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IF线》五揖

28、速度与激情版第十四章

　　祁不忧摇摇晃晃爬起来，看都不看那瘫软在地上的妖族杀手一眼，踉跄走到一棵大树旁，扶住树干，开始剧烈地呕吐。

　　她吐得十分痛苦，恨不得把胆汁、胃液、心头血一起吐出来，好让自己的身躯能不那么闹腾，能稍微缓解一下恶心的感觉。

　　小家伙们手挽手，在她身边围成一个圈，怯生生地喊：“姐姐，姐姐……”

　　“我……咳咳……我没什么事……”

　　祁不忧眼里涌出泪水，稍稍冲淡了视野中的血色。她不敢用手去擦——她手上的血污更多、更令她恶心。

　　她整个人都很脏，从内到外，从□□到精神。

　　脑袋就像炸开了一样疼，她没法认真思考，于是也就不用太纠结——自己刚才是怎么杀的人。

　　杀人……

　　“呕！”

　　祁不忧扶住树的手指死死扣住，指尖与树皮摩擦，蹭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几乎要掀掉了指甲盖儿。

　　这份新鲜的剧痛让她从沉沦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走……”她呸呸呸吐掉嘴里的脏东西，奋力挺直身躯，喘息道，“去找闻晴……她那儿还有两个！”

　　孩子们没有回答她。

　　祁不忧疑惑地眨眨眼，忽然听到了奇妙的声音。

　　像是轻柔的风声，夹杂着草木抽芽、燕子呢喃、树叶摩挲、河水解冻等自然之声，仿佛世界刚被一场春雨洗净，天地辽阔，万物复苏，所有一切都显露出勃勃生机，都在——尽情生长！

　　哗！

　　风和水从天而降，把祁不忧淋得透湿，水珠冲刷掉脸上、衣服上的污秽之后，又被风卷离身躯，吹拂到不知哪里去了。

　　祁不忧长长地、长长地吸了口气——满嘴清香的、好像青苹果一般的甜脆味道。

　　她下意识地摸摸脸，果不其然，大部分的伤口都愈合了，就是三两道没愈合的，嵌进肉里的硬物碎片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伤口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可以忍受，而且……还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从昨晚就一直纠缠她的头痛和眩晕，这会儿也淡到若有若无的程度了。

　　祁不忧扯扯衣服，校服柔软蓬松，干净整洁，除了绽裂了几道小口子之外，和她离开学校时简直没什么不同。

　　“这是……法术？”

　　她看向孩子们，见他们嘟着肉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念诵着什么，不由得稍稍牵动嘴角，给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微笑。

　　“这不是法术。”一个孩子说。

　　“是道术。”另一个孩子接口。

　　“还没到道术的程度呢。”又一个孩子说。

　　“但绝不是法术。”第一个开口的孩子重申道。

　　“嗯嗯，绝不是法术呀！”

　　“如果真能被称为‘道术’就好了！”

　　“对啊对啊，如果是道术的话，打架时就可以帮忙了！”

　　“不是道术，真可惜！”

　　“真可惜！真可惜！”

　　他们盯着祁不忧看了好一会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着，彼此手拉手，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祁不忧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们这什么术用得还不太熟练，是吗？”

　　“因为我们还没有长大！”孩子们瑟缩了一下，像是想要辩解，七嘴八舌道，“我们还在成长！”

　　“我们也想努力帮忙。”北方之秋说。

　　“可随随便便出手的话，就有可能会帮成倒忙。”另一个瘦瘦的女童沮丧道。

　　“有心无力。”东方之春黯然道，“望恕罪。”

　　祁不忧沉默下来。

　　这群小破孩儿……

　　不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又在愧疚什么？明明是做任何事都能够得到理解和原谅的年龄，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严苛呢？

　　“不会。不是这样的。”

　　祁不忧晃晃脑袋，抛掉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抖擞精神：

　　“你们看，要是没有你们指路，我早就被那个妖怪抓到了；要是没有你们鼓劲儿，我根本就跑不动；要是没有你们给我出主意，我现在还茫然不知所措呢！所以说，你们救了我——即使你们还没有长大，你们也救了我。恕罪？开什么玩笑！如果一定要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表达一个态度的话，那就只有感谢。谢谢你们，十六位小家伙，姐姐觉得你们做得很好！就是沈束姿来了，她也得说你们做得好！”

