬得星光黯淡,属于亲人的那颗星星就越发加难以找寻。董盈盈头倚着门框呆望着那轮月亮,心里不禁想着:“也许娘说的,人死了,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吧……他们真的会一直一直看着我们吗?”
      她转眸看向独孤涵虚,那个同样愣愣地看着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知是否也在找寻着亲人的星星的,另一个同病相怜的人。她问道:“小涵,外公和舅舅也不在了,表弟妹们也死了,我找不到亲人,也没人能再帮我,你还要跟我一起,没有目的地找下去吗?”
      独孤涵虚叹了口气,而后故作轻松地道:“我也没有家人,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再说,有两个人一起可以壮胆,总好过孤单一个人。”
      董盈盈觉得心下一阵温暖,便不自觉地向独孤涵虚靠近。
      接近拂晓时分,草木上都凝上一层露水。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半夜,此时已然困倦不堪。董盈盈阖着眼半眠半醒的,迷糊中只觉得有水珠滴落,正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悠悠醒转来,伸出手指随意地抹去,可微一睁眼时,竟是瞥见了一指殷红。
      她顿时清醒过来,抬眼看向正对头顶的屋檐。一道黑色的人影匆匆略过,带起晨间的一缕微风。那人似是也察觉了什么,回过头来,正瞧见堪堪醒转的二人。他“咦”了一声,继而笑道:“怎么这儿还有两个小家伙呀?”
      微弱的晓光下,尚不能看清那人的脸庞,可一听见他的声音,两个孩子便明白,眼前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姓李的剑客。
      心忽地就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董盈盈压低了声音对独孤涵虚说道:“快躲到水里去。他是西域人,一定不会水。”
      两个孩子自幼长在水边,都是凫水的好手,若是躲到水中自可避敌。可惜那人身手极快,两人刚跑到河道边,背后手就已抓到。董盈盈便奋力将独孤涵虚往水中一推,自己却已被他抓住了肩膀,顿时挣脱不得。
      那人看着水里泛起的涟漪,微微一笑道:“算那小子走运,不过小丫头,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他向董盈盈胸口的血迹瞧了两眼,啧啧叹道:“小丫头还挺聪明,先前居然还让你找到了逃命的方法,可惜呀……还是栽在了我手里。”
      董盈盈紧紧盯着这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认得你,就是你杀死我爹娘的!”
      那人却笑道:“哦?那又如何?”说罢就将董盈盈推倒在地。
      逃进水中的独孤涵虚躲在柳树荫下目睹了这一幕,紧咬着的下唇微微发颤,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见那人细细打量了董盈盈一番,不觉惊道:“啧啧,你这小丫头才这么点大就生得这么美貌,要是长大了如何了得?要杀这么个美得不得了的小丫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说罢眼里闪着光,伸手就要去摸董盈盈的脸蛋。
      董盈盈见他将手伸向自己,赶紧向旁躲开,一转念又顺势拉过他的手,在他手臂上原已裂开的伤处又狠狠咬上一口。
      那人吃痛,“哎呦”一声,另一手狠狠地甩了董盈盈一巴掌,董盈盈登时晕去。那人抽出手臂,见到手臂上鲜血淋漓,顿时怒不可遏,拔出剑来骂道:“臭丫头,竟敢咬我,我非劈死你不可!”说着提剑就要向董盈盈挥去。
      独孤涵虚正要惊叫出声,突然一枚石子从天而下,将那人的剑弹成两截,紧接着又接连飞出几枚石子,击中了那人的周身大穴,那人立时倒地。只见一位白发老者从天而降,大约已有七八十岁,抱起倒地的董盈盈,转身飞快离去,转眼间已不见影踪。
      独孤涵虚不敢再逗留,忙向西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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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盈盈一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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