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期》鹿屿烤馍

49、小船

　　林舟直到回到下榻的酒店，还觉得自己生日这天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陆旷清一路上都和他并肩，在这座无人认识的繁华都市里，旁若无人，眼中只有彼此。
　　“你要不要拆开看看礼物？”陆旷清指了指他怀里，从刚才开始，林舟就一直抱着这个小盒子，好像生怕盒子被弄丢了。
　　“不……我想回去自己看……”
　　林舟有点不好意思，揣着盒子的手交握得更紧。
　　“……林舟，回去了我们也是一起睡的，没什么区别。”陆旷清无奈摇头，“你是不是忘了？”
　　林舟有点窘迫，嘴硬道，“那我就等回家了在看！”
　　陆旷清不说话了，含笑看他把盒子抱得紧紧的走一路，这么大热天的也不怕热得慌。

　　到了酒店，才刚踏进电梯，远远的就看到王昌平在电梯外朝他们挥手。
　　“等等！陆哥等等等等！！”
　　陆旷清眼疾手快按了开门键，林舟还抱着那个大盒子呢，腾不出手来帮他按电梯按钮。
　　“你们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王昌平进了电梯，才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盒子——又是个大盒子，脸上还颇有些得意。
　　“这不是去给我林哥买生日蛋糕么，好歹过生日！走走走我们去你们房间给他过生日。”扭头又对林舟说，“林舟我们没准备什么礼物，就给你买了个草莓蛋糕，行吗？哟，你怀里这么大个盒子是干嘛，不会是陆哥送的吧？？？”
　　陆旷清挑眉，“怎么，不能是我送的么？我跟他什么关系，过生日我不能送礼物？？”
　　林舟头埋得更低了。
　　王昌平当然以为他们是朋友，是“前”同桌，或者是什么邻居之类的，大不了一起住一间房住了两天是个睡友了，还能有什么关系？
　　可林舟心里知道陆旷清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是恋人。

　　说实话他当然好奇陆旷清送给了他什么礼物。这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少年总在给他的生活带来惊喜和各种美妙的境遇，让他原本黑白灰三色的世界变成了彩色，加上高光渲染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构架，从曾经形单影只的故事里变成了另一种美妙难言。
　　此时午夜，他们一同进了房间，王昌平叫着说要点蜡烛，所以没有开灯，陆旷清站在他身后，以一种亲密的形容，身上传来一阵阵清新如雪松般的味道——后来他问过陆旷清，陆旷清说也许是房间里的熏香是雪松，所以他的身上和衣服上都会有这种味道。
　　确实很适合他。
　　林舟在心里不断猜测着陆旷清会送给他什么礼物，这么大的盒子，难道也是鞋？应该不会，感觉没有鞋盒那么厚……那会是什么呢？
　　王昌平已经拉着盛蕊一起把蛋糕盒子打开拿出了蛋糕，就放在小圆桌上，地毯很干净，他们索性半跪在地上摆弄蜡烛——这一幕让林舟想起半年前，陆旷清生日那天，自己还觉得很羡慕陆旷清，有人会给他过生日。
　　“点蜡烛吧现在？”王昌平咋咋唬唬的，左右问，“你们有打火机吗？”
　　这个问题当真是问傻他们了。
　　在座几位全都不抽烟，哪里来的打火机？？
　　林舟正要说要不就算了，这时手机响了，有人给他发微信消息。

　　段攸之在他们几个的小群里@了全体成员，祝他生日快乐，剩下的石磊甚至是刘石亿都在底下附和着说生日快乐，等他回来聚聚。
　　林舟笑着打字，回了句谢谢，人在澳门没下飞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在惦记着他，时间会治愈一切，他从曾经的废墟里爬了出来，照见了光，有了挚友有了爱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围坐在一起，接受来自世人的祝福。

