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星河》三千畔

10、红魔星河（二） 转过眸子望

　　漂漂的手已被他用力的牵着带至一个不大的竹子屋，屋子外繁花点点正开得妖艳，进入屋子，外看很是精致小巧，进来一看发现屋子里还有屋子，粗略的看至少也是三间，斜面窗口处是一株尚在含苞待放的桃树，里间的摆设不算奢侈倒也贵重，吃的用的喝的坐的睡的一一齐全。

　　“去换套干爽的衣服来。”

　　漂漂还在全方位的打量着，便听得亦邪亦柔的一句，她忍不住望向声音来源。

　　落眼的黑紫色檀木窗口处，白紫相间的流苏锦衣袍子迎着外边的清风冉冉飘逸，纤细玉指轻轻握了一卷书，带了几分慵懒的姿态斜躺在梨花椅上，桃花一枝独秀的自外伸了进来，亭亭落立的地方是他墨鬓额前。

　　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的目光自书卷中落到她的眼眸，微挑叶眉：

　　“义兄现在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左边第二间你去挑选自己喜爱的衣物，换了赶紧出来。”

　　漂漂冷的啰嗦个不停，便很果断的走了他所指的那间，随便拿了一件换上走了出来。

　　“嗯，速度可以。现下用午膳的时间，义妹可会掌厨？”

　　漂漂摇了摇头，她又不傻，怎么能说自己会做饭，那以后岂不天天做饭了。

　　“可会生火？”

　　漂漂再次摇了摇头。

　　“可会说话？”

　　漂漂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个会。”

　　他将书合了起来极其爱惜的宝贝般不舍的放入梨花椅的书案处，随后起了身叹息不已：

　　“先前这里是有个小厮做活的，自昨晚去林子里拾柴说是听了女鬼凄厉的哭声，吓的失常，我便打发他走了。”

　　漂漂闻鬼色变，环抱双臂，胆颤的望了望四周：“那鬼是不是冤死的？听说冤死的鬼才会哭的凄厉。”

　　“既然如此，今晚我们去找那女鬼，问出冤屈，再为她伸冤，如何？”

　　闻言，漂漂打了个啰嗦连连摇头罢手：“我不去。”

　　“住的这离那林子不远，难不保那鬼寻到这来，晚上你若见了，记得帮义兄问问她有何冤情…”

　　漂漂赶紧猫头鹰啄食般的点头：

　　“我去，我和你一起去…”

　　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自他狭长的眼眸中闪出：“走，生火去。”

　　灶屋里，两人即将咳出肺来才将火生燃，漂漂为了显示自己不会的样子，也算是做足了劲，她看了看紫川，见他白皙的肌肤已经变的面目全非，只剩余一双乌亮的眼睛。

　　他拿好鱼忽对只看得到眼睛的漂漂邪魅道：

　　“是先煎后杀，还是先杀后煎？”

　　漂漂望着面目全黑只那眼睛明亮的他，忽拿过刀又夺了他手中的鱼：

　　“边煎边杀。”

　　才一说完，漂漂便莫名的见他全身一个颤抖还双手紧紧护住胸前的衣襟：

　　“残暴，残暴啊。”

　　最终，漂漂只将鱼往窝里水煮了。

　　两人将水煮的鱼端到桃花树下的木桌上，桌上放了一壶叁饮，正要享受时，紫川忽急急放了手中的紫檀筷匆匆进了屋子，漂漂见他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卷书，再见他缓缓落坐，边吃边看。

　　她抬了眸子望着额前的桃花苞，喝了一口叁饮，又转过眸子望着天上云卷云舒还有身周花海以及那青青绿草，一阵春风拂过，纷飞了他们的墨发，她无比舒心的哼起了小曲，他无比专注的看起了圣贤书。

　　最后，她将眸子落到他看书卷的神情上，极度认真，没想到这么个邪魅散漫的人在仔细于一件事时竟是这般一心一意，连夹到了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也不知，漂漂准备好了心态看他吃掉虫子后的反应，还是否如这般美哉？

