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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凭栏杆·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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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道上,一个小厮边驾着马车边揩着脸上的汗水,烈日的笼罩下,马儿走的颇慢,“季虬,离南庐县还有多远?”车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厮喝了一口水,忙扭过身来答道:“大人,快到了。”马车里没了动静,季虬加快了速度,马鸣声响彻在空旷的官道上空。
南庐县里却没有那么燥热,那江水流经的南庐,被微风吹拂,丝丝凉气吹在南庐百姓的脸上,完全不受夏日的炙烤。正对着江面的,是一座大戏院,里面有三层高楼,围成一个圆环,正中央是一方大大的戏台,此时
正值炎夏,无农事缠民,高堂满座,每到台上佳人唱的极好时,周围便响起一阵掌声。唯有一女子,虽也在听戏,脸上蒙着面纱,只顾自己一人独酌,精致的酒壶透露着女子身世不俗,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当地富商陆老爷子的女儿,每到闲时便来此听戏,往往听一会儿就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远远望去,像是仙女在凡间醉酒图,别有一番吸引人的气质。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有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忙喝住:“停下!”季虬猛一拉缰绳,“新上任的知县也敢拦让开!”守卫看着简朴的马车,对季虬说:“还请出示任状,不然恕某无礼了。”季虬刚想再训斥有眼不识泰山的守卫,车里的男人说话了:“守城乃大事,谨慎一些也好,这是我的任状,拿去吧。”说着从车帘中伸出一只美玉般的手,修长的手指夹着薄薄的牛皮纸,季虬忙接过去,递给那人,说:“看清楚了就快让我们进去,想要热死我们呀”守卫看完之后,向身后说一声:“开城门”赶快行礼,“不知大人驾到,还请大人海涵”知县说到:“罢了,季虬,我们快进城吧。”季虬:“是,大人。”
季虬驾着马车驶进城里。“冰糖葫芦,酸甜可口,永不粘牙···”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吆喝着,远处的肉铺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手落砧板,肉块就碎成了肉馅。还有一堆人围成一个圈,主角是一个表演“三仙归洞”的老人。好不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就地摆摊的商贩,游船的,划桨的,算命的,卖布头的······
季虬:“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县城,竟也有如此繁华的盛景。”马车内的知县也说道:“南庐是黄,惠两州的交界地,百姓的生活水平自然要比寻常的县,郡高出不少。”到了知县府门口,老县令早已接到状子,将府内的事务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来便可入住。季虬:“大人,到了。”只见知县瘦弱的手臂拔开车帘,一张清秀的脸仿佛已经认不出是将近30岁的人了,宽松的青袍足以让从两袖进来的清风周游全身。“先进去调整一天,明早再做打算。”“大人英明!”季虬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已经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了,等到安排好自己主子休息后,自己迫不及待的扎进自己的房屋睡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去南庐的四周转转,体察民情。”知县说,季虬:“大人,体察民情是不能暴露身份的,不然好的民情和不好的民情就都变成好的了。”知县点了点头,“那你去准备一下,顺便找两身
寻常人的衣服,我本名析星,你在外称呼我为木生,我叫你水童”季虬:“知道了,我这就去。”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走在大街上,析星在前面拿着书扇悠闲的走,季虬在后面背着一个重重的大包袱,析星实在看不下去了:“等到了城门口,你至少要把包袱里的一半东西拿出来,不然别人见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季虬心里想:就您那身板儿,不带全家伙事儿能放心吗。嘴上却说到:“都听大,啊不,木生的。”快到城门口时,季虬先跑过去,守门的认识他,迎了上来
