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幸福的尾巴

6、5

　　（五）
　　蜀都的夜很繁华，没有市郊的清幽，更没有山涧的静谧，像是三十年代的旧上海浮华又朽然，都城子弟、市井贩夫、卖笑胭脂或笑或哭的挥洒灵魂于这灯红酒绿之中。而要数最适合夜里玩乐的场所那便是妓院。蜀都最大的妓院是销魂楼，屹立三十年不倒，它占地面积广，共三层，里面的摆设和酒水无一不是上等，里面的姑娘那就更不必说，但三年前却创起一座‘鸳鸯阁’，水上花船，一共也是三层，船身简单素雅，看似如一般的邻家小楼，乳白纱帘青色挂饰，桌、椅、酒水不都是上上之品，但都是别出心裁，小巧精致之作，点来的菜色更是出自蜀都第一酒楼‘醉三等’厨师之手，阁里第一层是通座和歌舞台，第二层是隔开的雅座和护卫、姑娘的寝房，三层则是阁里头牌和老鸨的住处。鸳鸯阁里除了这些物事精巧之外它的舞曲也是常常别有风格的，里面的姑娘不仅貌色多样，且都能发挥自己潜在的优势，常常多样，客人喜欢新奇，只能说阁里的主人清楚那些客人要什么，它提供的恰到好处，要不红都难。所以就有‘最大销魂楼，最红鸳鸯阁’的传言。
　　人潮嬉闹的夜市街道上，一年轻公子大约十三四岁，玉冠白袍，唇红齿白，眉隽灵目，嘴角含笑，除却那一双过于大的圆眸，真正是仙一般的人儿，那公子后面跟着一中年男子，青冠青衣，身形修长，容貌清俊，也是一美男子。
　　闪过周边的人群，青衣男子边走边皱眉道：“公子今晚亲自过来似乎不妥，什么事我可以代办。”
　　白衣公子秀美一挑，嘴角上翘，引得四周姑娘大婶脸红惊呼不断，“桐叔，这件事我要亲自交代好了，再说了，”稍稍转头看向一旁的桐叔，调侃道：“秀姨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要是再有个什么霞儿碧儿的，你不被她烦死，我和娘也会被她吵死的。”白衣公子当然就是灵犀女扮男装方便外出的，话说这霞儿碧儿的是在别院时青桐外出采药一时心软所救的两名女子，这两名女子好了以后死活白懒的要以身相许，气的秀儿当时差点和青桐挥剑相向，闹了好一阵子才送走了那两名女子。
　　青桐一阵尴尬，想到自己那泼辣的娇妻真是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继续边走边说：“明儿个公子不担心？”
　　“什么？”灵犀背起双手在后，面上依然含笑颜色却冷然道：“担心？哼，我为什么要担心？！”
　　青桐顿了下脚步随后又加紧赶上，神色复杂看着眼前纤细的背影，欲说什么却又止住，心里只有暗自叹气，小姐对于自家府邸的人事是真正的厌恶不屑，要不是夫人心心念念的想回来，恐怕小姐永不会和那些人有牵扯。甩袖轻叹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夜幕轻布，点点星光高坠于空，月牙弯腰，笑看着灯火映照的月下船舫。此时已到船舫岸边，几艘船舫靠停着岸边，船边站有几位面容姣好的姑娘媚声调笑，光线暧昧，嬉闹不断的从船中传来。
　　灵犀这是已然恢复，又是一位纨绔公子哥的样，摆摆衣袖毫不犹豫的走向一艘白纱轻摇的花船，后面跟着的冷着面孔表情无奈的青桐，灵犀挑眉走近花船楼阁外站着的几名花娘，好笑的看着她们一副似惊似喜似羞的表情：“怎么？本公子可是什么怪物？看见本公子竟连个声也没出？亏得公子我还天天念着各位姐姐唉……”
　　几名花娘一听都哗的笑开了，一粉衣女子甩甩手里的帕巾捂面笑道：“奴家哪里敢劳公子惦念，嘻嘻，您要是真的念着奴家怎的不见您点奴家的牌啊？”
　　旁边的几名花娘也都跟着嬉闹，“咱们哪能跟南歌姐姐比，这里谁人不知南歌姐姐乃是公子的红粉佳人，郎有情妾有意，奴家们可不愿坏了公子的姻缘。嘻嘻……”
　　“公子快进去吧，”左边的一名花娘轻笑着依偎进灵犀的怀里，用手指轻点灵犀的额头道：“公子十来天都没来，奴家们天天念着公子，南歌姐姐更是相思憔悴，公子真是好狠的心啦。”
