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听我说》五揖

3、异国一游：狂奔

　　“对，学姐，你赶紧跑。”祁不忧艰难地说，“别管我，我缓一下，马上——”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剧烈晃动着，祁不忧在一刹那以为自己受到了攻击。

　　好半天，她才找回视野，弄清发生了什么——楚多把她扛了起来，她正晕乎乎地伏在楚多肩膀上，随着楚多向前奔跑而颠得左摇右晃。

　　“……小祁？小祁？小祁？行不行了？还能听见吗？”

　　“嗯……”

　　祁不忧回应一声，胃里突然开始翻滚，她眼前发黑，冷汗渗出了鬓角。

　　“学妹，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

　　她听到便宜学姐楚多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我跑得快，你最开始不适应，可能会晕车。听话，抱住我的脖子，搂紧一点，调整呼吸，很快就会好的。咱先讲明白，如果你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丢下去，晓得？”

　　祁不忧不敢说话，她怕张嘴就真的会吐出来。她迅速搂住楚多的脖子，把下巴紧紧埋在对方肩窝里，费力地点点头。

　　楚多一路向前，祁不忧望向楚多背后，惊得一抖——没有参照物就没有直观认识，一开始她只以为楚多跑得快，扛个人还能健步如飞；但瞧一瞧这极速后退的路面、一闪而逝的杂草树木，祁不忧发现这人竟然真像是在飞。

　　短跑冠军不配和她比速度，楚多对标的估计是高铁。

　　这是什么怪物？

　　祁不忧闭上眼，又睁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帮忙看一下，学妹。”

　　楚多大气都不带喘的，像一只搏击浪花的海燕，翱翔间击水三千；又像一头纵横草原的猎豹，身形舒展，踏风而行。

　　就算是在逃跑，跑动中也有种美丽的韵律。

　　祁不忧晃着晃着，居然晃出了在云端修仙的错觉。

　　楚多还在叨叨，完全不像仙女：

　　“看一下，那只大鸟，它追过来没有？有就点头，没有就别动。”

　　祁不忧收敛心神，眯着眼睛往远处望。看到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两侧延展，上下接连，就像一片极高极宽的墙，横贯在荒野之间。

　　她们距离雾气的距离……祁不忧估算一下，保守估计一千米。

　　也就是说，楚多几十秒的时间，跑完了她俩晃荡了两小时路程的五分之一。

　　秒速距离高铁还有很大的差距，真是可喜可贺。

　　雾气中像是老鹰的黑影还矗立在那儿，远距离去看，看不分明，只有一个黑漆漆的轮廓。

　　那如果是一栋楼，简直是又普通又矮小，不值一提；但那家伙可能是活的、有攻击性的，一团黑影就具有了极端的诡异与威慑力。

　　但这是有逻辑的畏惧，有别于方才那种不可理喻的惶恐。

　　所以祁不忧猜测，雾气里那东西有个类似气场的存在，能极大影响人的情绪，但有作用范围，并且范围的半径小于一千米。

　　她没有动作，楚多明白了她的意思：“暂时没追过来？好的，咱们——”

　　她稍微侧了侧身子。

　　还没来得及减速刹车，远处忽然就传来一声啼鸣，高亢尖锐，直遏云霄。估摸着方圆百里只要不是聋子，都听见了这一声招呼。

　　祁不忧发现远处那影子一下大了一倍，她立即反应过来，是那老鹰一样的家伙展开了双翼。

　　又啼叫又展翼的，傻子也知道那玩意儿要挪窝了。

　　楚多把身子转正，继续向前跑，唉声叹气：“要遭！”

　　祁不忧紧张地盯着暗影，也不顾吐不吐了，挣扎着抬头问：“跑——跑不动了？”

　　“不是。我还好，关键是你。”楚多说，“待会儿可能晃得厉害，你肯定憋不住要吐。唉，洗衣服伤手啊。”

　　“……”

　　祁不忧额头蹦出了青筋，呕吐感愣是被复杂的感情压退了一半。她憋着气道：“吐了我给您洗一年衣服行不行？”

　　“想什么呢，我才不会要求小孩子帮我洗衣服。当然啦，如果你坚持的话……”

　　楚多轻轻哼了一声，祁不忧怀疑那是她压着的笑声。

　　笑你个头。

　　祁不忧安慰自己：往好了想，学姐还能笑出来，可见那巨大的大鸟要不了人命。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楚多一纵身，继续狂飙突进，速度还在不断提升。

　　祁不忧死盯着远处的影子，心里琢磨着：她这学姐真的是人类吗？

　　她用手蹭蹭楚多的脖颈，触感柔软温热。

　　那么，这温暖的皮肤底下到底是血和肉呢，还是一堆金属呢？

　　不会是云师大秘密研究的某种生物兵器吧？

　　就在她思绪分散的一瞬间，又一声啼鸣响起。

　　大鸟展开双翼，撕裂雾气，击碎周遭的云汽，带出可怕的轰鸣声，冲天而起。

　　阴影与恐惧又凶又沉地侵袭过来。

　　祁不忧磨了磨牙，用力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儿在嘴里蔓延，她如愿获得了疼痛，击退了恐惧。

　　楚多背对着那怪物，只有她能看见。她言简意赅地发出指示：

　　“追来了。两秒。”

