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幸福的尾巴

7、6

　　（六）
　　深宅夜色，空寂廖然。
　　屋内烛火昏暗，寂寞凄清。窗边独坐一轻衫佳人蹙眉仰望夜空明月，时而展眉一笑，顿时如明日化开薄雾般显现出少妇独有的妩媚风情。
　　灵犀急急从墙外翻身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幅‘佳人忧独空朗夜’的美图，灵犀心下顿时气闷不已，这让她想起那时自己的妈妈也是这么满面愁容的对着一屋的空寂，凄苦满腹却无人诉说，委屈自己百般成全只是为了挽回那段不堪的婚姻、那负心的丈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不够好吗？自己做的还不够吗？那时自己没能力，没能力帮妈妈讨回个公道，没能力救妈妈脱离苦海，可现在不了，现在自己有这个能力了，只要脱离过去自己有信心能让娘亲过的幸福，也能帮娘亲找一个真心护守她、疼爱她的男人，她们一起泛舟四海、游遍山河，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对那样负心的男人恋恋不舍？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为难自己？灵犀心中心烦不已，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坐在窗边忧叹的佳人。
　　“念念？”慌慌张张将右手遮掩在左手长袖之中，“怎么进门也没声音，夜里怪吓人的。”
　　灵犀眼光直直的看向慌张掩饰的人儿，似乎是看她又似乎看向了很远。
　　傅晚清被她看得心慌，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灵犀有收回目光慢慢的多了过来屈膝蹲了下来，将头靠在她的腿上，轻轻开口：“娘，回来这么些天您还有所期待？”
　　傅晚清涩涩一笑，勉强道：“他刚好五十寿辰到了，会很忙得所以才——”所以才怎样？这原因连自己也骗不了却还是习惯了的为他找了借口。
　　“从回来到现在，明天就是寿筵了，他从头至尾就没出现过，就是连府里的那些妻妾子女也都没来过，娘，”抬头望着那眉峰高促，悠悠一叹：“您，您知道我从来就不欢喜他包括这府里的一切，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您，为了让您看清楚自己、看清楚他、也看清楚这段婚姻，为什么要这么难为自己呢？”伸手抚平那紧蹙的眉头：“娘，勇敢一点，只要脱离这里的一切，您还能拥有您自己的幸福啊！”
　　傅晚清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聪明，多么的勇敢，又是多么的在乎自己这个娘，自从四岁时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和她这个娘亲的遭遇，她就从来没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过父亲，每谈及有关父亲的话题她总是不着痕迹的带离话题，虽不明显表露厌恶之情，但还是会有痕迹的，不然就不会提出‘休夫’这样惊天骇俗的事情、也不会说什么让她再找‘第二春’了，只是感情一旦付出了，就再难有自己的春天了，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女儿还是没有长大呵——
　　“念念，不管你有多聪明，多能干，现在的你却还是很小，等你将来——将来有一天真正付出了你才会懂得感情真的，真的不会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既是欢欣又是担忧的一叹。
　　伸手环住她的腰，紧紧的抱住，“娘，现在，现在您还在意他吗？即使他有那么多女人您也不在乎？”
　　心里一痛，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住：“那又能怎样？早在我嫁过来时他就有了别人，男人三妻四妾做妻子的怎能怀嫉在心？我只是想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他，从我们相见那时起就注定了我这一辈子会沉沦。”一段话说下来，脸早已不自觉地羞红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说出这么羞人的话是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真的不觉委屈。
　　灵犀猛地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才道：“那是他送您的吧？”
　　虽不说是什么，但傅晚清却清楚她在说什么，她神情尴尬的拿出遮在衣袖下的金簪，有点旧样式却很大方素雅，“这是我们新婚第二天早上他为我带上的，那时他还脸红了呢。”似乎很开心，傅晚清讲到这时浑身都觉得轻松快乐不少。
　　灵犀看到此幕却是忧急于心，不敢再说下去：“娘，早点睡吧，明天寿宴肯定会很累得。”
　　傅晚清轻抚她的头，淡淡红晕还浮在脸上，看着她眼里掩不住担忧，清美的娇颜上勉强的笑容，心里又感动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你也早点睡下吧，虽不知你们这么晚到哪里去了，但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晚回来，身体要紧。”
　　“嗯。”抹去担忧，灵动的双眼瞬间变成一湖弯弯的流水。
　　=======================================================

