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期》鹿屿烤馍

48、归陆

　　蹦极实在是一项消耗体力的运动。
　　这点他们俩完全达到了共识，以至于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还能够感觉到是不是刚才吃的太少，这会儿居然感觉有点饿了。
　　不过蹦极真的很刺激，至少林舟觉得这趟来的很值得。
　　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的澳门又是另一翻景象。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这座世界级的繁华都市里享受着这里独一无二的绝伦夜生活。
　　“不知道王昌平他们现在在干嘛。”
　　林舟从塔里出来，心跳还砰砰直跳，没能从刚才的刺激里回神。
　　“今晚我玩得挺开心的。谢谢你，陆旷清。”
　　陆旷清摇头，“还没完呢，今晚。”
　　“还要去哪儿？？！”林舟有些疑惑，这陆旷清给他的惊喜也太多了吧！

　　巴士很快到了地方。
　　这里是影汇之星，两座高楼之间挖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隙，中间镶嵌着一个八字形的巨大机械轮，正在缓缓转动，流光溢彩。
　　这是……摩天轮？！
　　这里的摩天轮和平时所见的并不大一样，平日里的摩天轮都是一整个巨大的圆圈，上面吊着许许多多小小的车厢，而这座摩天轮，不仅比普通的要高出几倍，而且这个摩天轮还是八字形。看起来观景厢也要少一些，但是看起来精致又特别。
　　“这个摩天轮设计感挺不错的。”
　　林舟不自觉感慨，他很喜欢这种科幻与复古交织的设计。现在以他们的距离已经可以看到摩天轮璀璨的灯光，和高楼里的霓虹交相辉映。
　　门票是陆旷清提前在支付软件上买好了的，他们直接上酒店三楼，扫码就能进去。
　　摩天轮在澳门巴黎人酒店的旁边，隔着三五百米还能看得到不远处澳门埃菲尔塔。

　　今天人并不多，他们去的时候，本来可以容纳十个人的观景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观景厢的底部是一块透明的玻璃，也就是能把底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刚才才蹦过极，现在又要上高空，如果不是林舟没有恐高症，恐怕会觉得陆旷清在迫害他。
　　“这座摩天轮的灵感来自好莱坞电影，但澳门人也会喊它‘荷里活’，而且是以赛博朋克为主题的设计，你看，除了这里的钢制骨架，其余的都是透明的。”
　　陆旷清今天出门还背了个双肩包，显得很有年轻人的活力。
　　现在他们面对面坐在这个完全透明的摩天轮车厢里，一边是澳门繁华灯火辉煌的赌场，一边是大海反射着霓虹波光粼粼。缆车上能过看到凼仔的全貌，灯光如火线般点燃了这座灯红酒绿的繁华之城。
　　陆旷清打开了书包拉链，掏出了个一个挺大的盒子，深蓝色的包装纸上缀饰着白色的丝带，陆旷清抱在怀里，看着林舟惊愕的表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一直把这个背着？！”
　　林舟已经不只是惊愕了，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原本他以为陆旷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一顿饭和陪他一个晚上，蹦极摩天轮，样样都戳到了他。
　　他本来就是个欠缺陪伴的人，童年经历使得他对于安全感向来是有一定缺失的，这种缺失也反映在了自身的情感表达上，很多事情只要可以，他就会选择一个人去做。
　　生命中我们常常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去亲密或者疏远一部分人，潜意识中借由着与他们的快乐和痛苦的这种深层情绪去弥补曾经的缺失，希望得到第二次机会去医治过去所受的心理创伤。这种潜意识的“内在誓言”在不断消耗着他这些年来的的情感。
　　可是现在，陆旷清不由分说得对他倾心，竭尽全力地对他好，包容、忍让，即使他选择拒绝，依然毫不犹豫地用真心待他，甚至愿意自降委屈求全去当他的朋友——他当然知道这种朋友的意义是超出普通友情范畴的。
　　摩天轮缓缓地升上了最高层，陆旷清脸有点红，但好在夜色能够遮掩他的情绪，只化作一片模糊，背后摩天轮架子像是两个火球撞击，迸射出橙红色的霓虹。
　　“林舟，生日快乐。有人说，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空时告白，恋人会永远幸福下去。那首歌不是这么唱的么。”
　　以前林舟以为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陆旷清唱歌，但今天之后林舟不这么觉得了。
　　陆旷清的粤语咬字很清楚，也很好听，这首他听过许多遍的歌被他唱出了点欢快又动情的意味，磨砂般质地的声音抚过他的脑海，林舟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心跳几乎快要和刚才在蹦极时同快。
　　“天荒地老流连在摩天轮
　　在高处凝望世界流动
　　失落之处仍然会笑着哭
　　人间的跌荡默默迎送
　　当生命似流连在摩天轮
　　幸福处随时闻到星空
　　战栗之处仍能与你互拥
　　仿佛游戏之中忘掉轻重。”
　　“林舟，我不知道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把我看作是朋友，但我，很显然，我从来不止想和你做朋友。我只想让你明白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牵手，我想和你并肩，你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而不是别人，我有的我都想和你分享，但我明白那不是友情。我想亲吻你，我想拥有你，我爱你。”
　　“在流逝过的时光里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那么请让我陪你吧。”