　　“好。”楚多搂住她腰部的手加大了力道。

　　不多不少的两秒过后，钢筋般的巨大鸟爪从天而降，重重抓在地上，凿出一个可怕的凹坑，碎石和碎土伴随轰的一声，飞溅了满天。

　　而同一时间，楚多抱着祁不忧，两人跃到了数十米开外，但没有停稳，在地上滚了一圈。

　　祁不忧眼前发黑。楚多迅速起身，依旧拦腰扛着她，再次微微躬身，大腿绷直，腰部发力，奔跑、加速、猛然一跃。

　　鸟喙尖端擦着她的脚后跟，啪的一声合拢，啄了个空。

　　祁不忧眼前黑光白光交替闪烁，视角还上下左右乱飘，但她出奇地没再晕车。深深浅浅呼吸声中，她听到了可怖的破风声。

　　“翅膀——左侧。”她提醒楚多。

　　“了解！”

　　楚多从地上翻身而起，扛着祁不忧，把身体歪斜向一侧，重心上移，跑出了一条弧线。

　　巨鸟在她们身后振翅，看样子准备再次击向长空。它巨大的翅膀舒展开，像是从两翼探出无数开了刃的长刀，刀光森冷到让人窒息。

　　祁不忧眯着眼打量它，忽然，她瞟到了什么，思维没有跟上，身体已先一步作出反应：她脑袋里嗡一声响，难受得手脚都要蜷缩起来，差点儿没从楚多身上栽下去。

　　“怎么？”楚多眼疾手快地把她捞住，紧了紧手臂的力道。

　　祁不忧牙齿发着抖，没有说话，怕干扰到楚多的注意力。

　　她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许那是大鸟的眼。但她觉得，那更像是怨气和死气实体化了，形成一个黑球，出现在了大鸟的眼眶里。

　　那不会是生物能有的眼睛。

　　大鸟已经离地了，祁不忧努力镇定下来，正看到刀一样的羽翼把寒光闪成一条线，在大地上斜掠而过。

　　劲风先到，祁不忧呼吸困难，发丝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猛提起一口气，叫道：“自下往上！正后方！”

　　“收到！”

　　风声呼啸，祁不忧屏住呼吸。在翻滚旋转的视野中，她捕捉到距离最近的那根羽翼：它以毫厘之差从楚多鞋底划过，楚多躲过了它，并踩在了它的尖端上面，借力又是一跃。

　　鸟在向上飞，楚多在向上跳。

　　劲风割破了楚多的裤脚，但造成的伤害仅此而已。

　　祁不忧终于闭上眼睛。

　　她把命运交给了楚多。怪物就该让怪物去操心，她得忍一忍，晕车已经发展成了晕机。

　　祁不忧不知道她们最终跳了多高，只凭着感觉，她恍惚间以为自己飞入了云端。

　　说是飞不太正确，祁不忧纠正自己：是滚。

　　楚多扛着她在空中翻跟头，越滚越高，接着翻滚着下落，在地上抱着她滚了五六圈，才终于停下来。

　　一停下来，祁不忧就扭过头，凭感觉找了个地方开始疯狂呕吐。

　　一边吐，她一边还有闲心想：跳那么高，滚那么远，浑身居然连皮都没破，楚多还挺靠谱。

　　“下车了才吐，好样的。”楚多蹲在她背后给她顺气，夸赞她道，“优秀的祖国花朵。”

　　“逃……逃掉了……吗……”祁不忧口齿不清地问。

　　有人在她前面说话：“英魂庇佑劫山。恭喜你们，现在安全了。需要水吗？”

　　“需要，谢谢。”楚多说，接过了什么东西，“小祁学妹，来，漱漱口。”

　　祁不忧晕头晕脑被灌了口水，咕噜噜在口腔里绕了几圈，吐出来之后，她稍微缓过神，泪眼朦胧地去找刚才冒出来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头发很长的漂亮女人。这是祁不忧的第一印象。

　　接着，她看清了更多的细节：这个人穿着繁复精细的及地长裙，风格古里古气的；簪子、耳环、镯子、项链、玉佩、宫绦挂了一身，金色和玉色交相辉映，竟然还不显庸俗，充分说明这人相貌气质真的不错。

　　她的背后是白茫茫的雾气，巨大的鸟徘徊在雾气上空，一会儿爬高，一会儿俯冲，显然不太开心。但这个人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它。

　　她正专心致志地打量楚多。

　　“跑得比飞得还快，很带劲啊，姑娘。”她道，“能说说怎么做到的吗？”

　　祁不忧竖起耳朵。

　　“天道酬勤、量变质变之类的……吧。”楚多不动声色地说，“这位姐姐——嗯，怎么称呼？”

　　那人笑了笑：“称呼？劫山的人都叫我‘师姐’，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要是不喜欢，直接叫我名字也成。我姓沈，双字束姿。沈束姿。”

　　楚多呛了一下，祁不忧非常理解，因为她也被吓了一跳——可以说一下子就从混沌状态被吓醒了。

　　师姐！

　　是“谋杀师姐”中的那个“师姐”吗？

　　那人依旧笑吟吟的，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像一只皮毛华丽的猫。

　　“抱歉，刚才远远听到这边有动静，赶来却没能帮上忙，实在是对不住。我的小楼算是附近最像样的地方了，二位要不要去歇歇脚？我请二位喝酒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