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晚潇潇

27、离开

　　京城冬日虽没有雁门冷，也着实不好受。郎修晏一天一夜没闭眼，打算去马车上小眯一会儿，再继续查案子。想了想这天气，恐怕也睡不好，打算作罢。
　　府里跟来的近侍不解的看着自家大人眼看就到马车跟前，又折返回来。“大人，怎么了？还是去车里歇一会儿，我在车外守着，过两个时辰就喊大人。线索还得慢慢查，急不得。”
　　郎修晏笑了笑，摁了摁眉头，“不是不想睡，这天太冷了，恐怕睡不好。索性就算了。”
　　“大人，马车里有暖炉的，还有手炉，不冷的。你去歇一歇。”
　　郎修晏这才停了步子，回过身来，开口要问，有没有开口，垂头暗自笑了笑，轻念了句，“君回”。
　　果真，马车里暖暖和和，还备了他爱吃的点心。君回，君回，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再回到冯府里，郎修晏让人把唐生带了过来。
　　不等唐生开口，郎修晏便递了话过来，“你在那晚去过冯婧卧房？”
　　唐生愣了一秒，跪了下来，“是，我是去过。”
　　“你们吵架了对吗？因何而吵？”
　　唐生像是如释重负般缓缓开了口，对上郎修晏深沉的眸子，“是，是吵架了。我少时便爱慕她，如今她长大成人，我的喜爱有增无减。我那天晚上去找她，我喝了点酒，酒壮人胆，想去表明心意，一时情急，忍不住抱了抱她，她生气了，我们吵了几句，最后，我还是平静下来，跟婧儿说了我的心意，便走了。”
　　“之后呢，有再回去吗？”郎修晏继而问道。
　　“没有了，原本就是傍晚了，她的卧房我不便久待的，若不是喝了酒，那个时辰我也不该出现在那里。”唐生眸子暗了下去，垂眸便落了泪。
　　“那你之前在堂上。我问你时，你为何不说这件事？”
　　“回大人，”唐生抬头，也也直起了腰背，“我原本以为，是我那日莽撞，惹得婧儿自缢，看着家里人悲痛欲绝，我不敢说出口。可之后却发现有蹊跷，可我不敢确定，至此才敢说。婧儿不至于自缢，是有人害她。有人害她！”唐生说的激动起来，不住的往郎修晏跟前爬，被随从拉了回去。
　　郎修晏看着眼前的唐生，满目悲怆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明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现下还没有找出有力证据，这件事唐公子也无法置之度外，恐怕要受几天苦了。”
　　郎修晏从座上站了起来，提了音量“带走，带到大理寺去，先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大人，不是我，我不会害她的，我没有，我冤枉啊，大人！”
　　唐生终究被带走了，这里面有郎修晏自己的考量。出了冯府，郎修晏才拿出手里的东西，是一块衣角料，婢女的衣服样式。郎修晏闭了闭眼，脑海中是那几个婢女的样子，还有昨晚审问时的言辞。好像并没有露出马脚，“所以，到底是你们中的谁呢？”郎修晏盯着手中衣料出神。
　　车至大理寺，郎修晏看着一众人将唐生关了进去，也没有再同唐生说什么。再等等吧，很快就会有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还你清白，还她公道。
　　……
　　这几日，郎修晏虽不在府里，可各种补品，药膳却一点没少。昨日郎修晏又吩咐了人来让厨房着多加了一顿。不仅如此，每日晨昏都派了人来瞧上一瞧。郎修晏捎了话，非得看的人好好的，一点不能恍惚。
　　苏君回自己也不知道，那原本肆意粗心的少年郎怎么就变得如此啰嗦婆妈。抬手摸了摸自己腰腹身体也大好了，之前那些伤也都好完全，只是，似乎，胖了些许…
　　苏君回喝了药，听付青在旁边絮絮叨叨，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依在床头睡着了。付青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发现苏君回已然睡着了。