　　有的时候感情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很多时候就在一瞬间，就那一瞬间的勇敢，就能够促成一个又一个奇迹。在这片世界嘈杂中，摩天轮在转动中达到了顶峰，灯火依旧璀璨，时间并未停止，一切都好像并没有什么分别，但又和前一秒并不一样。林舟突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赦免，赦免他不再仓皇逃窜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龟壳有了裂缝，裂缝里又照进了光，陆旷清顺着这道裂缝，和着光，浇灌进了温暖滋润的液体，他的龟壳被沁润，没有地动山摇摧枯拉朽，就这样润物无声地，陆旷清把他的壳摘掉，牵着他的手沐浴阳光，他们踏裂龟壳脚踩着大地同行，从此不惧任何蜚语。
　　林舟的眼角几乎有了泪痕，现在身体里所有的火焰都失去了控制找不到出口，波涛汹涌着震穿他的耳膜，他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

　　“陆旷清，请你一定不要放开我。”

　　那瞬间陆旷清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林舟的神情，像是再给他什么后悔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请你一定要抓紧我，永远永远不要放开。”
　　林舟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再也没有了颤抖。
　　“我也喜欢你，陆旷清。我们在一起吧。”

　　陆旷清激动地猛然站起，整个观景厢震颤了一下，陆旷清又坐下来，膝盖不住颤抖。
　　这……这一切都美好到像是一场梦，从踏进这间车厢开始，一切都妙到不可思议。
　　他的确怀着坚定又自信的态度独白，但是他同样也做好了林舟会沉默回应或者拒绝的准备。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只是因为觉得应该分享自己的心情和爱，就当是朋友间的秘密也可以说出来给他听听——只是不巧这位朋友正好就是他喜欢的人。
　　而现在，他面前的，他心里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在摩天轮上，在生日，在这一切都充满了美好与曼妙的地方，答应了他的告白，告诉他永远不要放开手。

　　等到了，等到了。
　　他的小船靠岸了。
　　剧烈的心跳和支离破碎的梦境都被林舟捡起来拼凑完整起死回生填上了颜色，这从地底破土而出的顽强生命终于将地面染上了生机盎然。
　　陆旷清伸出双臂，拥住林舟，就像刚才在蹦极的时候。
　　不同的是时间地点，相同的是火热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与脉动。
　　“太好了林舟，幸好我坚持到了现在，幸好你答应了我，不然你一个人还要走过多久。”
　　陆旷清啊，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明明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明明应该是我说幸好，林舟伸手环住了陆旷清宽厚的背，四肢涌起热流。
　　泊舟亦有归期，归路终归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