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星河》三千畔

11、红魔星河（三） 听说，红魔

　　漂漂醒来时，鸟语花香，晨曦盈落，已到了第二天早上...

　　“你活过来了？”戏谑的语气，漂漂不用看便知是谁。

　　他见她不理，便独自走到床榻前，扬起叶眉笑着问她：

　　“你看到了什么？”

　　漂漂白了他一眼，道：

　　“我闻到了一股香。”

　　紫川握扇怀抱胸前：

　　“那香术叫做一相逢，能使人产生幻觉，红魔的主打之物。”顿了顿，他又将扇打开，道：

　　“义兄才不相信这明朗天地竟会是有鬼的，话说心中才有鬼，你将所见说出来，心中不再藏她，不就无鬼啰？”

　　闻言，漂漂也觉得他说的对，便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那一刻的所见：

　　“披头散发，一身白衫。”

　　紫川闻言，将扇子哒的一下收拢，扇口对准漂漂上下点了点，嘲笑道：

　　“你就这么点出息？就这样你也能吓倒？”

　　才不是，漂漂回想道：

　　“那鬼将发丝打开，里面竟然没有脸，黑漆漆的。”

　　紫川凤目双垂，若有所思：

　　“空有一副皮囊，却是没有脸的，这确实有那么点吓人啊！”

　　漂漂接着道：

　　“里面有个洞府，洞府很奇特，我不是被吓晕的，那深洞像有股魔力，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红袍鬼面，我还想看清些，那深洞里的人忽然伸手袭击过来，然后我就…”

　　紫川点了点头，已是了然道：

　　“果然是人为，红魔星河，无论你有多少的邪术，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紫川如此说完，便将凤眸转向漂漂，漂漂对望紫川的眸子，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当即摇头道。

　　“干嘛，别妄想打我的注意。”

　　“义妹，跟着义兄干一票大的，替天行道好不好？”

　　“不好！”

　　“红魔猖狂，惑乱人性，我必要除之后快！”

　　“祝义兄除之后快、除之后快！”

　　“红魔之乱，已祸及各个业界，朝廷难安，百姓难宁，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

　　“嗯嗯，祝义兄在所不惜、在所不惜！”

　　“听说，红魔最喜欢抓小姑娘，以血做酒，以肉做菜，义妹记得将门窗关好了！”

　　“嗯嗯，祝义兄门窗关好、门...呃？呃，义兄放心，义妹定然关好门窗，守护家园！”

　　“既然如此，那义兄便放心了！红魔最爱劫财，他们万一来了，哪怕是牺牲了色相，也要护好银两！”

　　“劫财？银两...呃，要不，义兄，我们来商量一下，我与你一起去，只是，你要付我工钱！”

　　“可以！”

　　“三十两银子！”

　　“成交”

　　......

　　晚上，漂漂根据紫川的计划，将自己打扮了一番：白衫长袖，长发拖地，面色惨白...

　　漂漂听紫川说，昨夜她所见的女鬼亦有可能是闻了一相逢后产生的幻觉，紫川毕竟没看到过，所以，今夜去确认一番。

　　“还真的有几分可怖。”

　　“要不要再在唇上涂抹些朱红？”漂漂似乎来了兴致。

　　紫川点了点头：“如果那鬼真是人扮的，你便要比她更加凶神恶煞，如此才能将她震慑下去。”

　　“那么脸要不要更白些？”漂漂竟有些兴奋起来。

　　“好主意，不亏是我紫川的义妹。”

　　...

　　两人到达林子里，只闻风凄树戾，哀鸣声嘶，月光忽明忽暗，叶子忽落忽停。眼前的一颗颗树黑团团一片，竟看得有些狰狞。

　　紫川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漂漂揪了出来。

　　“记住，你现在就是鬼了。一切的鬼都不及你。她打你打，她踢你踢，她咬你咬，总之不要丢我的脸。见到她依照计划行事。”

　　骤然，一道诡异的火焰疾驰而来，如同昨夜。

　　“记住我的话。”

　　紫川丢下一句，便飞出数丈迎着火焰纠缠了一番，挥出数颗石子，颗颗直击火焰中心。

　　那火焰还未能呈现橙红便已坠落消散，漂漂还未来得及惊喜便又闻到一股奇香，香味并不浓烈，反倒沁人心脾，让人心神安宁了许多，又不多时，漂漂感觉到了身后有股异样，遵照紫川的说法，她猛的蹲了下去再一个疾驰的转身，瞧见眼前的白纱时迅速的用手将其扯开，骇然发现竟是两根骷髅腿。

