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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仙版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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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束姿看着楚多指的方向,略一扬眉,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变得有些怪异:“刀?你想要……嗯,一把刀?”
她说的是“一把刀”,而不是“那把刀”。
楚多收回手指,认真凝视着环绕沈束姿的缥缈云雾,思索对方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沈束姿不想她持刀,语气中明显加强的力度表明她不是针对某一把刀,而是指代任何、所有、全部的刀。
说起来,这个世界修道之人——尤其是修道的女人——很少选用刀作为本命法器,不过这肯定不是沈束姿的理由。
楚多不太在乎沈束姿到底为什么拒绝她选择刀,还是以一种明目张胆的方式来拒绝。她感兴趣的是那团烟雾,也就是沈束姿现在的真情实感。
有一股情绪被楚多辨认出来了,那是新生的一团烟雾,它代表着紧张。
沈束姿在紧张。
与这位嬉笑怒骂挥洒自如、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女子相识有一个多月了,楚多无数次观察她的神情,揣测她的心理,但向来只能看到一张笑吟吟的面孔。
她还以为沈束姿永远胸有成竹,可以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呢。
不知为什么,体会到沈束姿的情绪,尤其是“紧张”这种负面情绪,楚多忽然感到某种逼着她这段时间一直不得放松的压力消散了些许。她扯扯嘴角,觉得脸上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了。
用几乎全部身家换得玄真幻术,绝对是物有所值。
也许可以用刀杀死沈束姿,结束这个荒诞又无聊的任务。楚多想着,产生了小小的憧憬,然后迅速将之掐灭。
刀,不管因为什么,不管以后要做什么,她都需要一把刀。这是她的直觉,现在看来似乎也很有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平静地撒了个谎:“我入山门前学过刀法。若与妖族对阵,远程可用符箓,近程我觉得还是用刀更趁手一点儿。”
沈束姿摇头微笑,像是面对一个淘气又无知的孩子:“凡间的刀法可打不过妖族。你选择的应该是施法武器,而不是只能抡起来劈砍的废铁。”
楚多与她对视,两人谁都不愿退让。过了好一会儿,楚多猛后退一步,低下头:“好吧……听你的。”
她如今还太弱小,幻术也只能让她心中有底,却无法反抗沈束姿不知缘由、亦不辨善恶的热情。
“哪有那么多不知又不辨的?我看她就是单纯的讨好你,想哄你和她上……咳,双修而已。”鹦鹉在楚多脑海中说,“这家伙估计喜欢女人,这种人我知道不少。而你呢,恰好长得很符合她的口味……没错,就是这样。没有算计,没有利用,也没有阴谋诡计,你想得太复杂了,游者。”
“那她看到我选刀时紧张什么?”
“怕你割伤自己?”
“……你是傻白甜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肯定是被害妄想症,还是病入膏肓没救了的那种。”
于是楚多在第二个战场也没占得上风,本就严肃的脸愈发严峻起来。
“哈。”沈束姿不知道楚多的心思,或许知道,她可能不怎么在乎,反而笑得非常开心,弯弯的眼睛让她的目光显得极为温柔,像是一泓秋水在荡漾,“别生气呀,小多儿,我又不会害你。我保证,一定给你找个比刀更趁手的法器出来。”
楚多没吭声。
和沈束姿在一起时就是这样,对方自顾自地说一些好听的话,做一些对她很有帮助的事情,却从不问她的心情与感受。沈束姿毫不关心被施舍者,她只是想做出施舍,然后从中获得乐趣。
如果这位NPC仙子真的在讨好谁的话,那绝对不是楚多,而是她自己。
楚多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在被无视的情况下欠人情。
所以当她拿到一柄半透明的雪色长剑,听沈束姿和鹦鹉一外一内讲解这法器的珍贵与威力时,终于结束持续整一个月的摇摆,下定决心。
“你要和她上床,啊不,双修?”鹦鹉大呼小叫的解说戛然而止,惊愕地问。
“也许吧。”楚多却没了和它分享思维的心情,任它胡乱猜测,再不发一言。
分别的时候,楚多礼貌地向沈束姿道谢,破天荒微笑了一下,让本就笑眯眯的沈束姿嘴角扬起了更大的弧度。
“你知道,我一直等着你来我的山头小屋做客呢。”沈束姿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睛,拍拍楚多的肩膀,然后由拍改成轻捏,接着倏忽收手,像占了大便宜一般笑得无比狡黠,“嘿!”