　　孩子们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检验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得出了结论后，他们紧绷的小脸渐渐松弛下来。

　　“姐姐……”

　　“得了，闲话少说。”祁不忧打断他们软绵绵的声音，拍拍脸颊，鼓起勇气和干劲，咬牙道，“还是刚才说的，我们得去找闻晴——现在还不是结束和放松的时候！”

　　在猝不及防遭遇妖族敌人，还被劈了好几刀之后，闻晴和祁不忧二话没说，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她们果断扭头向后冲，冲到片刻前经过的岔路口时，两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连眼神都来不及对上一个，便就此分开。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做法。

　　不遇到妖族还好，一旦遇到妖族，在躲不开、逃不掉的情况下，她们就要兵分两路，尽量把妖族引到错误的那一路去，让另一路得以安全逃脱。

　　计划里闻晴就是那“错误”的一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给出的理由是：她年富力强，有格斗的经验，看起来比祁不忧更适合当孩子们的保护人，所以妖族肯定会优先来追她。既然如此，那她们就得反其道而行之，把孩子们搁在祁不忧这儿，让闻晴去把妖族远远引开，再找个机会逃回来。

　　至于能不能真的逃回来……闻晴和祁不忧都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计划本是不错，但她们万万没想到，敌人不来则已，一来居然来了三个！

　　分兵的后果就是，只有两个妖族去追闻晴，祁不忧并没能稳妥地跑掉，她同样被盯上了。

　　或许闻晴是对的，她看起来太小、太弱，妖族只派了一位来追杀她，好歹让她有了反杀的希望。

　　不知道闻晴那边又如何？

　　以一敌二……不会有什么事吧？

　　祁不忧颤抖着双手，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起来。

　　一天前，不，半天前，哪怕一小时前，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生死线上打滚，并且把别人送到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她曾经那么庄严地对沈束姿说，“我们尊重生命，我们不杀人。”

　　嘿！祁不忧简直想回去踢死一天之前的自己。

　　在生命没受到威胁时、在没疼到要满地打滚时、在没有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时、在有可靠的大人保护时，说什么都很容易，说什么也都没有意义。

　　她忽然理解了沈束姿听到她那句话时候的捧腹大笑。

　　祁不忧不敢回忆方才的摸爬滚打、艰难逃生，她抿住嘴唇，尽量让牙齿不要打架，调转方向，握紧拳头。

　　“还不能停下！我们走！”

　　按照闻晴与祁不忧她们事先的商量，一旦分开后，她们倘若侥幸甩开了敌人，绝不能贸贸然去找另一个。她们需要先返回分开的地方，在那里藏匿起来，守住门户，等上五到十分钟。如果这时候同伴也逃回来了，那自然完事大吉，皆大欢喜；而如果没有，那先回来的那个就要想方设法尽快进入“天枢小院”，激活“天地之镜”，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准备向另一个施以援手——或者为她默哀。

　　祁不忧小心翼翼地往回赶，把警惕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谁也不知道敌人会有多少，会不会在刚才的路上打埋伏。祁不忧凝聚了毕生的勇气、力量和运气才干掉了一个妖族，实在不敢打包票能干掉第二个。

　　距离妖族伏击他们的地方还有十多米。

　　这偷偷摸回来的一路平安无事，祁不忧能认出自己跌倒、受伤的地方。她看着小路边树丛里破碎的衣服、零星的血迹，心脏揪成小小的一团。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咳嗽声。

　　那一瞬间，她感到头皮发麻，血液上涌，但紧缩的心脏刹那膨胀开来，将一路积攒的决心与杀意猛地喷薄而出，挤压到全身每一条毛细血管里，亦灌注到她的灵魂里！

　　她攥紧了手里透明的弯刀——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件战利品，也是逼得她从一个高中生蜕变成杀人犯的凶戾武器。

　　“反正都已经触犯刑法了。”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就让正当防卫来得更猛烈些吧！”

　　破罐子破摔是相当爽快的。祁不忧自嘲一笑，舔舔嘴唇，用破釜沉舟的语气喝了一声：“谁！”

