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一只飞鸟记念我》戛玉

10、第十章

　　赵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安若一副脱水的模样，疲惫地蜷缩在后座，企图抓着沙发垫寻找安慰，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兽。
　　他心疼，安若跟了少爷这么多年，表面的功夫做足了，可是心理上却一无所有，加之李雄之的白眼，让安若在偌大的李宅里寸步难行。
　　安若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变态，从李宅出来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李绍寒的气味，好在这辆车是李绍寒的，他还可以蜗居在里面自我慰籍。
　　他轻嗅那味道，松香萦绕在鼻尖，李雄之的话一个一个蹦出在他眼前。
　　“安若，看在你跟了我儿子十几年的时间我不会心狠到赶你出去，但我也希望你能看清楚现在的局面，不久之后绍寒会被我派到国外学习，这是他接手我生意的好机会，李家不需要不会传宗接代的当家主母，绍寒就算是当街找一个女明星也比得上你，趁这段时间赶紧主动和他断了。”
　　安若笑了，笑得泪流满面，原来他在李雄之的心中就是这样龌龊的地位。
　　“还有，虽然你是个男人，我认为你跟在李绍寒身边其实也不无好处，你知道李家家大业大，绍寒接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闲杂人等，我希望你能尽好你的职责。”
　　安若死死地记住男人那双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冷酷又绝情。
　　原来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当挡箭牌。
　　安若回到家的时候，他得知，李绍寒已经动身去了国外，望着空荡荡的衣橱和没有消息的收件箱，安若自嘲地笑了笑，蹲在地上，任谁也拉不动。
　　安若又落了一顿晚饭，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哪怕是赵叔在门外再三央求，他也面不改色地继续躺回被窝，感受着李绍寒昨晚留下的气息。
　　你看，这个男人多致命啊，让安若义无反顾地一爱，就是十几年。
　　月光撒在还没有痊愈的手指上，安若心疼得要命，哑巴的哭声一向很难听，所以哪怕是最悲痛的时候他也忍着，心里还在想：不能让李绍寒听见，嫌弃自己。
　　可自己却忘了当初为自己一遍又一遍擦干眼泪的是谁。
　　安若朦胧地想起有一次李绍寒打群架的时候，脸上挂彩还得意洋洋地冲他说道：“你看，你男朋友厉害不，帮你打跑了他们！”
　　说完之后就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伤口被地上锋利的沙石刮开，血液不要命地泵出来。
　　当时安若特别心疼，陪着他在医院里挂点滴，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哭的颤抖，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一抬头，却看见李绍寒站在他身后，哪怕是病号服也被他穿出一种迷人的感觉，安若想都不能想就抱住他，狠狠地哭出来。
　　李绍寒抽出一只受伤不严重的手帮他擦掉金豆豆：“好啦，我又没死，哭丧呢。”
　　安若当时好像问他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为他打架。
　　却被李绍寒捧起脸，真挚的眼神直直地射入另一个少年的心中：“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别人欺负你侮辱你，我都忍不了，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我想保证你的安全。”
　　两个少年急迫地吻在一起，湿答答的眼泪糊了对方一脸，安若不好意思地笑笑，李绍寒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说：“安安，你哭起来真的好像小猪，你以后别哭了好吗？”
　　当时信以为真的安若真的生生认真了十几年，没在李绍寒眼前落过泪。
　　而到了现在……
　　安若摸摸自己的脸，发现除了眼眶有点湿润之外再无痕迹，他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安若选择了最寻常的消愁办法，去了一家正规的酒吧借酒消愁。
　　没有舞池，没有蹦迪，装修得像是一家咖啡厅，服务生为他调了一杯酒，安若一口吞下，眼泪这才痛快地流下来。
　　混着眼泪的咸味，他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下肚。
　　据说人的酒量在一定情况下是可以自我控制的。
　　安若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伤心了，要不然当年商场如战场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陪酒、说话，看着李绍寒手上的单子一笔一笔签约成功。每当深夜吐的翻天覆地的时候李绍寒紧紧抱住他，让他在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见证那份单子，他模糊地听见李绍寒哭着说：“安安，我对不起你，等我创了大公司，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好日子真的来了，可是李绍寒却逐渐疏远了。
　　安若一开始觉得自己不能说话无法在生活中给他提供趣味，他就学着外面的东西给李绍寒翻出新的花样。
　　可这一切在李绍寒看来确是邯郸学步，不值得一提。
　　他掏出手机拨打着远在异国他乡的电话，可最终号码却是无人接听，他又尝试，一遍又一遍，得到的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
　　安若心里想着，意识昏迷前的最后一秒钟，他看见酒吧里走来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四处观望着，不知道在找谁。
　　安若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睁开眼好像和闭上眼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片漆黑，忽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
　　“你就是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