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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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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不是约定。
晚上匡蓬蓬随着母亲在陈家大宅里住下。
房子还是她儿时住的那间,装饰摆设三年里都未曾更变。
从前被她淘气藏在暑假里的几颗棋子,也仍在老地方安安静静的放着。
就好像从没有人进来过。
可屋子却那样的干净,一尘不染。
“少爷吩咐过,要好好打扫,姑娘从前的一切事物,都不准改变。”陈家的仆人说话方式总是毕恭毕敬咬文嚼字,匡蓬蓬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习惯,连忙哦了声,说:“谢谢。”
晚上的时候就坐在书桌前看书,书也没怎么看进去,也过了不知多久,就听见外面有窸窣的声响。
她好奇,推开木质的雕花窗棂,垫脚往外望,却被窗子下面蹲坐的人给吓了一跳。
“闹鬼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蹲窗户角?”
匡蓬蓬抚着乱跳的胸口,瞪着外面得意洋洋满脸写着:怎么样,吓到了吧的人,越来越有种冲出去把他掐死的冲动。
“出来,陪少爷我待会。”
陈少爷随口丢下命令,匡蓬蓬愤懑不甘,“啪!”地甩上窗子,正打算回屋睡觉,外面那人又喊:“不然我可就进去抱你出来啊!”
于是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打开窗户:“少爷你要不要再来杯茶?”
华亭、圆月、秋樱、菊花香尽处,茶烟袅袅。
又一个让人醉入梦中的夜。
可惜人不应景。
“你猪啊你!下在这里我只要在这里一打,你这一大片棋子就全死了!”
“哎?不会啊,你不是没叫吃么?”
“活棋!起码要做出两个真‘眼’来才叫活棋!我教你多少遍了!猪都被你气死了!”
“针眼?”匡蓬蓬很无辜的眨眼睛,“你上次没教我眼睛的问题啊……两个针眼?什么意思?”
“你!”陈少爷瞠目,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匡蓬蓬额头,“你平时念书的时候是不是用的另外一颗脑袋?”
匡蓬蓬横过去几个白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是围棋天才啊!”
她任性地往棋盘上一划拉:“不玩了不玩了,我可没这种基因。”
“喂喂喂!才下多长时间……喂!”
陈少爷不高兴,大声嚷嚷:“你这个样子怎么教孩子下棋啊?”
孩、孩子?!
匡蓬蓬意外地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什么孩子?”
陈少爷这话显然是没加思考就喊出来的:“你的孩子啊!”
“我的?”匡蓬蓬纳闷,“我孩子学围棋干什么?”
“子承父业啊!”陈少爷意外的很有传统观念,虽然自己在下棋上出了问题,却还希望陈家围棋世家的情况会继续下去。
“父业?什么……”匡蓬蓬看着很理所当然指着自己的陈少爷,总算明白了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深刻含义。
“你居然在外面偷听!”
两位长辈擅自的婚许居然就这样被这个家伙知道了。
“什么叫偷听,这是我家好不好,我是光明正大——唔!死丫头你踢我干什么!喂!你跑哪去!喂!喂!”
匡蓬蓬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发着狠地踹了陈阳钧一脚,掉头就跑。
这个家伙也知道了……不不……他知道这件事早已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这个家伙怎么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结婚啊,以后两个人的下辈子,就靠着那么层关系,永远在一起了。
他考虑过么?他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那么长那么长,他真的有考虑过么?
匡蓬蓬觉得自己越来越乱,回到屋里插上门,呼呼喘了两口气,还没歇过来,外面就有人砸门:“死丫头!你干什么啊你!”
“我困了,要睡觉!”
“困了还跑那么快!给我开门!”
“我睡着了睡着了!”
“你找打啊!开门,不然我踹了啊!”
你踹吧,反正是你家的门。
匡蓬蓬靠着门板深呼吸,又怕外面那个家伙真的踹,连忙逃到书桌后面蹲起来。
她想,今天这么尴尬的时候,绝对不是该见面的时候。
心情还没从震惊中调整好,她不是他,她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更要对自己的心情负责。
爱了,不是游戏,想爱就爱,那种人太洒脱,她做不来。
因为怕受伤害,她更想做一只鸵鸟,埋在地里把一切都想好,却永远不敢抬起头来付出。
可惜自己的心,又岂是黄土能够埋藏的住?
躲了许久,外面没有声响。
她睁开眼从桌子后探出头去,没想身旁却忽然多了个人:
“你究竟在躲什么啊!”
吓得她兀傲地蹿起多高。
“你怎么进来的!”