　　只见一根骷髅略略抬高，朝着漂漂踢了过来。漂漂机灵的往地上一滚嘴中喊着：

　　“我是鬼，我不怕。你踢我，我踢你。”

　　说着便是一脚过去，然而她错了，因为踢的那一处着实坚硬，分明是踢在了石头上，她抱着脚‘哎哟哎哟’的喊着。

　　却见那鬼轻漂漂过来，漂漂忍着痛，按照紫川所言，再将袖中隐藏的石灰往那鬼身上一撒，果然有效，太有效了，有效得漂漂差点死了去。因为身上的衣物全没了，露出来的是一具完整的骷髅。

　　漂漂便大声哭了起来边跑边喊：

　　“原来你真是鬼啊。”

　　那具骷髅的速度比起寻常人来更为敏捷，此时正对漂漂穷追不舍。

　　“义兄啊，你死哪去了？救命啊…”

　　骷髅行动灵巧，疾驰如风，漂漂眼看即将成为它手中猎物，心中一阵凄凉，忽的一阵掌风袭来，惊得骷髅连连后退。紫川抓起漂漂腾空翻了几个筋斗跳至树上。

　　漂漂被折磨得快要疯掉，干呕了几口，粗喘了几下还未缓过神却听紫川出声：

　　“竟不是幻觉，你呆在此处，我收拾完那骷髅便来接你。”

　　也由不得漂漂应一声便飞身而下，之后茫茫黑夜不见了踪影。漂漂只闻一阵打斗，甚是凄惨激烈，那‘啊啊’几声也不知是骷髅的还是义兄的。

　　她抱紧了眼前的枝干，白衫从树上倾泻而下，长发拖曳垂落，惨白的面色被月光衬托得越发惊悚。

　　“打鬼啊，乡亲们，就在那，在那…”

　　火把明明晃晃由远及近，将整个的林子照得宛若白日，声势浩荡，同仇敌忾。

　　那些村民们到了树底下便停了，漂漂望着脚下那如海人潮，惊恐的面无表情。

　　“刚才还在这打呢，哪去了？”一个壮汉举着火把四处巡视。

　　漂漂暗自心中叫苦，责骂紫川关键时刻总是倒打一耙，眼下自己这幅模样，肯定会被乡亲们认作是...

　　果然，一个火把似乎举得高了些，将那拖曳的白衫，流泻的长发照得模糊可见，这份模糊可正迎了这份不清晰才更加的飘忽诡异。

　　“村长，那…那是什么？”

　　漂漂便感觉自己被几千个眼睛射得千疮百孔。

　　“鬼…”有人战战兢兢叫出了声，顿时群众中骚动不已。

　　“乡亲们，我们不要怕。有请关道长将这鬼收了，从此我们村里也落得个安宁。”

　　群众纷纷赞同。

　　然后，漂漂便见了一个黑白袍子的道长，一手执拂尘，一手执铃铛绕着她所呆立的树转啊念啊。

　　“乡亲们，我不是鬼啊…”漂漂委屈的大喊，声音抖着，发丝扬着，白衫飞着，还有那面目惨白惨白。

　　底下的人惊惧不已，纷纷往身边的人靠拢了些。

　　“妖孽，还不速速归西。”那道长不知念了些什么，一阵火从树下嗖的窜出转瞬点燃了末枝，火势乘风而上来势汹汹，惊得漂漂目若呆鸡。

　　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周身，漂漂彻底的醒了过来。恐是等不到紫川了，她需要自救，从来没这般强烈的求生欲望，她恍若看到了火中凄烈悲惨的自己，不，她不能就这么死去，要死，也该舒舒服服的。

　　所以，她必须活着。要么拖延时间等紫川解救要么靠着运气自己逃脱。

　　“我还有个同伴，他为恶作乱，伤天害理。吸取过你们村子里无数黄花闺女的精气，你若将火熄了，我便将他引来。否则即便收了我也无用。”

　　“鬼话连篇，贫道不信。”

　　好像是有点鬼话连篇了，她虽想着却不敢放弃：

　　“乡亲们，你们放着有用的鬼不收来收我这无用的，村子里还不一样不得安宁。你们先将我捆了引我同伴来，岂不一举两得？”

　　“是有理，关道长，要不将这鬼留着，引来那厉害的一起歼灭，也少浪费一些精力。”村长说道。

　　“嗯，也好。”说着，便拿了一个水仙花葫芦，打开了朱盖，对着漂漂振振有词的念了一番，随后大喊一声：“收。”

　　却见漂漂毫无动静，心下疑惑，又道了声：“收。”