　　“苏哥哥？”睡着了呢！付青蹑手蹑脚的从苏君回房里出来。这几日，依照郎修晏的嘱咐，他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苏君回，也发现，苏君回身上的伤是大好了，但还是很容易做噩梦，也容易被吵醒，有一点点动静他便醒了。付青只觉得，苏哥哥实在受了常人所不能受之苦。
　　苏哥哥，这个称呼，可不是他自己要这样叫的。苏君回说，别公子公子的唤了。但他思来想去，叫名太过亲昵，郎修晏听到肯定不乐意。于是便乐呵呵的问苏君回，能不能叫他苏哥哥，苏君回垂眸笑了笑，抬起眼来说了句好。
　　付青自己坐在苏君回门外的藤椅上，发呆。嗯，他想念顾珺想念得紧。但当下不能跑去见他，要先照顾保护好苏君回。
　　“可是，真的，好想他啊。”
　　“想什么呢，一脸痴笑!”罗新奕突然出现，手中把玩着一只发钗。
　　付青忽的被惊醒，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斥责罗新奕，“你给我小声点，苏哥哥睡觉呢！”付青探头敲了敲苏君回房门这边“你声音小点，坐下，”
　　罗新奕低低嗤笑，“还苏哥哥，你这样称呼，当心大人回来，拔了你的舌头。”罗新奕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笑颜舒展，将手里那只发钗簪入发间。
　　付青冷哼一声，“郎修晏才不敢拔我舌头，这称呼可是苏哥哥首肯的，郎修晏也没话说。”付青看了看罗新奕发间的木钗。“哎，你这钗不错，我看你也年纪尚小，长得也的确不错，留在府里平白误了年岁干嘛？出去走走，也许遇到如意郎君呢？”
　　罗新奕抬手摸了摸木钗，眼中有些许失落怅惘，“这是，这是大人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的。你看，我们大人有多疼爱咱们苏公子，你也看在眼里。你难道不羡慕吗，有一个这样疼爱你的人。”
　　罗新奕浅浅一笑，“其实我早就想好，要离开府里了。大人对苏公子的疼爱，还有苏公子对大人的温柔，我也看在眼里。”顿了顿，“你说得对，我也该出去走走，看看。等大人回来，我便向他辞行。”
　　付青看着罗新奕，“你安静起来看着也很温柔，当然啦，你那张嘴，巴拉巴拉起来，我付青也甘拜下风。哈哈哈。真的，其实你挺好一人，虽然有时有那么点聒噪烦人，但还是很好的。你走了，以后我也会想你的。我们还是朋友的。”付青冲罗新奕笑了笑。
　　“这还用你说，小爷我当然是顶好的。”罗新奕顿了一顿，垂眸片刻，恍然间是一丝悲伤，却也只是恍然一瞬，他又笑了起来，同往日的每一天那样，没心没肺，又夹杂愁味，“多谢你了，你也是我罗新奕的朋友。”罗新奕看着天色，是要下雪了。
　　那时，府里突然来了一位苏公子，罗新奕还想当然的以为又是哪个意欲巴结大人的，送来的男宠。本不以为意，只要自己稍稍施压，再加上大人对自己的纵容，无论什么苏公子，李公子，不出几月就得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直到那天，他与苏君回在后院散步。诈然听得郎修晏在前院的怒喝，是他以为苏君回不见了，急不可耐，心如焚火的怒喝从前院传来。苏君回心下了然，赶忙回了前院。只一声，就那么唤了一声郎修晏。郎修晏便瞬时敛了冲天火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时，罗新奕远远看着他们两个。虽离得有些距离，但还是能知道，自从苏君回出现在这个院子里，郎修晏的眼中除了一个苏君回，便没有其他了。他看着郎修晏珍而重之的用力抱着苏君回的时候。艳羡，嫉妒，一点难过都是涌上过心头的。
　　也是自那天开始，他明白，他该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