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重生]》炉烟双

29、第 29 章

　　第29章
　　午后阳光渐渐明媚，光芒从棂窗照进来，空气里旋起一层灰尘，在那里漂浮沉沉，久散不去。

　　绾绾撑头坐在窗台边，目光愣滞地发着呆。皇后决定要入夜后出宫，与郕王见最后一面。

　　“在发什么愣？”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绾绾惊得肩头打了颤，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凑过来的熟悉脸庞，她不动声色挺直了背，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萧无艳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睑轻垂着打量她的神色，有些不大好看，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捧她的脸庞，问道：“是身子不舒服么？”

　　绾绾被她突然伸过来的手掌惊了下，身子往后越了一大截，萧无艳的手掌生生愣在半空中。她突如其来的生疏让无艳心里咯噔一下，她抬起眼梢看她，眉眸里带着隐隐光亮，她问她：“如何，又要与我这样生疏了么？”

　　绾绾低着头没有去她看，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她头顶的视线，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宫外这一趟，她们似乎走得越来越近，连宫里也传出流言来，一切都违背了她的初衷，她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萧无艳看着她低垂着头不说话，样子有些怯懦，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无。

　　她的阿柔变了，变得胆小不自信起来。过去的阿柔，不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不罢休，阖宫满上下谁也不怕，没有畏惧，没有怯懦，有的只是一腔热血与勇气……可后来，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的代价，让她一瞬失去了很多，大约受了很多的苦和委屈罢。

　　无艳走过去，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手掌轻捂住她的后脑勺，心疼道：“绾绾，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永远都不要。”

　　绾绾心里挣扎着，她贪恋这样的怀抱和温柔，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决心，进入这宫里，她想和她靠的近一些，哪怕远远看着也觉得可以心满意足，可渐渐地，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让她沦陷，人心到底是不足的，她也一样，这样的温柔让她上瘾。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就这样全都告诉无艳，哪怕只有剩下这不多的时日相守，可也觉得够了，就算一起赴死又如何呢？

　　她难道还怕死么？

　　不，她不怕，她唯一怕的是无艳死去。她不能这样自私，倘若全都告诉无艳，将来时日不多的时候，她知道无艳不会独活。比起无法相守，她宁愿她能好好地活着。

　　年少时她总是在想，不能同生，同死也是轰轰烈烈的爱。可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不愿无艳陪着她一起死，死又有什么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向往活着的希望，眷恋鲜活的血肉，她不要只因为自己时日无多，而去剥夺无艳活着的权利。

　　那样，太自私。

　　绾绾撑开她的怀抱，仰起头看她，眼睛里泛起泪光，她哽声问：“我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赵绾绾，你明白么？”

　　无艳知道她松口了，遂抿起嘴角笑着点头，应她说：“我明白，你是赵绾绾，我都明白。”

　　绾绾睨着她的面容，看着她轻抿起的笑容，这一刻的无艳，像一个没有忧愁的孩子，快乐喜悦都来的简单。绾绾睫毛上垂着晶莹，也绽开笑容笑着，隔着薄雾迷茫看着她，温声说：“你会爱我一辈子么？”

　　无艳笑着看她，点头说：“会，我会爱你一辈子。”

　　那是她的阿柔。

　　“那倘若没有一辈子呢？”

　　“没有……便到生命尽头。”无艳眼睛盯着她，坚定道。

　　绾绾轻怔，起身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将整个人埋进她的颈间，泪水湿润了她的交领，侧脸轻蹭她的下颌，苦笑道：“好，就到生命尽头，不许反悔。”

　　无艳不知她心中所想，听见她微带哭腔的声音，调笑道：“怎么了？这么突然说出这么多伤感的话来。”她撑开身子来看她，见她满眼泪水，轻笑抬手去擦拭，轻轻地，柔柔地，那样温柔小心哄着她说：“绾绾是水做的么，难过了哭，高兴了也哭，哭坏了眼睛算谁的！”

　　绾绾知道她在打趣她，撇着嘴角忍住了泪水，又一瞬破涕大笑，又哭又笑让她羞得赧然，她抱着双臂趴在案桌上不去看她。

　　无艳见状，发笑地在她身旁蹲下来，笑道：“绾绾是小老鼠，喜欢躲在老鼠洞里。”

　　绾绾偷偷露出一只眼睛，骨碌碌的看她，嗫嚅道：“你不要老上长春宫来找我，叫别人看见会笑话我。”

　　无艳一听，立时皱眉狠狠说：“谁笑话你，我扒了她的皮！”

　　她这样明目张胆，宫里早有人腹诽，绾绾不愿她留人口舌，嗫嚅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这样来找我。”

　　无艳顾忌她的处境，没有辩驳，只一叠声说好好好，然后又贴耳问：“那入了夜，我可以过来么？”

　　绾绾顿时羞红了脸，扭头埋进双臂，她想起入夜时分，要和皇后出宫，遂瓮声说不行，“都不行。”

　　无艳见着她依旧不见人，故意笑着叹了大大的一口气，道：“哎，忍得锥心痛，忍不得相思苦呀！”

　　拉了好长的一声，引得绾绾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拧巴的脸，调笑着说：“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