　　不管她是多么的不希望有这次的寿筵，多么的不希望于这府上的人想见，但一切都在如常运转，没有因她小小的私心改变什么。
　　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的被夜色吞没，明月皎皎俯瞰大地。
　　大红灯笼高挂屋檐，喧杂人声沸腾大宅。今夜的寒府热闹非常，前庭喧哗不断，随处可见端盘的蓝衫布衣、简装婢女恭敬有序的排列行走，时不时地有高喊又有前来祝寿的贵客。
　　灵犀淡淡笑看着眼前的盛景，真得有点像现代的婚宴阿，宾主尽欢，却不识这短暂交流有几分真假。
　　站在走廊隐蔽处，她无比讽刺看着令那温柔怯弱的女子甘愿沉沦的男人，坐在高台上身着红线绲边黑袍、脸上清晰的映着沧桑却又一脸温和的中年男子，有着这样温和笑容的男子难怪娘亲会对他恋恋不忘。
　　不过，奇怪？他先前不是急着要她们出席吗？怎么又会在中午时派人来通知说府中女眷不用出席了？难道有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他在打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注意？
　　“哼，我以为是那个贱婢呢？在这偷偷摸摸的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娇叱声。
　　回头，两位身穿正统锦装的女子斜眼不屑的看着这边，难怪这声音熟悉，刚刚和娘亲她们进后院时受到的冷嘲里面她们不也是夹在其中么，瞄了她们一眼不想让娘亲为难，回头继续冷眼看着寿宴上的动静。
　　说话的女子见她理都不理她，面上顿时难看起来：“姐姐你瞧着不懂规矩的野丫头，真是没有管教不懂礼教。”
　　“不要跟那种人计较，没学过什么规矩。”淡淡的话语透露着说话人的高贵。
　　“哦，”女子整整长袖，急急得说道：“大姐，四殿下真的回来？怎么现在还没看到？爹也真是说好女眷也可以参加的，现在又出尔反尔。”
　　“呵呵，”身边女子捂唇轻笑：“你还真是——，四殿下已经到了，刚刚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你可别让外人看咱们的笑话，好好收敛收敛，不要坏了规矩。”
　　这‘外人’是谁站在这里就只有她们三人，还能指谁？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和着寒家人有任何的牵扯，这里的男人女人都让她感到恶心。皱皱眉头，灵犀转身准备离开，今天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必再和这些人往来，经过两个女人身旁时被那拔霍的女子伸手拦住，不解的抬头用眼光询问，女子嗤笑一声：“韩念念，不用我告诉你你也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不要刷着见不得人的手段妄想得到不该是自己的东西，这次四殿下王妃的位置我是志在必得。”
　　一头雾水的灵犀听到最后才了然一笑，笑得得意，笑得嘲讽，笑得悲怜，挑眉看了一眼女子将眼光转移到另一个女子的身上，高傲这是灵犀对那女子的第一印象：“二皇子妃寒烟？”
　　寒烟眉头一皱，正准备说话，身边的女子早已不耐教训到：“哼，二王妃的闺名是你能叫得？真是什么都不懂得贱婢。”
　　“似蝶”寒烟淡淡出声，寒似蝶努努嘴不甘心的收手退到寒烟的身后，“你该知道在这个家你是什么身份，似蝶对四殿下一片痴心这个正妃的位置与情与理都该是似蝶的，你刚来蜀都以后爹爹会帮你找一户好人家的，我希望你能自己跟爹爹说不愿嫁与四殿下。”
　　灵犀听得直皱眉头，听这个寒烟讲的似乎寒老头已经打算将她嫁给四殿下了，可是听到的消息却是太子殿下选侧妃，而且——：“二王妃既然知道我在这个寒府是什么样的地位就该知道我不会也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你们还担心什么？”
　　寒烟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灵动的女孩，虽不是绝色却也是上上姿容，那充满灵气的圆眸透着一股倔强、生气、冷漠和与之不相容的温柔，这么矛盾的组合使得她整个人鲜活起来、让人敬而远之却又贪恋眼底深邃的那一抹温柔，是个厉害的女孩，却——也只是女孩罢了。
　　淡淡的笑开，“本就是来提醒你的，既然你已清楚，下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转身对着身后的女子轻声道：“似蝶，是你的本王妃一定会倾力相助，该收收你那焦躁的性子了。走吧，待会儿我会引你去见四殿下的。”
　　“是，大姐”寒似蝶娇笑着挽起寒烟的手臂，皱着鼻头说道：“小妹先谢过二王妃了。”说着将眼光挑衅的看向灵犀。
　　灵犀好笑的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手轻抚下巴笑道：“两个却也是个美人，那寒烟确实——”却又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只能摇头跟在她们走向后院。
　　=========================================================
　　（七）
　　“四皇子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是太子一党的，这四皇子现今没娶正妃皇上好像有意将他和太子选侧妃一事一起办了，这也只是听说没有确切的消息。”
　　“四皇子今年多大了？还没有妃子？”灵犀疑惑的睁开眼。
　　青桐摇头将手中的茶放下，“四皇子今年二十有三，有两位侧妃和——六位恩应该是三位侍妾。”
　　灵犀没有接话，只是疑惑的抬眼询问，青桐意会继续道：“还有三位侍妾不是难产而死就是病死的，四皇子现下只有两位侧妃生下了两个子女。”