　　说话的同时她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没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就不管不顾扑上去，先下手为强！

　　结果大出她的预料，只听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从小路前头传来：“是我。”

　　是闻晴！

　　祁不忧手抖了抖，仍旧没有松开刀：“你身边——”

　　“我身边暂时没有敌人，周围几十米之内也没有——我半分钟前刚检查过。”

　　闻晴这么说着，拨开乱糟糟的藤蔓和树枝，和祁不忧面对面。

　　祁不忧惊讶地发现，闻晴好像没有受伤，不仅没受伤，甚至都不像她这般狼狈。这位充其量就是衣服皱了点儿，头发乱了一丝丝，但——她居然还好端端地穿着高跟鞋！

　　在祁不忧打量闻晴的时候，闻晴也在打量她：“你手里有刀，怎么，干掉了追你的那家伙？还顺利吗？”

　　“谈不上顺利。”祁不忧苦笑道，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小跑过去和闻晴汇合，“你呢？”

　　“我本来就有些搏斗的底子，再加上这东西——”闻晴指了指脖子上的天道护身符，“这可真是超级好东西，那俩妖族完全不能破我的防，就被我……嗯，费了点儿劲干掉了。”

　　“哇，这么牛！”祁不忧惊呼，对闻晴的好感度一下子由陌生跳到了崇敬。

　　闻晴和她可不一样，那可是以一敌二，结果赢得比她还轻松，时间还短得多，这——这又是一个生猛的老姐啊！

　　而且人家还说了，敌人完全不能破她的防，这说明什么？说明妖族的攻击不管多猛烈，都达不到她“全力一击”的水准！

　　妖族也破不了祁不忧的防，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祁不忧很清楚，那是因为她另有一个“人道护身符”，是楚多的“全力一击”在为她提供保护，而不是她凭自己的真实能耐挡住攻击。

　　换言之，闻晴极有可能是楚多那档次的高手。

　　想到这里，祁不忧不禁有些好奇，她想起了闻晴对楚多的害怕和偷觑。

　　“闻晴姐，你是绝对异种吗？”她问道。

　　“不是。”闻晴瞥她一眼，淡淡道，“闲话留到了目的地再谈，我们必须抓紧离开——这儿并不能确保安全。”

　　“嗯，对。”

　　祁不忧咽下想问的问题，摩挲着刀柄，把视线投向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孩子们。

　　孩子们冲她微笑，他们白皙柔嫩的脸颊上闪烁着纯净的希望之光。

　　在陌生而阴暗的莽苍林子中，在生存与死亡摇摆不定的间隙里，那光芒足以照亮前方的道路，给人们以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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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

　　最后一个符文被点亮，最后一道无形的回路被连通，平平无奇的一处空地里，空气忽然泛起了涟漪。

　　无影无形的门户洞开，天地间的某根弦轻轻弹动，祁不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前一花，跌到了一团软绵绵、白茫茫的东西上。

　　周围的灌木与泥土，远处的鸟叫，更远处的轰鸣……统统消失不见。附近静得过分，也白得过分。

　　祁不忧支棱起身子，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垠的云海。

　　深蓝的天空在万丈之深，只要不拼了命向底下看，那么四周都是白、白、白。浅白色的云朵、乳白色的光球、暗白色的岛屿……她身下是一处雪白的平台，上面铺着绒绒的毛毯。有银白色的丝线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隐隐约约伸到了云海中央，那些沉浮不定的岛屿上。

　　她背后没有门，身前也没有什么院子，能看到的地方也没什么山……祁不忧很怀疑，劫山那不算特别宏伟的山脉里，真的能藏得下如此一处云上之境吗？

　　在她身边，闻晴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看起来既很震惊，又有点儿失措。

　　但四方之四时却很开心，他们手拉手冲出了平台，跃到云海上，顺着银丝铺就的狭窄道路欢快奔跑，发出咯咯的笑声。

　　“天枢！天枢！”

　　他们是这么喊的。

　　“这里就是天枢小院？”

　　祁不忧极目远眺，瞧了这“天枢小院”整整三分钟，忍了又忍，结果还是没忍住吐槽的冲动。

　　“神经病吧！这地方哪里‘小’了？又有哪里像是‘院’了？什么人给起的名字啊，敢不敢认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