　　“嘻嘻”，灵犀坏心伸手一搂，佳人轻偎在怀，“那你是要本公子进去还是”话没说完，只听画舫里面本来嬉闹的笑声传来一首熟悉的歌曲。
　　怀里的佳人闻音笑着推开灵犀，“公子快进去吧，南歌姐姐可真是妙人，未闻声就知公子大驾了。”
　　灵犀闻言不可置否的一笑，不再理会众人的调笑，领着快黑脸的青桐快步进入阁内。
　　临近的一艘船舫上，一紫衣人独站船顶似乎与黑夜融在了一起，那邪魅的眼眸柔柔的盯着船下灵犀那一幕，看着她走进船舫才轻笑道：“调皮！”话音刚落，人去影逝。
　　至始至终灵犀都没发现那人，青铜也没有警觉到那人的视线，掀帘入阁，迎面而来一面容清秀的女子，眼角嘴角均是笑意，一看便是做生意的人才，“呵呵，南歌在寝房一早就侯着了，”眼珠一转精光一闪，泯唇笑道：“桐哥。”
　　青桐冷漠的向她点点头便不再将眼光放在她身上，灵犀在一旁暗自皱眉，这鸳鸯阁老鸨潇潇人不坏，恋慕桐叔已有三年，虽没有直接表白但这么直溜溜的盯着人家，也不介意桐叔已有家室真是令人闷着难受。
　　“咳，”捂唇轻咳，灵犀向潇潇点头笑笑：“那我们直接上去了。”说完拉着青铜避过大堂，朝左边的木梯就直上三楼南阁。
　　“呵呵，我当公子今天不会亲自过来呢。”还未推开房门，一阵轻笑便从里屋传来。
　　伸手推开房门，一室的桂花气息扑鼻而来，简单干净的摆设，一目便了，窗帘随风而舞，窗下一红衣佳人身姿缭绕，端坐在小榻上，红衣衬得小手更加细白，纤纤十指懒懒的拨弄着身前的弦琴。
　　灵犀耸耸肩进屋，在南歌身边懒懒的靠坐着，青桐随手关上身后屋门，习惯的坐在桌边的椅上，倒了一杯热茶轻泯。
　　南歌一双凤眼戏谑的看着看着自己的灵犀，随手拨弄这几根琴弦，“怎么？什么事情让你闷着声跟谁生气呢？”
　　灵犀懒散的靠着身边柔软的身躯，皱眉道：“那个潇潇——”抬眼瞄了静坐在一边的桐叔，“你多注意下。”
　　南歌顺着灵犀的目光也扫了一眼青桐，挑高细眉点头答应了一声。身边这位很是痛恨朝三暮四的人，那潇潇对于交际很有几手，要是少了这么个人还真是可惜：“人现在看？”
　　“现在？”这才几天？“那边准备好了？”
　　“现在，”青桐想到前天带来的三个孩子，现在见面正是时候。
　　桐叔教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灵犀自己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还有几样甚至是青出于蓝，而且自从灵犀十岁以后就开始秘密筹银，这蜀都第一楼‘最三等’就是灵犀利用自己的金饰和秀姨他们的钱盘下来的，利用现代管理知识和一些新鲜菜色不久这快亏损的酒楼就成了蜀都第一楼，一年以后有盘下这船舫收留一些没有地方去想留下的姑娘，改了一些阁里的规矩，姑娘大多是陪同顾客谈心纾解郁气，不自愿陪夜的绝不勉强，而这阁里明着的老板是南歌，暗地里知道真正主人是灵犀的，这阁里也只有南歌了。
　　南歌听了青桐的决定便起身风情万种的朝床榻走去，灵犀眯了眯眼也跟着起身向南歌的方向走去，青桐在灵犀起身后便也跟了上去。
　　南歌开了暗室的机关便端着旁边的一盏烛火直接跨进暗室，灵犀青铜也马上随后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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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密室内，烛火直直燃烧，三个瘦小的孩子互相依偎靠坐在床上，灵犀嘴角似笑的看着眼前的三人，“桐叔，这几个孩子再好生养养吧，这么小……”这三人就是青桐那天出去在人牙卖场里买的，只有十四岁，这么瘦弱，瘦小脸显得眼睛大而空洞，要是在现代十四岁还是在父母羽翼下享乐读书的年纪。
