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IF线》五揖

6、修仙版第六章

　　当的一声响，楚多刚到手的长剑硬生生被击碎成两截。她后撤一步，抛下断剑，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利爪，接着迅速骈指，穿花绕蝶般在空中连戳带弹，终于把敌人逼退了两步。

　　“好……指法……”她对面的女童现在七尺之外，弓着腰，用舌头一点点舔舐着嘴唇，像一头盯上食物的狼，沙哑着嗓子笑道，“凡人的把戏……咯咯……道统就是这么教你……对付我们妖……的吗？”

　　近距离看，女童全身光滑莹白，毫无瑕疵，宛如用最上等的陶瓷雕琢而成的人形玩偶。要不是她血红色的竖瞳和尖尖的牙齿太过骇人，只看她瑰丽的容貌，楚多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是一只妖。

　　妙理门的人说，妖是愚昧未开化的种族，在大荒漠上四处游荡，丑陋，粗鄙，比人类低等得多，不过是一些懂得简单法术的野兽而已……

　　野兽。楚多想，可就是这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兽，速度快，力量大，还会一大堆古怪的妖术，残忍杀死了她的仙侍，现在还想杀死她。

　　打是打不赢了，硬抗了十招，楚多知道自己抗不住下一个十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忘掉小画儿的死。

　　一个人与一只妖在一起，杀不死对方的话，那就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被对方杀死。

　　“我的指法……名为牵丝指。”

　　楚多平静地举起手，用空白的表情掩饰住自己的愤怒、焦躁、疑惑、不安。她淡漠地说着，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对着熟悉的朋友，在进行最正常不过的聊天，聊的还是今夜的月色真好这种既无营养、也不需质疑的话题：

　　“它可不是凡人的把戏，而是道统专门为你准备的强大法术。你可以杀死我，但你不能阻止我……为你牵丝。”

　　她的谎话好像奏效了。那只妖又舔了舔嘴唇，完美的五官挤成一团，糯糯的声音显得很迷糊：“牵丝……？什么……牵丝？我没……听说过。”

　　楚多又吸一口气，胃里涌起要呕吐的感觉，可她的脸上却慢慢绽放出微笑：“嗯，随便，你完全可以当它只是凡人的把戏。是的，只是凡人的小把戏而已……来啊，你杀了我吧。”

　　下一刻，闪烁着寒芒的利爪已经抵上了楚多的咽喉，速度快得让本就有所准备的楚多大吃一惊。但她完美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没让心脏多跳一下。

　　她的这种反应让妖更迷惑了。利爪刺进楚多的肌肤，鲜血涌出来，楚多眯起眼，把语调尽可能抬高抬轻，对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面孔道：“往下按。”

　　爪子倏的缩了回去。

　　妖凶狠地扑倒她，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大大咧开嘴，笑起来：“哼，你是骗不到我的……你骗不到我！想拉我同归于尽么？多狂妄啊……哼，哼哼，可我偏不杀你！说吧，谁……教的你这个法术？”

　　她瞪着楚多，小女孩一般的精致面孔逐渐扭曲——楚多都能听到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被你看穿了？”楚多仰面倒在地上，忽略在激战过程中被硬生生扭断的手腕，还有身上无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用得意的语调说，“束姿仙子。这法术当然是束姿仙子教我的。可惜啊，没能杀死你。”

　　她猜对了，妖果然听过这个名字。那小小的脸上闪过惊愕——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畏惧情绪。

　　楚多的瞳孔猛然缩小，垂下的眼帘帮她挡住了这唯一的表情破绽。

　　她缓缓地把吸进去的气吐了出来。

　　……能活下来了。

　　不是靠符箓，不是靠长剑，更不是靠什么莫须有的“牵丝指”。她能在面前这个凶残的妖手下活下来，全是玄真幻术的功劳。

　　妖……果然比人类更简单。

　　楚多分不清沈束姿的各种情绪，但面对这只妖时，却像在看一张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的白纸。她在自己的语言中施加幻术，配合上“有恃无恐”、“高深莫测”之类的表演，居然能让这只实力深不可测的妖信以为真，情绪完全为之所动。

　　真好骗。

　　楚多望着天上的月亮，咽下满口的血腥和杀机，微笑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妖坐在她旁边，不断磨着牙齿，犹豫要不要进食，闻言哼了一声：“干……什么？”