问:“可是大人那边有什么盼附?”季虬一拍胸脯:“我,水童,要和我的兄弟木生出城,对了。”说着把背着的包袱取下来,仔细挑了挑,又重新背好。指着挑出来的东西:“这些先放在你们这里,丢一样拿你们是问。”然后和析星出了城,守卫们面面相颇,只好照办。就这样,两人出了城,走到田野里,金黄的谷物已遍布耕地,析星心里想:今年一定会有好收成,百姓安居乐业,无有贫饥,是本官之福,更是朝廷之福。再往前走一段路,发现谷物开始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干個的土地,越往前走越是荒芜。析星下定决心,兴修水利,将这大片的荒地拯救回来。
不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乌云,下起了雨,季虬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油纸伞,只遮着析星,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不远处有座亭子,行人都聚集在那里避雨,析星和季虬小跑到亭子下面,季虬:“木生,没有淋到吧。”析星:“没有,啊欠!···”旁
边的行人看着这雨:“该下的时候不下,快到收获的时候了,老天爷又想起这片荒地了。”析星也看着这雨,只是叹了口气。
忽然,朦胧的雨中出现一个蓑衣客,他仿佛没有看到可以避雨的亭子,手持竹仗,边走边吟唱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仗芒鞋轻胜马,一袭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歌声随着身影渐行渐远。亭子里的人鸦雀无声,或许是在感叹衰衣客的才华横溢,也可能在内心问自己是否能如他一般旷达于世。
雨停了,“水童,回吧。”“是”两人踏上了归途,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听到嘹亮的唢呐声,紧接着看到一列人整整齐齐,头戴白布,腰缠白绳,刚开始都是男的,领头的哭的最狠,一把鼻涕一把泪:“二爷呀,我的二爷呀···”边走边哭,后边有哭叔的,也有哭舅的,还有什么都不哭,只是低头跟着走的,可能逝去的人和他们关系不是很近吧。男的过去了,还有女的,同样戴白帽,穿一层白衫,哭的也是肝肠寸断。偶尔有几个小孩,他们只是跟着走,甚至连哭谁都还不知道,就被大人带过来一块走个过场。旁边还有不少老人在围观,他们的脸上瞧不出有什么表情,可能心里想自己死后会不会也是这种场面。“季虬,过去问问。”析星看
着那群围观的老人,季虬跑到一个老人旁边,问:“老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说着,季虬用手指着那浩浩荡荡的哭丧队伍。老人见他问,也不避讳:“村头的王老爷子,明明昨天还能一起打麻将呢,今天就发病了,唉,膝下无儿,命苦的很。”季虫跑回析星身旁,告诉
是大病而终的,析星朝向队伍走的方向弯腰鞠了一躬,“走吧。”
两人又回到城里,看到那么多好玩好吃的,两人决定体察一番城内生活状况。看到街上有卖稀奇小玩意儿的,析星走过去,买了一个脸狐的面具和果糖,季虬负责付钱。
不知不觉走到百花巷,一个衣着暴露,面带春风,如同抹了油脂一般的女子迎了上 来 :“爷,进来玩会儿嘛。”说着 便要 拉析星的胳膊,身后的季虬看到之 后大喝 一 声:“大胆!”吓得那女子身子一 颤,心情顿时不悦:“切,穷汉,姑奶奶还不伺候 了呢。”便扭着 水蛇一样的腰三摇四晃的找别的客人去了。季虬急忙 拉着 析星出了巷子 。
又逛了一 会儿,析星 :“累了,回府,睡觉。”季虬:“大人,我们还有公事 要办呢,您初 来乍到,也没有和当地的地头蛇见 过,而且 你还打算兴修水利,这得贴告 示,招民工,上报知府拨款……”析星打断道:“不急,人民生活如此安稳,拖一 天两天不碍事 的。”两人就这样回府 上 睡大觉去了。析星在床 上 算着 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偷偷跑到季虬的门前,听到熟悉的呼 噜 声,放心地戴上面具和盘缠出府。
回想起白天看 到的江岸对面的大戏院,当时就想进去看 一 看,只是季虬跟着,做什 么都要 端着 架子,不能随意,这 才用睡觉的方式甩开 季虬。此时已是半 夜,可街上 还是那么热闹,析星走着 走着,耳边传来一 个老 者的声音:“心遇冷暖难自知,十年寒窗登殿池。失意难料天寂星,贫道于此候多时。”
析星侧目,一 个身着 道袍,项戴佛珠,手 执阴阳八卦 幡,腰挂七彩判官笔 的白胡子老 头正看 着 他:“少年,你今年有血光之灾呀,我这 里有七彩判官笔 一支,耗费本座十 年功力,在你的胳膊 上 画上 一个护身符,可助你度 过此劫,只收你十两银子,如何?”说着 从腰中抽出那支快要 秃了的毛笔,在空中比 划了两下子,老 道脸皮也够厚,硬是把 还有五 撮毛的笔 又挥飞了三撮毛。
