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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公然叛逃 众目睽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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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响了两声，乌云遮蔽了月色。
宫墙的阴影里，上官羽抬手拉上了兜帽，低头调整自己腕上的袖箭，侧耳等待第三声鸟鸣。
这是新朝的初和元年，叛军出身的草莽英雄张肆统一了七州，但天下仍不太平。
旧朝太子李扶光在权倾朝野的外戚崔家的协助下逃往南方。
就在今夜，新帝邀旧朝太子赴宴，想要共商和谈之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场想要趁机除掉旧朝势力的“鸿门宴”，但这位自称为仁义之师的太子还是赴宴了。
上官羽的武功并不高强，戴袖箭也只是为了让她一会儿面对禁军时不要太狼狈。她是个从异世而来的穿越者，前不久系统刚刚给她下了任务——攻略前朝太子。
突然出现的系统给了她最优的路线，先用孤女身份博取李扶光的同情，再依靠救命之恩让他以身相许。
该死的系统，她好不容易混到如今的地位，现在却又要从零开始！上官羽愤愤不平，但耳朵却一刻不停地听着宫墙内的动静。
“啾——”凄厉的叫声划过夜空，第三声鸟鸣出现了。
“大人？”墙根处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呼唤。
暗号错了。
上官羽暗中绷紧了脊背，没有应声。
“嗖——”带着寒意的箭矢呼啸而来，她旋身躲避，箭矢擦着耳畔而过，射中兜帽，一张清艳卓绝的脸露了出来，玉兰形状的白玉簪挽住了如墨长发。
“唉……”
屋檐上传来一声叹息，同僚在劝慰，“上官大人，莫要让陛下为难。”
“我的人也敢冒充，滚出来。”上官羽望着出声处，厉声呵斥。
瓦片轻响，几个黑影从四面包抄而来，象征盛朝帝王亲卫的一把把见春刀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乌云散开，月色晃眼。她眯起眼辨认，为首的那个高瘦的是张肆的心腹，禁军统领鬼弓，她曾与他打过照面。
瘦高个抱拳，语气中满是恭敬：“陛下口谕，请上官丞相移步安世殿。”
“若我不去呢？”
“那就——得罪了！”
刀光如匹练斩来，女子侧身躲避。与张肆的暗卫对打实在是吃力，她不愿与之一战，只扫其下盘，趁其踉跄时借力跃上宫墙。
禁军的箭雨逐着她的身影而去，却只射落了几片碎瓦。身后的鬼弓还在担忧地大喊：“陛下有令，不要伤上官大人分毫！”
狼狈逃窜的上官羽感觉很好笑，张肆啊张肆，果然还是顾念旧情。
月色下她轻盈地沿着琉璃瓦快步向前，轻车熟路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往西华门，去寻找藏着的接应马匹。
当翻越了最后一道高墙，恰如预想般见到了一地的残兵和白衣染血手执断剑的李扶光。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几乎谈好了一切和解安顿事宜，如果忽略最后的针锋相对的话，这确实是场主客尽欢的宴会。
金樽美酒，烛影摇红。
新朝天子举杯，唇角含笑；旧朝太子执盏回敬，素白锦袍不染尘埃，眉目低敛做臣服状："陛下盛情，扶光愧领。"
直至舞姬的水袖化作索命白绫，乐师从箜篌中抽出长剑——王不见王，这场暗中的较量终于浮上水面。
“护驾！！！保护陛下！”
“保护太子！”
殿中瞬间大乱，瓷盏碎裂，案几倾翻。
眼见一击不中，李扶光的亲卫立即护送他向外撤离，有人倒下，就有源源不断护主心切的亲卫立马顶上。
行至西华门时，李扶光的身边只有寥寥几人了。
黑色潮水般的禁军乌泱泱地将李扶光团团围住，他带来的人几乎折损了大半，望着倒地的死士，李扶光的心中满是悲戚，他把这些忠心之士从梁朝封都带出来，如今又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死在盛都宫城。
难道今日就要如此草率地命丧于此了吗？
复国大业遥遥无望，面对张肆发出的邀约，从小受君子教育的他不想丧失所谓的“正统”的地位。此一行他是怀着死志的，他的亲卫也是，如果就这样死去，也好过永远躲在稽龙山里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懦夫。
但当死亡的威胁真正来临时，他还是从心底生出了浓烈的不甘与惧意。
“太子殿下！上车！”
一声绝处逢生的轻喝拨开沉沉笼罩在头顶的雾霭，女子驾驶着马车灵巧地冲出重围向他驶来。
李扶光惊愕抬头，琉璃色的眸子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满身是血精疲力尽的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犹如天神下凡的身影，喃喃道：“阿玉姑娘？！”
“走！”细白的腕子带着惊人的力度攥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上车。
上官羽把缰绳塞到李扶光的手里，旋即抽出车中长剑，翻身下车，执剑面对禁军，大有一人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
紧闭的宫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在禁军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开启，她的青鸾卫得手了。
“殿下先行。”执剑女子微微侧脸冷静说道。
“阿玉姑娘！一起走！”
李扶光几乎是踉跄着扑下马车，但却被自己的亲卫扯住。