少爷很理所当然的指了指窗户:“你又没锁,我掀开跳进来的。”
匡蓬蓬一阵冷汗:“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陈少爷耍赖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他学匡蓬蓬的样子蹲在桌子旁,那样子像极了条大狗,对着匡蓬蓬这只惊吓过度的猫,耀武扬威。
“为什么要躲我?”
为什么?匡蓬蓬眨眨眼,心想少爷你不会用用脑子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还不明白?
“怕您欺负我。”
欺负?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不知谁被谁欺负的更多。
“我数三下,说实话。”少爷露出不听话的话我打你的表情。
“一、二……三!”
“我害怕!”
“哎?”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扬起手故作凶猛的人措手不及。
屋子里没开灯。
朗月如霜,安静到毫无声息。
其实她不知道,对将来的感情为何总是这样的忐忑不安。
因为是喜欢,所以害怕,因为是喜欢,才怕失去。
因为是喜欢,所以……
她咬着下唇。
记忆中的她,从没像今天如此惊慌。
猫儿从来都是骄傲的,优雅冷漠,对人总是若近若离。
若近若离……
“我……”陈阳钧似乎是有些明白了,他伸出胳膊,想去搂她的肩,可将要触及的时候,却又不敢。
试了两下,还是缩回手,在身后狠狠地擦了擦。
“我想让你一直住在这里。”
“哎?”
“自从你走后,我就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喜欢你在这里,虽然你很讨厌,嗯……也不算很讨厌……因为离开家后,我总会梦到你……”陈阳钧的脸上晕出淡淡的红,和着月光,她看不见:“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思念……思念最多的人……居然是你……”
有些不甘心吧,谁会相信一条倔强的狗与骄傲的猫,在吵吵闹闹中居然吵成了依赖。
“我现在,也许还不是什么可靠的男人,但是给我时间,一年、两年,我总有一天会成为值得你托付的人。”
黑暗里的誓言,似乎比什么都真切。
匡蓬蓬心跳得厉害,窗户纸总会破,暧昧也总有越线的一天。
只是突然这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陈阳钧,我们的确从小就被父母指腹为婚,可那只是他们口头的协议,只是个约定,你不用负责的……”
隔了很久的安静。
“我喜欢你……那个……不是约定。”
是一种心情,他自己再明白不过的心情。
“可是……”
“我给你三天时间。”
“嗯?”
“你考虑考虑,三天后,我找你要答案。”
……
“哦……”
三天,匡蓬蓬没去学校,没开手机,没出门见人,本本分分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鸵鸟。
匡妈妈家里有事,第二天已经回了乡下,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外面满院秋色,发呆。
三天后,是陈阳钧比赛的日子。
这个任性的人,总喜欢把所有大事都集中在一天里。
要么幸福升天,要么坠入无边地狱。
再要么,一喜一悲……
他等她的消息,比赛结束后,她会告诉他她的决定。
匡蓬蓬甚至开始坏心的想,要是这个家伙输掉了,自己要不要雪上加霜的拒绝他,然后看着他狼狈暗淡的身影哈哈大笑。
可是转瞬她就知道她不会。
那么消沉的陈阳钧,只要见过一次,就不想再让他伤心。
时间过的很快。
指尖的沙,倏然溜走,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匡蓬蓬从管家那里接过了一通电话。
是陈阳钧。
简单的两句话:“我要比赛了,记得告诉我结果。”
她没心没肺的遥祝:“别输的太惨。”那边没声音,她想想还是厚道的补了句:“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想放下电话,那边却变得嗫嚅起来:“嗯……如果……”
“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能赢的话,你会嫁给我么?”
“哎?”
“算了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考虑自己的心情吧,晚上再说。”
然后“啪!”电话断了。
匡蓬蓬举着话筒,发了会呆。
然后放下电话,转回屋里,等待。
其实也没有等待多久。
大约四个多小时后,管家过来,说有人找她。
出门一看,很以外,居然是秋恒。
秋大帅哥今天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兰博基恩里摇开窗子,怎么看怎么外衣冠禽兽。
匡蓬蓬干笑着打招呼:“哟,秋主席晚上好。”
“上车。”
“哎?”
秋帅哥看起来表情很是严肃,匡蓬蓬心里一凛,想到他与陈阳钧那个呆子是同队的师兄弟,既然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那么……
“比赛结束了?”
“嗯。”
其实她想问陈阳钧的结果怎么样。
可面对秋恒难得的冰山脸,她怎样也问不出口。
心中大概是有了些预感。
输掉了吧……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