　　孩子？南歌好笑的看着眼前不比人家大多少人，还真是有说不出来的怪异，不过这个小粉钗从她们两认识到现在，没人把她当作小孩来看，十岁经营蜀都第一楼，十一岁开创‘鸳鸯阁’，要是把她当作小孩还真正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药，”青桐冷冷的开口：“明天跟着如烟进府最容易。”
　　“我，我们可以干活。”中间紧搂着旁边两个的孩子盯着三人突然插嘴。
　　他沙哑的声音刚说完，灵犀和南歌就很有兴趣的对着他猛瞧，瘦瘦的苍白的小男孩，面貌还没长开，但是很清秀，最有看头的是他的眼睛，空洞的眼神只有低首看向身边护着的人儿时才会流露出偶尔的精神，是个人物。
　　灵犀南歌对视一笑，都很肯定这个孩子以后不简单，在三个陌生的主人面前还有胆说话，很少人能够直盯着青铜的眼的，就是个成人也很少。
　　灵犀一笑，眉眼弯弯，水眸盈盈，樱唇微张，使人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看呆了那三个孩子，南歌媚眼一挑：“公子，小心点儿，这还是孩子呢。”
　　灵犀不睬她，对那孩子暖笑：“你们叫什么？”
　　小男孩泯唇看着灵犀好一会儿才道，“我叫曾雨，”指着左边大眼的小男孩“他叫于虎，”低首看着右边怯怯的小女孩，“她叫曾园园，是我妹妹。”
　　“恩，这样啊。”灵犀想了一下，转身对身后的青桐道：“桐叔，让虎子和圆圆去服侍如烟，谢雨跟着你再学点。”
　　“我要和他们一起。”沙哑的声音突然拔高。
　　“呵呵，”南歌见怪不怪看着那个女孩死命的往那谢雨怀中躲，灵犀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你妹妹身体怎样？”
　　突然转了一个话题，谢雨愣愣的答道：“很，很不好。”
　　“你想要你妹妹健康吗？”
　　“当然。”
　　“如果我们能救条件是你和他们分开三年，你肯不肯？”灵犀直接提出条件。
　　“啊？”曾雨眨了眨眼，紧紧抿了下唇，看着怀里的妹妹和虎子，“你们，你们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他们身体——”
　　“小子，呵呵，你遇到他们算是你们的大幸，”南歌眨眨眼笑说：“他们会待你们像亲人，只要你们给他们忠心，他们就会待你们像家人，诺，我也是他们收留下来的，以前我只是个只要有钱就能惹的花娘，可现在我是‘鸳鸯阁’的主人，这里的姑娘都比以前活得有尊严，我想你小子也听过‘鸳鸯阁’吧。”
　　灵犀心里欢欣眼里水月荡漾，直笑看着在身旁的说的感慨的女人。
　　“哎呦。”
　　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怪叫的人。
　　南歌双手捂眼，无奈道：“公子饶了我吧，不要再用那双水眼盯着我了，你是想把人家的魂都勾去呢。”
　　“呵呵”，灵犀和那三个孩子都笑了，就连对生人冷漠的青桐也都微微轻扯嘴角。
　　“你跟我学武变强再回来照顾他们，现在，你没能力。”青桐淡淡的说道。
　　“好，我跟你学。”
　　男人之间的约定？灵犀胡乱想着越发好笑，桐叔对生人还真是一等一的冷漠，对于这曾雨还讲了这么长的一句话，还真是不错了，回去给娘和秀姨说说去。
　　“公子，你们先出去吧。”
　　灵犀从长袖里拿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拳头大的珠子闪着淡淡的光晕，她将珠子递给目光呆滞的三个孩子：“你们先用这个，密室里不能长时间点蜡烛。”轻轻揉了揉圆圆的头发，“先养好身体，不用怕。走吧。”
　　南歌端上蜡烛先行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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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消息没？”室外，灵犀斜躺在软榻上眯着眼舒服的叹道。
