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妖女还活着》一七师妹

25、原形毕露

　　这一夜的事情很快传遍了苍州仙门百家。
　　苍州唯一的化神境强者顾轻风死于执杀之手，仙门百家无一人不惊骇。惊骇之余，又无一门不以凤家护卫不当为由，追责凤家。漓衣重伤醒来后，气不过他们的颠倒黑白，于百家面前独自担下当夜之责。她那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以一张如簧巧舌将带头的御宗宗主江桁宣气得口吐鲜血。
　　这件事又很快地传遍了仙门百家，凤家大小姐的名讳跟着彻底响遍了苍州，这时整个苍州都很难将漓衣二字与十五六的女娃娃联系在一起了。
　　将御宗宗主气得吐血这件事，同样也传到了御宗宗主之子江清昂耳朵里。
　　那始终坐在一把软椅之上的少年在听闻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着旁边的哑奴，脸上笑容明媚如阳。任凭谁见了也不会相信，有“狠毒公子”名的少年居然能有这样的笑容。
　　后来过了没几日，漓衣跟着云翊一起离开了凤家。她是铁了心要找执杀算账的。凤贺并没有来送她，她也没敢去找凤贺道别。两人趁着天刚刚亮，悄摸摸地出发了，谁都没惊动。
　　此时，两人正在客栈歇脚。那客栈没有名字，只挂了一块空匾，四间木头屋子，虽然空间宽阔，但都是简单的实在装饰。再环顾店里，生意冷清，只有一个跑堂一个掌柜。
　　两人落座，便是店里唯一的一桌客人。
　　“执杀与顾老头之间，到底是什么恩怨？”漓衣撅起嘴，一口气把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那夜，执杀说出的那几句古怪的话，她始终都记得。以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性，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追问云翊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因缘定果。
　　当时，云翊就打发了她这么四个字。
　　今日忍不住又问起来，云翊却突然诚实地答道：“顾前辈原是执杀的师父。”
　　这是苍州之中很少有人知道的一件秘事。
　　当年，云傲的师父云世海还是长老之时，云宗的宗主是苍州的最强者，云傲。顾轻风是他妻子漓悠的义兄，是当时的剑门上尊。云傲与漓悠两人有一子，名为云炎，是顾轻风唯一的徒弟。云炎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未满六岁就已是化丹境大满。
　　这些漓衣是清楚的，连同这一家人后来在前往漓海的途中被魔道杀害的结局一样，是苍州人人皆知的。
　　而后，顾轻风便离开了云宗，云傲的弟弟云世海成为了云宗之主。只是，没有人知道，当年云炎并没有死，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魔道明宗之主。
　　漓衣不禁惊讶道：“我听说执杀有个亲妹妹，魔名为千杀女，这…难道她是云傲的女儿？”
　　云翊淡淡地道：“这倒很难求证。不过，漓悠前辈身死时，腹中尚有一子将要出世。”
　　漓衣追问道：“那当年这云傲和漓悠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当时师伯一家欲去漓海寻找鲛人族的下落，好像是为求药。可惜在途中便遭遇了明宗截杀。”
　　漓衣捧着茶碗，小口嘬着热茶，反驳道：“若真是传言这么简单，以云炎的天才傲气，怎么会甘心投入明宗？我琢磨着，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不然执杀也不必入我凤家杀顾老头了。多半是顾轻风从中谋划了什么。”
　　她并没有察觉云翊的脸色有些黑沉，停顿了一会儿，自顾自地道：“我倒是始终想不明白一点，无回谷机关迷阵重重，在讲学之前，还特意新置了一番。他怎么就能毫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云翊放下茶杯，淡淡地道：“当日拜学的人中，有人与明宗通信。”
　　漓衣十分有眼色地为云翊斟了一碗茶，恭敬又客气地说：“云师兄，请喝茶。”
　　云翊接过来，一饮而尽，嘴角突然勾起笑意，“你知不知道，茶是不能倒满的？”
　　漓衣摇摇头，警惕地看着他。
　　“茶杯倒满，就是催人离开。”他笑着转头看向漓衣，缓缓说道：“你将我的茶杯倒满，意思是......”