　　当然是……斩妖除魔了。

　　楚多看着对方的牙齿，看着她牙缝中也许是小画儿、也许是其他人类的血肉，把心中那从未有过的低沉情绪翻来覆去地品味，慢慢说道：“沈束姿和我提起过一只妖，我想知道那是不是你。”

　　“什么？！她和你……说起过……我？”妖蹭的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楚多，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对，对，她还教你……那个法术！太过分了！她明明说要和我……她……她到底帮着……哪一边？”

　　然后她自己就得出了结论：“骗子！人族……骗子！”

　　“嗯。”楚多点点头，知道了要除的“魔”究竟是哪位。

　　看她诈出了什么……那位声名鹊起的束姿仙子居然——或者说果然——暗地里与妖族私通！

　　一只妖无声无息出现在妙理门重地附近，若说没一个法术强大的内部人员为之掩护、指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这个人是谁，原本楚多不是很确定，但等到要说出口的时候，沈束姿的名字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谋杀师姐。”她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主神原来只给出了一个杀人任务，现在连杀人动机都提供出来了……还真是贴心啊。

　　本来，楚多并不是那么真心实意地想去完成什么任务的。沈束姿是她的敌人不假，但敌人就一定要死么？她不喜欢沈束姿不假，但不喜欢就一定要杀人么？

　　退一万步说，即使敌人一定要死，不喜欢就一定要杀人……但，所谓的敌人是真的敌人么？所谓的不喜欢又是真的不喜欢么？

　　名为“万神冢”的奇特空间……充满着怪力乱神的任务世界……是真实还是幻想？

　　会不会一闭眼，再一睁眼，一切都会消失，她，楚多，又会站在23世纪的繁华大街上，周围是乱糟糟、热乎乎、平和无比的人群？？

　　但是——所有的疑惑，在看到小画儿尸体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你运气不错。”楚多看向妖，毫不畏惧地与对方阴谲森然的血色竖瞳对视，“束姿仙子早已把你的计划告诉门主啦……还好，你遇到的是我，我不太得门主和束姿仙子喜欢……否则，要是过来一个得了牵丝指真传的道友，哪还有你的活路？”

　　“来的就算是沈束姿本人，也奈何不了我！”妖的眼瞳里炸出更多更深的猩红色。她举起手，嘶嘶地笑着，“说吧……你的……沈束姿的……那套指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讲得明白些，我让你……死个痛快！”

　　楚多看着她，不发一言。

　　妖扣住她的肩膀，指甲深深剜进肉里：“我……可不是……开玩笑！”

　　楚多小小吸一口气：“嘶……我也不是。”

　　“你……不怕我？”妖厉声喝问，“当心我……我吃了你！”

　　“哼。”楚多皱着眉，笑道，“我难道不会自尽么？拉着一只妖王同死，怎么想都是赚大了吧。”

　　妖遽然色变，尖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沈束姿和你说……不，她也不知道我是……所以，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楚多叹气，对手真是和她完全相反的典型，喜怒形于色，某些习惯明晃晃地摆出来，不由人不往那边想。

　　何况还有鹦鹉助攻。

　　“解析出来了……这家伙的全部信息都不可知！”鹦鹉这么对她说。

　　有时候不可知本身就是一种可知——可知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

　　连沈束姿都是部分可知的，那么，比沈束姿还强、还特殊的存在，不是这世界妖王，又能是什么？

　　楚多闭上眼睛。她现在异常疲倦，身上到处都在疼，喘口气都很困难——死神已经溜到了不远处，对着她虎视眈眈。

　　这些都让她产生了很不好的回忆。

　　但回忆里有个人影闪过，忽然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那也是她在看到妖族的第一时间内，就已朦朦胧胧察觉到不对的一个念头。

　　如果这念头是正确的话……

　　就可以得到更完美的结果，比存活下来、绝地翻盘、斩妖除魔都要完美得多。

　　楚多屏住呼吸。

　　“对了，妖族寿命都很长的吧……你身为妖中之王，为什么要孤身犯险，与人类勾搭，甚至跑到玄门来呢？”她调整呼吸，打点起最后的精神，以最轻松、最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

　　妖一怔，脸上第二次显出惊愕与畏惧来。

　　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拔出指尖，瞪着血色竖瞳，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和仇恨，骈指刺向楚多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