　　却见他忽的起身，连连拍案，赞不绝口：“妙啊，真是妙啊。”

　　漂漂怔了怔，禁不住望着那卷书，她看到他读的圣贤书上触目而醒的几个大字：春宫秘图

　　酒后鱼饱，两人稍稍聊了聊，漂漂极其劳顿的听着他不厌其烦颠三倒四的说哪里的姑娘最沉醉，哪里的酒最迷人，哪里的花开最动人，哪样的秋叶最美。

　　漂漂听着他讲，后来遥遥欲睡云里雾里，再后来两眼一闭呼噜声一起，便到梦里听他讲去了。

　　漂漂自紫藤架上睁开眼来便见了他那双火红滚热的眸子，莫非，桃花春又开始发作了？

　　思及此，漂漂腾地跳了下来往后倒退几步：“你的毒又发了？”

　　“你沿着湖朝这一直走，直到见了一株芭蕉树再往里拐，约莫一里的路程，那里有个村庄。”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帮义兄找个姑娘来。”

　　“啊？你不会…我不做这事。”漂漂摇头极其坚定的道。

　　“找个姑娘给我，给你十两银子”他皱眉，轻吐出声。

　　“我这就去，马上．．．”说完，一阵烟似地飘了。

　　“真是有钱能使你推磨啊，义妹。”修指顺了顺墨发，他无限感叹道。

　　进了屋子，慵懒的靠着梨花椅继续自己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还未能看完这一页，却见漂漂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义兄，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树？”

　　“芭蕉树。”极轻的几个字吐出，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喔，姑娘我给你带来了。”

　　他将圣贤书往里轻轻一放，侧眸表示怀疑：“这么快，连话都未能记牢？”

　　漂漂喘了喘气：“途中我看到了她正在洗衣，便带来了。”

　　“如此便让她进来吧。”

　　漂漂对着外面问了句：“你真愿意？”

　　或许是外面的姑娘点头示答，漂漂双手往屋内做了个请的恭敬手势。

　　进来了，粗麻布衣，麻子脸，兔子嘴，龅门牙。

　　他着实被吓得不轻，转瞬怒道：“我是让你找位姑娘。”

　　“是姑娘啊。”

　　“这算哪门子的姑娘？能被我紫川称为姑娘的不说是倾国倾城，却至少也是清秀白净。赶紧领下去，宁缺勿滥啊，义妹。”

　　“这个节骨眼上了，义兄，有人愿意你便将就一下吧。”

　　“将就？这事能将就？简直败坏我紫川的声誉，想我这般举世无双，风华绝伦，美…”

　　漂漂赶紧捂了耳朵带着那姑娘走了出去…

　　待他捡了五十个美仑美奂的词形容完了自己，转身一看，漂漂早已无了踪影，他再次拿起了圣贤书独自啜饮，如饥似渴。却忽然一股气流自他体内逆袭而上，搅得他一阵翻滚，很熟练的盘膝而坐，运用真气抵挡，许是倦了，最后于那近处的软榻上轻阖双目，疲惫之容依旧带了三分的邪魅。

　　漂漂这次果真找了个清秀白净的姑娘来，望了望里面的紫川，他面色倦懒的斜卧在软榻上，漂漂心下暗揣：莫非那毒太过厉害，竟让他晕了过去？

　　想到这，便觉得事不宜迟，将那姑娘推了进去赶紧关了门。自己守在门外不安的来回踱步。

　　“姑娘？”

　　漂漂闻声从打开的紫檀窗瞧去，见那粉色姑娘木呆在那喊道：

　　“姑娘，我要如何做？”

　　“先前我便与你说好了，这种毒是要亲一亲，滚一滚的。”

　　“那我要如何做？”

　　“啊？喔，你先将他的衣服全部褪去。”漂漂低眸沉思。

　　那姑娘果真羞羞涩涩，慢慢腾腾将紫川的衣物剥了个干净。

　　“然后呢？”那姑娘又问道，声音极其颤抖。

　　漂漂愣了愣，也想不起详细的做法来，忽见近处的桌上摆着本书，风吹过，掀开一页来，那些图？漂漂忙走了过去，拿起书仔细看起来...

