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一只飞鸟记念我》戛玉

9、第九章

　　期望落空的时候，收场是那么的悲凉。
　　安若睁开眼的那一刻，恰好看见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朵夏雪草，安若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
　　再回神时，他意识到现在已经八月了，是夏雪草的最后一个花期，他轻柔地抚摸夏雪草的花瓣，心里默默地念叨：“小可怜。”
　　就像他一样。
　　李绍寒一进来就看见这幅睹物思人，黯然神伤的场景。
　　他的心有片刻的绞痛，随后又恢复以往，他快步走过去，直直地看着安若不容置喙地责问道：“安若，你胃不好这么从来不告诉我？！”
　　迎接的是安若震惊的眼神，他好想问李绍寒，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吗？怎么还反过来责问我了呢？
　　你还有没有心啊。
　　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李绍寒心疼，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俨然不是对待病人的样子。
　　可是安若晕倒的时候他真的很慌，他以为安若是因为事故摔马而受伤，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解释，可是医生却告诉他这是严重胃病，如果再不妥善处理，很有可能会变成胃癌。
　　化疗，掉头发，死亡。
　　这几天安若瘦弱的身影不断出现在他的梦中，一开始少年时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未来充满期待，然后又变成了漫天的文件后那双哀怨的眼神。
　　他甚至梦到安若安安静静地躺在白床单上，不哭不闹，缓缓送进火葬场的场景。
　　吓得李绍寒一身冷汗地惊醒，八月快到九月的时候，突然疯了一样要去找夏雪草，最后选出一株长势最喜人的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
　　安若这次太累了，长年的胃痛和事故的摔马折磨了三天，李绍寒就蹲守在病房门口三天。
　　“对不起。”李绍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拉着安若的手诚恳地道歉，似乎觉得一道歉就可以冰释前嫌。
　　安若愣住，李绍寒没像这样示弱好久了，久到扒不开那层时光的迷雾，回首少年时的情景。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呢。
　　这样想着安若还是摇摇头，做着口型：“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
　　抓住借口的人重新眉开眼笑，关怀着他接下来的吃穿住行。
　　李绍寒回去之后，来了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客人——周桥。
　　“你怎么来了？快坐吧。”安若缠绵绷带的手指像萝卜条一样，在空中比划着。
　　周桥坐下来，拿出水果篮里的苹果一边削一边说道：“要不是我跟着李绍寒，我还不知道你出了这档子事。”
　　安若接过苹果，咬的咔嘣脆，他看着那双担忧的眼睛，隐隐觉得周桥要说什么。
　　“安若，你是不是傻，你高中跟了李绍寒，谈恋爱的时候是美好，可现在成了什么？”周桥恶狠狠地吞下一口气，小刀被他摔在桌子上哐当一声，“李绍寒他现在是人上人，外面的那些情人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你是打算逼死自己吗。”
　　安若沉默地啃着苹果，外层的果肉被他咬的皱巴巴的，他一点话也说不出来。
　　最初，他以为李绍寒和自己都是少年，无忧无虑，在阳光下奔跑、恋爱，可是后来他才明白，不管李家有没有出现，他和李绍寒之间都存在着距离。
　　少了语言交流，那层屏障就再也越不过去了。
　　安若叹口气，最终还是摇摇手，让周桥不要再管他了。
　　这时周桥忽然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指，安若疼得挣扎却被周桥强有力的手腕死死按住：“安若，你就没有想过吗？已经那么多年没联系了我都要找到你。”
　　安若忍着受伤的抽痛，拼命挥开周桥缠过来的手。
　　这算什么？难道周桥喜欢他？
　　他绝对不能再耽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了。
　　“安若，你知道我在得知你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有多兴奋吗？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李绍寒，可是时间是漫长的，李绍寒他那么对你，你都能待下去，你就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吗？”
　　周桥是在夸奖他这份死缠烂打的精神吗？安若觉得浑身一冷，情爱对于他而言没有定义没有边界，就是那个时间点，他恰巧喜欢上了李绍寒。
　　他小心地捧着周桥的脸，哭一样的笑。
　　然后拿出床头柜上的纸，写道：“周桥，你走吧。”
　　周桥的神色黯淡下去，原本应该站在讲堂里，被众多学生所钦佩敬仰的人却在这时熄灭了灯。
　　周桥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他临走前，忍住没看安若的脸，掷下一个惊天消息：“安若，李绍寒他不久就要出国了，我只知道应该是他爸吩咐他工作的原因，这段时间如果有事的话就打我电话，我尽力。”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却看到安若那副冷在原地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你不知道？你们两个不是……”
　　病房里，静得连一根针都听得见。安若死死地盯住受伤的绷带，手里夏雪草的纯白刺痛的他的眼睛。
　　终于，眼泪不要命似的往外落，手里纤细的夏雪草在抽泣声里微微颤抖。
　　一门之隔的周桥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好像已经失去了感觉，双眼空洞。
　　病房没住几天，经过观察后李绍寒便迫不及待地把安若转移到家里。
　　接下来的日子李绍寒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像是个上学的孩子，早晨准时出去，晚上准点回来。
　　“安安，过来给我打领带吧。”
　　起初安若有些愣怔，这样亲密无间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而李绍寒晚上一般也不会回来留宿。
　　背着阳光的李绍寒看起来有些刺探，高大的身材似乎虚化成少年时期的模样。
　　安若踮起脚尖，耐心地为他系上领带，最后收尾的时候突然被李绍寒抱住。
　　“安安，你怎么还没长高。”
　　安若抬起眼睛，意识到李绍寒已经比他高出许多，他一笑，比划着手势：“因为你太能长了。”
　　李绍寒俯下身轻轻啄着他脸上的小酒窝，满意地放开安若：“我走啦。”
　　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安若落寂地垮下嘴角，李绍寒还是没有向他坦白自己要出国的事情，装着从前深情的模样。
　　他到底当自己是什么？
　　“安少爷。”赵叔走过来，立在旁边，“老爷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