“保护太子！护送太子离开！！”死里逃生的外戚崔家长公子崔思爬上马车，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拖回车上，马车轰然启动，车轮碾过满地箭矢，将那道孤身挡在千军前的纤细身影越抛越远。
烟雾弹无声滚入禁军队列，在青石板上滴溜溜打转。禁军首领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闭气！"
紫色迷雾已如活物般翻涌而起，转瞬间吞噬了整条宫道。铁甲碰撞声、呛咳声、慌乱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四起。长矛手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刀斧手将兵刃舞得密不透风，却不知敌人究竟在何处。
上官羽抓住这瞬息万变的时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嘶鸣着踏雾而来，她捋顺了黑马油亮的鬃毛，夸赞道：“好样的摩托车！”
靓马当然要取靓名，她风驰电掣的汗血宝马当然要叫摩托车！作为一个穿越者，上官羽有给自己的物品取现代名字的习惯，如果不是这样，她几乎要把前世二十一年的时光当成一场幻梦了。
足尖点地纵身利落上马，衣袂掠过紫雾边缘，只要离开这片杀场，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正在庆幸，却没预料到突生的变故——
一柄长刀悄无声息横在她颈间！
上官羽急忙勒马扯着缰绳梗着脖子僵硬地顺着长刀看去，迷雾中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小山般倾轧，她揪起的心还是狠狠沉了下去。
是张肆……叛逃遇到老东家了。
“阿姊……”青年帝王如鬼魅般开口，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怨毒，“给我一个解释……”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刀柄，刀锋上未干的血珠顺着她的锁骨滑入衣领。
“滴答——滴答——”
他其实待她不薄，以女子之身被拜为丞相，在这个封建时代是何等的殊荣，更何况没有血亲的帝王张肆还唤她一声阿姊，让她享的是长公主的礼遇。他入主封都之后，生平夙愿便是荡平九州，一统天下。眼下大一统的事业触手可及，只要杀了李扶光……那些藏匿在稽龙山的旧朝遗臣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七州不服气的势力再不会忤逆他，张肆就可以稳坐这江山……
她与他相识于年少，知道一个被贵族放弃在战场上挡箭的奴隶成为九五之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但……李扶光死了，她也就再回不了家了……
思及此，上官羽也就收起了那点因着年少情谊而动的恻隐之心，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这个世界是假的……她在心底默念，张肆是假的，李扶光也是假的，只有她上官羽是真的。
她从这点念头中汲取到了和张肆对峙的勇气，纵使是他来了，她的计划也不会失手，毕竟——青鸾卫只效忠于她。她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微微仰颈避开锋芒，抬眼对上那双燃着怒气的眼睛，眉眼弯弯一笑，道：“陛下竟亲自来抓下官了吗？”
张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看着这个几乎和他一起筹备禁卫队的女子，他曾将她当成最亲密的伙伴！此一局，不仅是为了俘获李扶光，也是为了揪出藏在朝堂高位的奸细。
但他独独没想过，奸细竟然是他视若亲人的阿姊！
他愤怒地质问：“细作怎么会是你！？你要把他们也都杀了吗？”
马背上的女子似混不在意那般勒住缰绳站定，冷眼看着昔日的亲友倒下，并无半分愧疚，她淡淡道：“只是些迷雾，并不致命。”
眼见载着李扶光的马车已然冲出最后一道宫门，宫门即将再次落锁，上官羽以决绝的姿态往长刀上撞去，张肆慌忙之中仓促收刀，她抓住那一刹那犹豫的间隙扬手打落横亘在颈间的长刀，狠厉地掏出袖中短匕反手扎在张肆的心口。
血流如注，张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总是发善心的阿姊会这么对他，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只要自己亲自来追，她会回头的……会回头的……
他摇摇欲坠般踉跄了两步。
上官羽半分表情波动也无，甚至没有一句解释，她缓行两步在金属铮鸣中勒马回身：“此间事了，我会亲自向你请罪。”
马蹄声淹没了她的声音，一骑轻骑载着她冲向缓缓落锁的西华门。
“不准放箭——！”
踉跄奔出的禁军正要搭弓射箭，却被帝王厉声喝止，他们惊愕望去，战无不胜的陛下捂着心口翻身上马，紧紧追随上官丞相而去。
马蹄如雷，二人一前一后冲出西华门。
“驾！”上官羽夹紧马腹，“摩托车”长嘶一声，如离弦的箭一般越过护城河卫桥，她双手持剑使了大力，寒光斩断绷紧的绳索，断桥在眼前崩塌。
“阿姊——回来！”凄厉的呼唤被涛涛流水隔绝。
没有回应。
上官羽没有再回头，夜风吹散她的头发，灌得她的兜帽里满是呼呼的风声。
她略有些得意，果然张肆的白马“自行车”还是不如自己的“摩托车”。
但当盛都在身后远去，璀璨灯火渐暗，魏巍宫殿越变越小直至再也不见，她的心底还是升出点点惆怅。没人知道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她抛弃了自己十数年的经营和伙伴，仅仅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回家的机会。
【系统……你最好保证这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