　　“意思是小女子初出茅庐，初......还需要云师兄多多提携，多多照顾啊！”漓衣立即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迅速提起茶壶，往云翊的茶碗中添水。
　　她倒得很仔细，生怕倒多了倒满了。
　　漓衣虽然在凉境混得惯了，但这么多年来除了往云宗拜学的那一回，她很少到凉境之外走动。她知道执杀的厉害，在自己的修为没有大突破前，还是与云翊绑在一起比较好，起码人家已经在前两天突破至了结婴境。
　　“云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以后路还长，咱们有这样的机会一起出门历练，是多么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漓衣其实心里想的是以后路还长，看谁能气死谁，想着想着，她嘴角的笑容又咧大了几分。
　　“云师兄，喝水喝水。”
　　云翊一声不吭的看着。
　　虽然是因为要找执杀算账才出了凤家，但漓衣心里头并不是只装了这一件事。何况她并不傻，明宗如今是魔道最强盛的宗门，执杀更算是魔道三十二门之主，手底下诸如千杀女这样狠毒的魔修不知有多少。她去找人家算账，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再说她与顾轻风说到底也没有太多交集，只要在仙门百家面前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此时稍微解了心头关于执杀和顾轻风两人的疑惑，她已经忙着盘算该去哪里闯荡游历比较好些。正想着出神，漓衣一时没有察觉，云翊就独自离开了客栈。她不满地追上去，又赌气似的把云翊落在身后。
　　等到两人已经隔上了一百多步，她又回过头来，兴高采烈地喊：“云师兄，你好慢呀！云师兄，你快点走呀！云师兄，我等等你啊！”
　　被甩在身后的云翊一脸阴郁。
　　那欢脱的少女此刻正笑盈盈的蹲在一棵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硬树枝，在雪地上划来划去。
　　漓衣和云翊的初遇，其实是在云宗讲学时。那时漓衣第一次出凉境，亦是第一次去云室山。两人初见时，漓衣礼数十足，看着是个懂事温婉的乖巧之人。
　　而后不过两日，漓衣就原形毕露，在云室山上闹得鸡飞狗跳。譬如带着世家弟子聚众划拳，复又是打架斗殴，舞弊翘课，甚至放火烧屋，戏弄长老。当时讲学的长老正是云郑秋的师父，因此云郑秋见着她从来都是惊恐绕道。
　　两年过后，时至今日，眼前的少女不仅早就没了初见时那份知理寡言，一言一行甚至更像无赖做派。
　　不过，云翊到始终是一如初见那般冰冷凉薄，腹黑冷血。
　　迎着漓衣的笑脸，云翊淡淡地与她擦肩而过，又很快走到了她前头去，始终不搭理她。于是场面就转变成了云翊在前头快步疾走，漓衣在后头一边呼喊一边追赶。
　　“云师兄，你走得好快呀！云师兄，你慢点走呀！云师兄，你等等我啊！”
　　不管漓衣怎么喊，云翊还是一样的埋头快走。
　　漓衣并不知道看似一本正经生气的云翊其实偷偷在笑，只见两人离的越来越远。她索性运了几分灵力快步赶了上去。
　　“云师兄，你等等我呀倒是！”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赶得上呢！”
　　“云师兄！”
　　“别吵！”
　　......
　　大概沉默了十个数，云翊又重新听见了少女的喋喋不休。
　　“云师兄，你以前有没有下过山啊？”
　　“云师兄，你师父厉不厉害啊？”
　　“云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跟我讲讲啊？”
　　“云师兄，你......”
　　“不要说话！”
　　......
　　漓衣瘪了瘪嘴，长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闭了嘴。
　　此时，两人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
　　漓衣从先前就开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不停甩着腰间的织带。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正在苦恼什么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少女开口问道：“云师兄，我们要走到何时啊？”
　　“自然是要一直走。”
　　“啊？一直走？可是我累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漓衣叉着腰，故作疲惫地喘了一口气粗气。
　　云翊嘲讽道：“你不是不肯御剑，坚持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才能不负这沿途大好风光吗？”
　　“可我就是个弱女子啊！”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脚都要走出火了！”漓衣紧紧地拽住云翊的衣角，一脸恳切地哀求道：“云师兄，我真的走不动了。咱们御剑好不好？”
　　“哎呀，求求你了！”
　　云翊淡淡看着眼前苦苦相求的少女，神色平常地道：“君子不可言而无信，修道之人更当严于律己，你即说了便要做到。”
　　“可是你知不知道，严于律己的下一句是宽以待人啊！”
　　云翊扯过被漓衣拽走的衣角，冷冷地转身就走。
　　“云师兄！”
　　“既然如此。”
　　听到云翊的这一句，漓衣的眼睛突然发亮，满脸期待地望着云翊的背影。
　　“那你也应该知道，宽以待人的上一句是严于律己。”
　　他转过身去，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脸上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全然不在意身后少女的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