　　“哼，”白了一眼赖在榻上的懒人，“你那位四姐还真胆大，跟着那侍卫私奔到普崖山谷，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哼哼，不过这回你真的小心一点，”担忧的望了一眼依然一脸疏懒的人儿道：“你那位爹大肆铺宴，太子又刚上选侧妃，我不以为你爹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而且，收到消息，除了太子，还宴请了右相、御史大夫、二殿下、四殿下、八殿下。”
　　“哦？这么说除了大皇子那几个党派不都到齐了吗？还真有趣，寒老头要干嘛？分筐装蛋？”灵犀饶有兴味的玩着手里的头发。
　　“你先别管他怎么想的吧，先担着你自己！”这人还真不让人省心，这么急的事情她还拿来玩。
　　“自己？”撅撅嘴不满道：“我能有什么？从进府到现在除了下人连个鬼影子也没瞧见，嘿嘿，搞不好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那样还真是谢谢他们了。”
　　“你真以为这样？”挑起右眉，倒了碗茶给自己。
　　“嘿嘿，当然不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口气说道：“府里那些人是在给我们难看呢，不过他们没想到我们根本不在乎。”
　　“你娘在乎。”茶已经凉了，却并不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白了她一眼，继续道：“寒老头最近很忙哪有时间见我们，再说了对于我们的行踪他不可能不派人打听。现在府里只有三位适龄女子可以婚配，寒敏与人私奔这是丑闻，他会死死的压着，剩下的两位他肯定会更加完美的加以利用，寒似蝶和我他不会放过的。不过这次如果是太子侧妃的话，呵，那就一定是寒似蝶，我娘是被贬的正室，我的身份一直是个问题，我还想看看老头是怎么头痛的解决这个问题呢，呵呵。”撑起上身，歪着脑袋勾起嘴角瞟了她一眼：“你就看好吧。”
　　南歌听她解释完，心下稍安正准备开口，就见青桐已从内室出来。
　　“桐大哥，怎么样？”
　　淡淡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南歌，明天就让圆圆和小虎去如烟那，”沉吟了片刻，灵犀才道：“小雨现代在你这里，等寿宴一过我再来。”
　　南歌点点头，细细的记在心里。
　　“那我们走啦，”眨眨眼，露出嘴角深深的酒窝：“本公子下次再来欣赏你的仙曲。”
　　“奴家的曲可比不上一凤二凰的呵……”强忍住笑意，南歌朝她做了个礼。
　　青铜有点好笑的摇摇头，这一凤二凰是‘鸳鸯阁’的两位头牌清倌，两年前公子在人贩子手中救下奄奄一息的她们，因为‘男子’的身份，就把她们交给南歌这里了，在这里也只需弹曲歌舞南歌将她们照料的很仔细，灵犀也时常来这里看她们，一来二去她们就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两人的绵绵情意时常让熟知底细的人看了不少笑话。
　　灵犀也是无奈一笑：“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了，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是很放心。”
　　说完便和青铜推门走出房内。
　　身后悠悠传来一阵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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