　　灵犀了然，心底对于这位四殿下很是厌恶，眼里也是毫不掩饰的对于这种人的厌恶，“怎么就赶在了一起？”
　　青桐挑眉看向躺在软榻上的她：“应该是党派之间利益结合，需要查查么？”
　　“不用，”摇头轻叹道：“政治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轻易去碰，待到娘身体好些时我们就走，反正涉及不到我们。”
　　“丫头，你分得太清楚，这种事还是早点查清楚的好，虽然不太可能涉及到我们，但，丫头你毕竟是这尚书府的人，小姐，唉，她也是啊……”青桐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关心的言语，担忧的表情，灵犀心里暖洋洋的，轻步走到青铜身边，蹲下身来埋首在他怀里，撒娇道：“好了，我的好桐叔，我会仔细点的，但这朝廷政治我不想也不愿沾上半点，所以，我会努力的劝服娘跟我们去泛游这世界的。”
　　青桐摇头宠溺的拍了拍怀里人儿的头，将不好的预感深埋在带笑的眼里……
　　=========================================================
　　寒府后院
　　清水环绕假山，水塘前鲜艳的花团簇拥着几位娇艳的美人，画面唯美，如果……
　　“你这个样子又想勾引谁？”一身殷红衣裙的美妇瞪着那白色的纤弱身影怒道。
　　“三夫人，凭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以吸引老爷注意的？”桃红色的妇人娇哧到：“以前老爷就不喜，哼，要不是有——，你以为你现在可以住进寒府是因为什么？”
　　“晚清什么都不知，晚清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罢了，咳咳，还请两位夫人不要再说什么有辱咳咳晚清名誉的话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按耐住心理的刺痛，面上一副平和。
　　二夫人一脸嫌恶的捂着嘴拉过三夫人退离几步：“病歪歪的还出来祸害人，以后没什么事情……”
　　“娘，”温柔的低语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人，也吓了在一边的众人一跳。
　　抬眼一看，眼前一妙龄少女，稚嫩的脸庞，圆圆的水眸，挺翘的鼻头，嫣红的樱唇，羊脂般的肌肤配上一身雪白的纱裙，恍若雪中仙子，看的众人一愣。
　　少女微勾嘴角扶起蹲跪在地上的晚清，水眸眼光一闪，低声道：“各位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了，我就带我娘离开了，各位请让让。”
　　傅晚清靠在女儿的身上，蹙着眉头，轻捂着嘴制止溢出喉咙的咳声，灵犀见状眉头一皱看向愣在一边的众人，提声道：“怎么？还不让开？”
　　这一叫让愣在一边的众人都回了神，丫环仆役们纷纷退后，只有两位夫人和她们的贴身丫环还站在原地。
　　三夫人眼一眯，娇笑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五小姐吗？怎么？跟着你娘连着规矩也和着你娘了。”
　　傅晚清忧心的看向身侧的女儿，灵犀却没什么反应，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令人厌烦的地方、离开这些令人不快的女人们，眼光冷冷一扫，淡淡的开口道：“让开！”语气虽轻却含着不容忽略的命令味道。
　　二夫人心下更为气恼，忽地抬手甩了靠在灵犀身上的傅晚清一巴掌，‘啪’的一声来的快而出乎意料，傅晚清被打的头脑晕眩，一时反应不过，直愣愣的偏头靠在灵犀怀里，灵犀圆眸寒光一闪，冷冷得看着二夫人骄傲的叫嚣：“哼，贱人，让你们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今天让你学点规矩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灵犀似乎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偏头直直的看着二夫人，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才眨眼点点头，似乎是笑了一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白影一晃，一声惨叫凄厉惊起，只见二夫人脸腮红肿，嘴角血丝唾液混杂垂下，头发凌乱的呆坐在地上，那寒府的五小姐扶着七夫人已经走到后院门口了。
　　三夫人见状微翘起嘴角又按耐住抿下，急急地扶起地上呆愣的妇人，一边说到：“哟，你们怎么回事，还不来扶着，这要是摔坏了二夫人可要的你们的小命，”整了整那夫人的头发，呵气道：“二夫人怎么样？别给摔坏了，那贱人养的还真是一泼妇，以后妹子给你教训教训她们。”
　　似乎是刚回过神来，二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浑身发抖，扶着身边小丫头的手臂就掐下去，“哼，今天的帐咱们侯着，我要让老爷把那个贱人狠狠的打死，那个丫头片子，哼，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身旁的小丫头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也不敢出声，直到小青——二夫人的贴身丫环扶着二夫人回屋才干撸起袖子，细白的胳膊已被掐的青紫，五个弯取的指甲印记冒着暗红的鲜血，一只白嫩的手轻抚那不断留血的伤口，沾着鲜血手指点上娇嫩的红唇，看上去妖艳又邪恶，伸舌舔了舔，味道——真是——很美妙，轻轻一笑：“血……可不能白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