　　火势越发凶猛，已熏得漂漂窒息不畅，见道长以收拾鬼的方法来对待她，她好不着急，苦喊了一句：

　　“先把火熄灭。”才说一句，一股浓烟趁机入嘴进喉，呛得漂漂满眼泪花。

　　“没水啊！”忽有人极其戏谑的说了一句。

　　这样的语气，除了他还有谁？原来他就在人群中，优哉游哉的随着众人看了一场如此生动的戏。

　　就在漂漂认为自己果真要葬身火中时，身子轻轻然就被人带离了滚烫，只闻得人群中一阵骚动之后便是惊呼：

　　“看啊，女鬼被人带走了…”

　　“莫非那是女鬼的同伴…”

　　“收了他们…”

　　“收…收…。”

　　穿风过林，萧萧鹤唳，漂漂被吹得千丝缠绕，长袍翻卷，紫川一边扛着漂漂运转轻功飞来飞去，一边将心思扑在那骷髅身上，他寻思着，自己与那骷髅几番打斗，不分输赢，原本可以一直那样消耗下去，却见那骷髅骤然粉碎，分明不是自己打碎的，究竟是被什么方式操控，可以将骷髅运用的如此活灵活现，出现和消失不过一瞬，他必须尽快查出，眼下只是一个骷髅人，已将他缠的分不开身，还不知，对方已操控出了多少。

　　忽闻一句尖细凄惨的声音由自己肩背上传下来：

　　“放我下来。”

　　空荡的夜林里，紫川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唬住，脚一个趔趄手一松，漂漂滚绣球般滚了下来，待稳住时，她甩了甩长丝面目可怖的望着紫川，紫川两手叉腰极其曼妙的喘息着：

　　“义兄可是费了九牛之力才得以解脱，还得再费二虎之力救你，你倒不感激还要气恼。”

　　“你就不会早点？”

　　“早点怎找得出他们的头目？”

　　漂漂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你是说有人指使？”

　　紫川还未来得及点头便神色微变，瞬间便又笑了笑：

　　“可还跑得？”

　　漂漂摇了摇头：“休息一阵再跑。”

　　“这个主意真好，义兄在前为你开路，你休息好了再跟上来。”紫川扬眉笑着，意犹未尽。

　　漂漂感觉也甚好就点了点头，却见离自己不远处火把高举，人声鼎沸：

　　“在那里，乡亲们，不要再放过他们…”

　　此刻，漂漂哪里还顾得休息，无限动力的一阵风冲到了已走了十几步远的紫川身边。

　　紫川点了点头：“跑得真快啊！”

　　然而，那些乡亲们越来越近，漂漂见紫川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好不着急，她也不管那么多，只飞快的往前跑，等她大气不敢喘的跑出了十几步后，两眼圆瞪便又折了回来，紫川打开玉扇潇洒的扇着风，凤目含笑的等着她折回。

　　漂漂折回后大惊失色：“骷髅，前面有骷髅。”

　　漂漂见后面有群众追着前面是骷髅守着，自己不懂武功又是凡身□□若不靠紧点紫川，只又怕被那道长收了去。

　　当下便如八爪鱼一般牢牢环抱紫川的腰，忽的，一道白光闪过便又是一阵寒风，来势犀利直击他们要害。说时迟那时快，紫川腾空而起极险的躲过一劫。

　　“放手，你抱的我这般紧，义兄如何应战？”紫川没好气的道。

　　漂漂此时连话也懒得说，只一个劲的抱着紫川，其他的不知，可一旦离开紫川自己必死无疑这点漂漂还是懂的。

　　紫川用胳膊去甩她，此时骷髅竟一个箭步窜上了树，紫川不得不极其艰难平生第一次很不美观的飞落地面。

　　漂漂见他弯腰驼背十分吃力，一见到原来天鹅般的姿态如今飞得极其癞蛤蟆般，她便忍俊不禁。

　　“笑什么？”紫川歇了口气问着的同时还不忘将凌乱的发丝理了理。

　　随着漂漂的惊呼一声，紫川又极其癞蛤蟆似地飞起，在与骷髅擦身而过时扔出玉扇，玉扇顿然化出两道白羽暗器飞出，紫川继而对准骷髅击出一掌，许是内力过猛，连带着漂漂也震了出去。

　　漂漂才被那无数暗器震得眼花缭乱如今更是稀里糊涂的被挥落了出去还不自知，嘴中依旧念念有词摇头晃脑的溜须拍马：

　　“义兄打得气势雄伟，震撼乾坤。义妹佩服佩服。”

　　短短两天的时间，漂漂要说什么学的最好，那便是词语，紫川用的词语都是漂漂以前很少听到的，尤其是紫川夸起人来，那词语真的可让人美上天。

　　漂漂夸完的下一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异样，她抬眸望去竟见到了骷髅的头，再望，骷髅的手…自己竟躺在了骷髅的怀里，抱着自己的竟是一具骷髅。