楚多看着她背后变成一团粉红的烟雾,毫无疑问,那里头满溢着靡靡酥酥的气息,证明鹦鹉某些话说得没错。
楚多又把视线移到沈束姿脸上,第一次察觉这位仙子有着完全配得上其名声的姣好容颜。
即使知道她有可能暗藏其他心思,但楚多还是有些心神摇曳,险些就点头应了是。然后她猛的醒悟过来——对方的笑脸似乎有种魔力,能让长久注视的人放下一切戒心。
毕竟,可以笑得如此温柔、如此多情的漂亮女孩子……不太可能是坏人吧?
楚多却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回去的路上,楚多翻来覆去地施放幻术,希望能在去往战场前刷满熟练度,达到“幻势”的境界。
接近自家山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楚多远远眺望她居住了一个月的“家”,接着掉转头,向妙理门其他地方飞去。
鹦鹉对这种行为表示不解。它发现自己和游者总是对不上脑电波,作为介物简直是失败透顶,于是语气变得相当不善:“喂,你半夜不睡觉,哪儿浪去?”
楚多对着前方空地又发出一次幻术,反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回道:“偷师去。”
“偷谁?”
“……一个在修仙世界搞体术流的女侠客。”楚多装作没听懂鹦鹉的恶趣味冷笑话,只是微微叹口气,低垂眼帘,对她所说的那个人遥遥表达羡慕和尊敬,“她以武入道,以侠合道,是个真正的江湖英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仙侠山门,不是武林帮派吧?”鹦鹉哼道,“修仙之人视万物为刍狗,天性冷漠,自私自傲。英雄?不存在的。”
“没人问你怎么想,闭上嘴看着就行。”
“切,我和你说,本介物拥有庞大的数据库,见识可比你——”
“闭嘴!”
楚多冷冷地斥了一声,忽然用左手祭起一枚隐身符,身形一闪,旋即消失在夜空之中。
鹦鹉歪着脑袋,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闭着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楚多没理它这种钻文字漏洞的举措,也不想解释什么,径自用左手又摸出一张符箓,右手则谨慎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想了想,她干脆把剑拔出来,一口气往上面祭了七八张符,接着落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山,树木葱茏,虫兽众多,外加靠近专管各项惩处的戒律院,煞气几乎缠绕在每棵树上,砭人肌骨,半夜里尤显阴森。
楚多在半山腰落地,慢慢侧身而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鹦鹉喉咙里的唔唔声更响了。
楚多继续当没听见,绷紧了神经向前走。她能闻到前面浓重的血腥气,不是法器上沾染的古旧的气息,而是某种更新鲜、更充满生机的味道。
也许有仙长在这儿击杀了一头猛兽。
也许是猛兽刚刚扑倒了一名夜游的行者。
此处离戒律院这个妙理门重地很近,楚多本无意多管闲事,可她刚在沈束姿那儿窝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如果是戒律院仙长在此,她自是无话可说,可如果是野兽行凶,她则非常乐于顺手练一练刚得到的长剑。
但她走得越近,越觉得不对。
树林里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在某个地方突兀消失了。
楚多后退一步,声音重现。
她又踏前一步,声音再次消失。
鹦鹉和她共享感觉,登时炸起了一身羽毛,额头的绯红色细绒差点儿都被吓得褪了色。
“结界,也就是禁制……嗯,很强大的禁制,不是鬼。”楚多在脑海中向它解释,没有嘲笑它的胆小。
鹦鹉一声不吭,它和楚多同时看到了月下的场景。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童扶着树,垂头看着她面前被开膛破肚了的猎物。在楚多望向她的一刹那,她似有感应,骤然抬头,直勾勾沿着楚多的视线反瞪回去,然后眯起眼,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她笑得那么愉快,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露出了口中锋利、森白、且夹杂着血肉碎末的尖锐牙齿。
楚多屏住呼吸。
她不认得那个女童,但认出了地上鲜血淋漓、肢体不全的死者。
那是服侍了她一个月的少女,几个时辰之前还恭恭敬敬向她告别的仙侍——
小画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