　　“然后，然后你将自己的衣物全部褪去。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要亲一亲，滚一滚了，就是…那个…那个．．．”

　　书中一页一页看过，实在太多，漂漂不知道从哪说起，便将书扔了进去：

　　“你照着里面来吧，我也看不懂...”

　　那姑娘好似安静起来...

　　于是，里面再无动静。

　　漂漂心生疑惑，忍不住往里瞧了瞧，正见着两人抱在了一起，她努力的屏住呼吸闭了双眼，心下想：

　　“这个就叫毁掉清白吧，毁掉清白，师傅说，肌肤之亲后就要生娃娃了，那是要成亲嫁人才能做的事情...”

　　心中胡乱的想一通，却听‘啊’的一声惨叫，漂漂被惊得跳起身，睁开眼朝里面望去，出乎意料的是竟见那紫川匆匆忙忙穿了衣物，也不顾袍子系没系，手里拿了白色腰带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义兄，你这是？”

　　“大胆刁民，竟敢趁本…本爷熟睡妄想非礼。”他一面收紧着衣袍将腰带系好一面朝屋内怒言相对，还不忘将乱了的发丝轻轻往后一摸恢复到原本的翩翩佳公子。

　　“义兄，你让我去找姑娘不就是让你…非礼的？”漂漂小心翼翼的提醒着。

　　“我让你找姑娘来是应付杂活的,没见我疲惫不堪，很需要有人煮好的来吃么。”他有些头痛不已。

　　漂漂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什么，干活的？先前你那神情．．．”

　　“亏你是个姑娘家，满脑子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该学学义兄多去看些圣贤书熏陶熏陶自己的品性。”他狠狠敲了漂漂一记，叹息摇头表示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漂漂白了他一眼，却也不点破他所谓的圣贤书：

　　“那…，如今怎么办哪？义妹对她说过，她若被你那个了，你就会娶她做他的正室妻子。”

　　“你好有主见啊。”他扬眉赞叹。

　　然而这样的一句赞叹让漂漂浑身不舒服，果然听他道：

　　“义兄绝不留这样的姑娘在此。人是你请的，话是你说的，条件是你开的，她何去何从你看着办。”

　　“干活的你也那般挑三拣四，非得是姑娘，还要清秀白净，你以为你是皇亲国戚呀，再说这个姑娘哪里不好，帮你干活还委屈了她呢。”漂漂有些恼羞成怒，她跑来跑去不累吗。

　　“好，义兄不敢委屈她，那就请义妹自便．．．”

　　“你…哼。”漂漂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漂漂只能进去劝慰那姑娘，那姑娘见了漂漂便掩面痛哭了起来。

　　“嗯，这个，你看你们也没发生什么，所以你的清白还在，对不对？”

　　“身子都被看过了，还有清白？我再也无面目见家人了。”那姑娘痛哭道。

　　“别…别这样…那，那你到底要怎样吗？”见劝了无用，索性坦言问。

　　“女孩子不就求嫁个好夫婿，我如今都与他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样？”

　　“你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啊。”

　　“为什么？”

　　“这个…”漂漂思来想去来回走着，最后脚步一停眼睛一亮：

　　“因为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开枝散叶，不会儿孙满堂。”

　　“什么意思？”那姑娘满眼的疑惑朦胧。

　　漂漂说得更加直白些：

　　“他这个人有病，和他在一起的姑娘都生不出孩子来。”

　　师傅说过，姑娘最怕嫁的人，一是对方狼心狗肺，二是对方无能，没有生孩子的能力。

　　“啊？”那姑娘猛的站起了身，惊呼的一个字。

　　“所以，那个…，我会补偿你一些银两，只要你绝口不提，谁会知道你这事？”

