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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是人间惆怅客 她站在平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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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平台上,俯瞰着夜色中流动的阑珊灯火。
宁笙?他唤她。
嗯?她回头,眼眸清冽而悠远,似荒野上游弋的风,不羁中透着几分凉薄。
怎么了?他用手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宁笙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衬着她秀丽的面容,隐约透露出一种模糊的怅惘。
宁笙。他低低唤着她,我总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你想多了。她垂眸,掐灭了手中的烟,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然而她神色淡淡的,好似无所觉。
你哭了,刚才。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抬手抚上她的脸。
她皱了眉头,沉默地推开他的手,以那样安静而决绝的姿态转过身。
他伸手想去捉她的手,被她冷冷推开,她看着他,眼眸内泛着淡淡的凉。
方彦,我不想。
他低头低低地笑了,好像是自嘲。
我忘了,你是风啊。
风。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空气流动,风的路线一万种;人山人海,吹不来去年春风。
恍惚间,她想起了他,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句话。
十五岁那年曾动心过的少年啊,白衬衣,黑长裤,衬衣自手肘处向内翻折,线条流畅,细节讲究。眼眸落拓而明亮,身姿清瘦俊拔如跑道旁翠绿的白杨。
他爱去书店看书,她悄悄跟在他身后,时间久了,也偶有搭话。
某天,他指着张嘉佳书上的这句话,笑着告诉她:你很像它,捉摸不定又留不住。
彼时她沉默笑笑,并不理解他的话。
他素来喜欢软笔字,犹好行书。为此,她苦练了一年书法,夜灯下一笔一划的描摹,只为那一行的情书。练得手腕酸痛便看向窗外,落雨声滴答滴滴,水珠清透,晕开一圈圈的涟漪。她看着,好像里面映出他的身影。
毕业那年,她红着脸把信封交给他,忐忑不安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他约她去他家做客,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送她。
她羞红着跑回家,一路上惴惴不安地猜想他可能会和她说的话。
打开书,扉页上是他写的一句话:何必用整片海的时间,等一朵不会开的花。
钢笔字苍劲有力,是意料之中的好看,她却很难过,悲伤一触即发。
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一地,在内心流成一片汪洋。
她后来才知道,他和她一样,心里都住过一个人。在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曾痛苦地恋上过一个男生,那是他在信里偷偷写给她的话。
她信他,
那是青春年少的她,尚还天真的相信世间的美好。
十八那年,她带上行装,独自流浪,像一名所谓的背包客一样,踏上未知的旅途。
听过江南的吴侬软语,看过漠北的大雪纷飞,去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也流连过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不停地流浪,流浪。
流浪,不为遇见,只为远方。
某天坐火车的时候,她遇见一位姑娘,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温暖的阳光勾勒出她安静美好的侧颜,有一双不笑都像在笑的眼睛。
她说,她叫辛和。
辛和啊,好姑娘。
你要去哪儿呢?辛和问她。
不知道。宁笙笑笑说。
她没有费心安排过下一站的目的地,从来都是随意买票,然后背上包安静等待自己的下一站。流浪,使她的心从所未有的宁静。
就像风吹过的蒲公英,她不知道要飘多久,她早已习惯漂泊。
这样也不错。辛和看着她,如果累了,就停下。
好。宁笙笑了,安静地看向远方,眸子中流露出淡淡的凉。
分别的时候,辛和抱了她,眼睛里有真诚的光,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贴着她耳说,好姑娘,愿你会遇到一个待你很好的爱人。请千万,千万好好活着。
她怔怔看着辛和,才知道原来她已看清她的想法,垂眸无声地笑笑。
你也是。宁笙笑着回抱她说,好女孩。
真的很喜欢辛和笑起来的样子,她一笑,宁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人间。
然而终究还是要分别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是说烂了的老话。
我曾在某月某日作别某某,总好过那日我没有遇见某某。
这是她最喜欢的话。
流浪太久,宁笙总笑称自己已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也对,浮萍本无根。
后来的后来,她遇见他,他说他叫方彦,他说,他知道风从哪里来。
风从哪里来。
风自来处来。
宁笙从思绪中醒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笑了,笑意自眉梢眼底里开出一朵花来,璀璨的黑眸像晚归的小舟载了满船的星光。
她摸了摸他的头,说,天凉了,回屋吧。
你,同意了?
他怔怔看她,良久才明白她的话,唇角向上翘起,笑得像个傻瓜。
风吹过的蒲公英啊,终究要落入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