旁 边有个好心的大妈看 到这 般情景,对析星说:“小伙子,你可别上 他的当,他是南庐出了名的骗子,上 次有一 位老 爷子找他算是否能够老 来得子,还拿出不少钱,老 道告 诉他方法后,第二天老 爷子就走了,连遗嘱都没来得及 立。”析星想起今天回城时看 到的场景,问:“那位老 爷子是不是姓王?”大妈:“没错,你怎么知道的?”析星心想:我还观看了他的葬礼呢,没准王老爷子打麻将赢了不少钱,心血来潮想要儿子(王老汉膝下三个女儿),跑到城里找算卦的问怎样才能有儿子。老道争辩道:“那是他自己领会错了意思,我告诉他慢慢来即可,切不可心急,谁知他自己干了什么。”旁边的小贩看不下去了:“李婶,您就甭管这事儿了,人家看着也不是缺心眼的人,不会受骗的。”
析星思 考一 阵,老 道也不着 急催,析星:“我出门得时候 急,身上只有五两银子,成吗? ”老 道叹了口气,天意啊,“五 两就五 两,我给 你刻一个五年功力的不就行了。”析星当即把 五两银子给 了老 道,然后伸出细长又白嫩的手 臂,老 道忍不住捏了一下,“确定?”析星点了点头,旁 边的人没想到老 道士还有这 癖好,以后可得绕着 他走路。
画完之 后,析星继续往 前走,毕竟他还要 去戏院看 戏呢,只留 下 了大妈和小贩目瞪口呆的神情,心想:这小伙脑子也有问题。
走到戏院门口,看 到行人进去都要 收钱,析星后悔 了:钱都给了那老 道,一 分都没剩下,难道直接回去?不可能!又突 然想到,这 么大的戏院肯定有后门,偷偷溜 进去算了。说干就干,析星绕到戏院后面,结果 还真没有后门,只有一 面光秃秃的坯墙 和一棵老歪脖子树。只能爬树了,析星身子还是太弱了,尽管爬上 与二楼 栏杆一样的高度 了,可中间的距 离还是析星不可跨越的鸿沟,此时想下 又下 不去,只能牢牢的抱紧老歪脖子树,生怕自己摔下去。
二楼 厢房,“那位角儿还没来吗?”管事 的问,戏班的班主给 人赔 着笑脸:“今 儿那位身子不舒服,您点出别的戏?”“我告 诉你,我们少爷可就在外边坐着 呢,坏了他的雅兴,有你们好果子吃!”
析星刚听到这 里 ,发现自己快没力气 了,看 着 离对面栏杆六尺宽的距 离,又使劲往 上 爬了爬,下 定决心要跳过去,手 臂上 的护身符 闪着 红光,只不过被衣服挡着 没有透出去,析星闭上 眼,用力一 跃,咚 !重重的落在二楼的走廊 上,检 查一 下 自己,完全没有受伤,手 臂上 的护身符 又恢复正常 ,颜 色比 之 前稍微淡一 些。
“谁!”听到响 声,房间内的两人赶快跑出去,看到戴着 面具的析星,问:“你是干什 么的?”析星愣了一下,大脑急速地转动:“我是那位角儿推荐过来救场的。”“有推荐信吗?”班主问。析星暗道:不好!露馅了。正时一个下人气喘吁吁跑上来,说少爷等急了,管事的不由分说:“快带他去扮上妆,唱好了赏,唱砸了就等着关门吧”班主这才领着来历不明的析星走进妆房。随便找个人给他扮上,自己跑到台前先稳住观众。
班主站 在台前,面对几百号人和石家才满十 四岁 的少爷,说:“让大家久等了,接下 来请欣赏名剧《霸王别姬》。”原本声音嘈杂的剧场安静 下 来。直到虞姬开 口的第一 句 :“明灭蟾光,金凤里,鼓角凄凉 。” 观众才发觉换角儿了,开 始 认真听起来,就连陆家的千金也放下 了不离手 的酒杯,打算欣赏一 番,石家少爷睁 圆了黑亮的眼 珠,好奇地看着台上。
等到了经典的唱词,大家都在审视这 位新角儿能否 唱好,只见 析星不慌不忙,踮脚,撩袍,拱手,起唱,一气呵成:“看 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台上 的“虞姬”弯腰侧目的 动作 优美极 了。在暗处看 着 的班主擦 了擦 头上 的冷汗。总算是满足那些听戏的爷了。石家的侍从看 到少爷鼓掌,也跟着 鼓掌,陆家的千金面纱下的嘴角上 扬了起来,倚着 栏杆,美目一直盯着 台上 的虞姬,眼 尖的她还看 到了这位虞姬的喉结,说道:“有意思。”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又是一阵掌声……
析星方唱罢,班主就要求析星留下来,保 证 吃穿不愁,析星推辞之后,戴上 面具,急忙 下 楼,生怕别人识破身份,跑得飞快,差点撞到正在上 楼 的陆千金,析星头也不回的说了声“失礼了。”陆千金看 了一 眼 戴面具的析星,继续上 楼,找到在后台休息的班主,看了看周围的人,问:“人呢?”班主:“您说那位角儿?走了,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还戴个面具,真是奇怪的人。”陆千金想了想刚才的情景,只好回家。跑到府中的析星真是郁 闷:“费那么大的劲,到头来自己唱了一 出戏。”倒在床 上 就睡。
偷偷跟上 来的石少爷大致认准了这个地方,也回去睡觉了,吓坏了找不到人的侍从们。慢慢地,街上 的商贩也回去睡觉了,月色清明,深夜 的南庐变得寂静 了,无有一 丝 风吹草动,呈现出祥和的黑夜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