　　紫川只觉一身轻了许多，却不曾想到是将漂漂打了出去，闻漂漂美言也是喜上更喜，心情大好：

　　“义妹啊义妹，适才只不过用了一成功力，后头义兄让你大开一番眼界。”

　　此刻漂漂惊吓的连尖叫也俨然忘了。

　　紫川忽猛地一转头，见到骷髅抱着的漂漂，表情难以言说。骷髅咧咧张了嘴，露出尖锐修长的白牙对准漂漂便要咬下来。

　　漂漂此刻连惊恐也忘了，将长袖揉成一个团便往骷髅嘴里塞去，再用空闲的手对准骷髅的眼伸出双指搓了进去，骷髅明显的倒退一步，手也松了。漂漂趁机往地上滚去，却不知自己的衣袖还有一半在它的嘴里，滚落在地的同时也将骷髅拉拢了过来。

　　“用脚踢。”紫川在一边好不着急。

　　漂漂闻言极其听话的踢去一脚，却被骷髅预料般的抱住。

　　“义妹啊，你不是还有一脚么。”紫川急得团团转。

　　于是，漂漂再将另一只脚踢了过去，却不知骷髅又极准的接过。

　　“义妹啊，第一脚踢不了它你还踢出第二脚？你真是…想我紫川智谋盖世，怎么交上了你这个妹妹…”

　　漂漂闻言只差气得吐出血来，只是时间容许不了她多生气，她的双腿被骷髅擒住已成篓中之鱼无法脱身。

　　正在此时，一阵白羽暗器流星般窜了过来直逼骷髅，接着便见紫川一个筋斗飞来与骷髅决战，漂漂得以脱身忙避到了一边。

　　望着越打越逊的紫川，漂漂急得跳了起来：

　　“义兄，你要让我大开一番眼界的本领呢？就你这三脚猫功夫？”

　　果然，紫川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略占了上风，周围一片叫好声，漂漂回头，竟见了百来个村民举着火把看戏般在围在那里。

　　漂漂望着人与骷髅的凌厉之战，想问这群村民好在哪里，你们不是捉鬼的么，怎看起戏来。

　　才一个转思，漂漂便见紫川又落了下风，而且是相当下的下风，那骷髅竟将紫川按倒在地，紫川被折磨的言词不顺：

　　“想我紫川…风华绝世，上惊天下震地，连…骷髅也不放过…”

　　“义兄，吐它口水…”漂漂一边指手画脚。

　　没想到，紫川果真信了她对着骷髅做了平生第一次不雅之举，口吐唾液，一口又一口。更让人震撼的是，骷髅就这么消失了，化了一堆灰末。

　　紫川起身，极其修养的将衣衫震了震，妖娆的将发丝抖了抖，凤目凝着光，对着漂漂笑：“义妹，多谢了。”

　　漂漂怔住，她其实是想像他捉弄自己那样去捉弄他一番的，竟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化了骷髅。

　　周围的村民鼓起了掌。

　　紫川望着漂漂的呆愣惊惑，笑意越发浓烈，美艳不可方物，漂漂忍不住咒骂了句：“笑得那么祸国殃民作甚？”

　　极其无心的一句，然而漂漂分明见了紫川眼中流露出的强烈忧伤与不甘。她的心不由得一震，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只是这么一瞬，紫川便恢复如常，漂漂当即又道：

　　“义兄不仅美艳惊世骇俗，聪明也举世无双，就连这度量也可撑起千帆，义妹荣幸啊。”

　　果然说得紫川极其夸张的大笑起来，甚至笑得捧腹蹲地，周围的人不甚理解，漂漂也觉得甚是奇怪。

　　村民们都惊呆在那，一时周围安静下来，却见紫川惊世骇俗的笑意突然消失忽的起了身极其妖娆的整了整衣袍紧接着翩翩远去。

　　漂漂觉得此时的紫川琢磨不定，让人费思。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跟紧着，这样才能保得性命，走过周围村民时害怕他们又将自己当成了鬼便以手遮挡大半面孔：

　　“借过，借过，我是为捉鬼才扮成如此模样，乡亲们不要误会，借过…谢谢…”

　　那些村民们纷纷让出一条道，待两人走出许远，村民们纷纷道：

　　“这下总算安宁了...”

　　“鬼被粉碎，日后我们也可放心了。”

　　“刚才那位长的很美丽的公子，是我们村的恩人呀。”

　　“关道长和村长哪里去了...”

　　“奇怪，刚还在呢，怎么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