　　那姑娘只能点头掩面而泣，漂漂顿时松了口气。最后硬是向紫川讨了二十两银子给那姑娘，此事才算作罢。

　　“从明日开始，做饭洗衣打扫全部由你执行。”紫川明显的不善语气道。

　　“凭什么？”

　　“我如此绝世风华望尘莫及的公子，你竟敢说我有病？毁我声誉坏我名声，从今日起，不，是现在马上立即给我...洗衣打扫。”他气恼的指着漂漂怒的咬牙切齿。

　　漂漂原本一肚子的指责却被他的口水淹没了，终认输道：

　　“我去，我去。”

　　等漂漂扫地洗衣做好晚膳后，已是一轮明月悬挂在当空，漂漂将饭菜端了进来，却见他依旧专注在他的圣贤书上。

　　他忽关了书及其正色的对漂漂道：“等下去林子里找她去。”

　　“谁？”

　　“自然是那有着冤屈的女鬼。”他的声音故作低沉嘶哑，引得漂漂浑身汗毛。

　　恰好一阵风吹了过来，漂漂惊魂未定...

　　两人用过膳略作休息便出发前往目的地，林子的风很大，呼啸滚滚，树枝吱吱作响，还有不明动物发出来的嗷嗷呜呜声。

　　漂漂跟随在紫川身后五步的距离变成了三步，两步最后干脆贴着他与他并肩走，紫川一路说笑不停，无非就是些什么这里美那里美最后还是不及他美，然后便是几百个成语形容他是如何的美。

　　就那么突然的，他停止了说笑甚至步伐，漂漂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寻常气息，那是一种危机四伏来临之前的谨慎与淡定。

　　她忍不住双手抓紧了他的手臂，双脚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直打颤，因为挡在她前面的就是昨晚自己见过的那座坟墓。

　　一道诡异蓝绿色火焰从坟墓中窜出极其迅速的划了一道弧直逼他们而来。

　　“正是这火焰，昨晚我见的正是这道火焰。”漂漂躲在紫川身后，身子晃动着道。

　　“别出声，让我看仔细些…，别抖了，世间哪有鬼？”紫川声音极轻，不过字字很清晰。

　　正说着，一束火焰，像极了一双眼睛，直盯着他们袭来，漂漂啰嗦着身子，抱着紫川飕飕发抖，紫川好笑，将她揪了出来：

　　“待会儿我去跟它应战，你给我看清状况，回去再与我细说。”

　　由不得漂漂否决，紫川塞了把匕首放入她手上便横空而起离地飞出数丈之高。

　　漂漂环抱双臂罗嗦着望了一眼四周，寻了颗树靠着，有个依靠总归是好的，即使只是颗树。

　　她遵照紫川的交代仔细的望着那火焰，紫川与那火焰在空中周旋，漂漂见那火焰时而猛烈激进，时而上下鱼跃，时而来回几十个旋转，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昏欲裂。

　　忽见那火焰瞬间变得橙红，对紫川进攻的速度更加猛烈，每次直抵他的心脏要害，紫川此刻明显的落了下风，虽能勉强避过，却招招吃力。

　　漂漂看得心脏活蹦乱跳，再定睛一看，那橙红火焰瞬间数倍变大，气焰嚣张犹如一个恶魔张开了嘴一口便能将紫川吞噬掉。

　　漂漂胆战心惊的捡了个大石头朝那火焰丢去，紫川极其心有灵犀的将那石头狠厉一踢，石头顺利进入火焰体内，火焰摇摇欲坠终是从空中直泻而下最后化为无形消散。

　　漂漂吐了口气放松了下来，忽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什么样的异样很难说明，她又好像闻到一股奇香，香味越来越浓，漂漂忽见眼前有一样东西，白衫拖地，披头散发，那发丝慢慢朝两边打开，漂漂只觉眼前一片混沌，两眼一闭，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