　　陆旷清看王昌平真的要往外跑去借打火机，把他拦住，道，“王昌平，你不会真的不知道酒店里都是禁止吸烟的吧？你真要在房间里用打火机估计酒店警报就得响，然后我们全部被抓去做笔录，那可真就是个难忘的生日了。”
　　王昌平傻了，好像还真的是禁烟，进门一路都挂了标示警示，居然一时没想起来。
　　“那怎么办？”王昌平有点沮丧，好像今天过生日的人是他似的，“那不是不能许愿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也并不是一片漆黑，窗帘拉开着，满城的灯火璀璨大亮，映进房间里微微亮光，林舟的侧脸恬静柔和。
　　“噗，林舟，我点燃了蜡烛了。”陆旷清突然假装手里握着打火机，嘴里发出打火机点着的声音，还装模作样的挨个儿点蜡烛——手里什么都没有，虚握着空气。
　　王昌平更傻了，半蹲在原地看陆旷清无实物表演地还挺带劲挺认真，神情里还有点执拗。
　　陆哥这是疯了？？林舟不会还要陪他演吧？！

　　林舟……
　　林舟认真的凑近了陆旷清手掌围住的“烛火”——陆旷清是怕风吹过来把烛火吹灭了，在王昌平看不见的角度，深深的望了陆旷清一眼，吹灭了“烛火”，笑着闭上眼。
　　曾经林建成让他怀疑过为什么自己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周敏让他觉得自己从来不配拥有任何东西，然而现在，陆旷清，神情而坚定的告诉他，他值得这个世间所有的美好。他的心里海浪激荡，从深渊里被人捞起，用干燥温暖的胸膛烘干了他湿漉漉的灵魂，在他耳边郑重地起誓说要永远站在他的身边。
　　就像黑夜变成黎明，从来没有人知道时间来自何方去往何处，只知道彼此纠缠交握的手——这就够了。
　　一祝我的爱人，幸福隽永；
　　二祝我的挚友，安康顺遂。
　　人生这条路也没有什么难过，只要还能在一起，只要没有放开彼此的手，那么一切的永远都没有尽头。

　　林舟睁开眼睛，轻声道，“许好了，我们吃蛋糕吧。”
　　王昌平凑过来问，“许了什么愿，有我们吗有我们吗？”
　　盛蕊拉了他一把，“什么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舟不在意这些玄学。
　　“有啊，我们都会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意思呢？茶壶里的水烧开发出的汽鸣，坐在火炉前看书，温暖的食物，惬意舒适的床，每个人也许都有不同的理解，但在林舟这里，幸福就是他在意的人能够幸福，为此他愿意放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王昌平操刀分蛋糕，林舟也蹲坐下来，等着吃蛋糕。突然感觉桌子底下的手被人摸索着握住，进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缠上来，十指相扣。
　　原本怔忪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回望过去，陆旷清的眼睛在黑夜里依旧熠熠如星空璀璨，模糊中好像说了句什么，林舟看清楚了他的口型。
　　“我爱你。”

　　“好啦吃蛋糕啦～你是寿星你吃大点的，我去把灯打开！”
　　“不用不用，我去吧，我手机有电话，我去接一下。”
　　林舟抢先一步站起来，不过不是找借口，他确实接到电话了，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敏。
　　现在法国应该是早晨，周敏醒着不奇怪，但是怎么想到要给他打电话了？

　　“喂？”
　　“小船啊，是我。”
　　“嗯，我知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我想我应该没记错。”
　　“……对。”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合适，但又有些不合时宜的电话。

　　“小船啊，生日快乐。你也该十六岁了吧，现在在干什么呢？一个人？”
　　现在在干什么呢，现在有了恋人，有了朋友，正在一起旅行，吃着蛋糕过生日。
　　林舟突然有点解气了，又觉得好像是放下了些什么，从一片混乱废墟中找到了思路和头绪。
　　“我有件事想说。”
　　“嗯？什么事啊小船？”
　　周敏的语气称得上是有些意外了，很少，林舟会想要和他说什么事，他们之间的对话向来停止在友好的片面交流。
　　“我，恋爱了。”
　　“哦……那是好事啊。”
　　周敏更意外了，林舟居然主动提起了生活。
　　然而更意外的是，林舟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甚至是有点感慨般的，继续说着。
　　“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善良，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愿意教我，在生活上也很照顾我……甚至让我觉得我有了一个家。”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舟说到这里也就停住了，他本意并不是刺激周敏，而是真正的在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至于周敏怎么想，他并不多在意——毕竟当初她走也并没有在意自己不是么。
　　然而周敏到底是开口了。
　　“小船，我知道当初是我们不对，但是能听到你恋爱的消息我也由衷的高兴。”
　　周敏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语气轻柔。

　　“小船，你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林舟：我出柜了！
陆旷清：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