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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厚厚的白雾模糊了整个视线所在,连同脚下也是白茫茫的。少女感觉此刻自己的身子轻盈的犹如一片随风而去的蒲公英,悠悠荡荡,不知下一刻身处何地。只是在她尚且沉湎于懵懂之际,耳畔隐约传来几个男女欢笑的声音,随即眼前竟也逐渐能看出些影象。待迷雾散去,她发现眼前的场景竟有些熟悉,接着深远的记忆被追回,眼睛开始湿润,面上更是漾出笑来。

      不知不觉中,她的脚步开始踏向琉璃餐桌,那里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十六七岁的阳光少年正在进餐,气氛异常的温馨。

      “爸爸!。。。妈妈!”她喉咙一阵堵塞,之后哽咽着喊出声。

      正给身边的儿子夹菜的中年妇人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少女,方才还温柔的笑的脸顿时僵住.她清雅面上的温柔更是被恐惧所代替,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屋内温馨的气氛被少女的突兀出现所破坏殆尽,取而带之的是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望着她如临大敌。一家之主的男人站起身呵斥住少女继续往前移动的脚步,无视少女的震惊沉重道:“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历,为什么还要踏进这个家?难道非要我们因为你这个错误的存在而陪着你一起痛苦你才开心?”

      “就是!我们只有子涵一个孩子。没有你,我们一家三口会生活的更开心,更亲密无间!你为什么要回来打破这个家的平和?”妇人也激动地附和着丈夫。

      少女再也忍受不住面前的男女,终于指着男人怒声向女人控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早知今天这般的尴尬境地,当初为什么不向他坦述实情?为什么不在我尚未成型时就打掉我?”

      “已经过去的错误再追究能挽回吗?你何必如此固执?我们已经悉心抚养了你十几年,如今你一个人去外面繁华的世界开心的生活多好。为什么那么自私,非要让这个家变得整天死气沉沉,无声无息?”男人轻声细语的在规劝她,劝她不要再执迷不悟,不要再对这个本就应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家恋恋不舍。

      “不!你们都在骗我!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红着眼睛的少女满脸愤懑,握紧了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是我姐姐!我不要!让她走!”望着对愤怒着的少女束手无策的父母,少年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哭喊。

      “好好!子涵!我们走!”中年夫妇拉着儿子不再理会身后的少女,径直走进了卧室。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甚至不留一丝余地?抑郁着的怨恨令她一张白净的脸变得阴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死都不会!”无人理会的少女朝着几欲紧闭的房门大声喊。

      “随便你!”

      只一声巨响,门内外立刻便成了两个世界。

      为什么要搞砸这一切?明明只要默默走开,事情就会有回旋的余地。就算关系再不能回到从前,但也不至于连偶尔一睹面容以解思念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剩下的,只是不满与怨恨。

      骤然,惶惶忽忽中,梦回千年,周遍情景已然迥然不同,却依旧心有熟稔。

      古朴简陋的屋舍,幽雅清净的竹林。炊烟袅袅,流水潺潺。暖风徐徐,随即几声悦耳的鸟鸣

      瞬间的转变令少女有些惊愕,她透过缠满了长长植物的简陋篱笆,仔细望向房门半掩的屋内。正中摆着的精致饭菜连她离的如此之远都能闻的到诱人的香气,令人垂涎不已。

      推开高仅约一米的竹门,忽而出现的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让她有些呼吸急促起来。多么熟悉的场景!那些在她内心深处隐藏已旧的记忆如同被揪出了头的线团,越展开越长,越理牵扯越深。

      还好我有你,也只有你才需要我!她的情绪异常激动心想,她庆幸着他的存在。

      因为是他唯一相依为命的女儿的原由,他偶尔呈现出来对她的强烈依赖很让她满足。因为他们相依为命,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他的在乎让她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他的关切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无可取代,甚至他不时冒出来的粗暴因子都都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不管对他那股深深的依恋是因为从他身上体现了自己的生存价值,还是因为所谓的“雏鸟情结”,又或是亲情,爱情,她清楚的知道,何谓“非他不可”。因为那种强烈的感觉如同燃烧旺盛的火焰般散发高温,引来一阵阵灼热。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拥住那个男人,用他那和强硬丝毫沾不上边儿的怀抱来缓和内心无尽的寂寥。

      “爹爹!爹爹!”

      她还没喊出来,怎么会有个软糯糯的声音先她一步了?

      疑惑间怔住的她脚步也停止了,内房一个很小的孩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抓住温柔男子的衣摆撒娇。

      “好了好了!宝宝进去喊娘娘起来吃饭,就说爹爹做了她最爱吃的饭饭哦!”男子边拉拉孩子的小手边轻声哄她。
      孩童听了,高高兴兴地进了内屋。男子溢满柔情的眼睛始终盯着孩童的方向。

      片刻,小院又恢复了空荡与幽静。
      她仓皇地逃离了那个地方,凌乱的脚步朝着不知方向的地方奔跑。渐渐迷雾重新弥漫在了整个视线。
      本以为在这世界上,至少对一个人而言,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而如今,原来谁都不会是谁的谁。她狂奔了好一阵,直到体力用尽,才低着头蹲下身子使劲喘气。

      骤然间狂风大作,风起雾散,取代着的是浓黑的烟。
      宛如漩涡一般的狂风带着一股股凶猛的吸力,仿佛欲把所有能移动的物体都连根拔起卷进中心去。
      她的眼睛无法张开,更不能将眼前诡异的情景看个究竟。

      随着时间的延迟,旋风的凛冽逐渐变得强劲。直到,她终于承受不住,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呼吸,甚至都有些奢侈。

      令人窒息的烟雾,更时时带着一股骇人的压力,她惊慌失措。未知的恐惧终于让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她拼命摇头,试图清醒一下自己的神智,但却毫无效果。随即,更加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如同失去知觉一般,渐渐动弹不得。那种明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自己却没有办法控制的无力感让她倍感害怕。就如同亲眼看见自己慢慢死去,而你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样。

      黑暗中紧阖的双眼突然张开,苍白如纸的面上布满了冷汗,甚至聚集到一行顺着轮廓流进了衣服里。

      梦中清晰的情景让她有些诧异,但随即化为平静。尽管她知道自己始终忘不掉以前的种种,但却从没有做过内容如此荒诞离奇的梦。倍感真实,却又虚假至极。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胆小鬼,既然是事实,那她就要大方的承认。
      诸如前世的身世,后世对某个人的执念等等。
      她一直都很拖沓,不能潇洒地亲手斩断那些个混乱扰人的感情纠葛,做到对那些折磨人的情绪不闻不问,彻底遗忘。

      目及旁边熟睡的两人,瑾静静起身,悄悄打开房门,片刻便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中。
      只是她走后不久,另一个人似乎有所察觉地缓缓坐了起来。

      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吧!她承认那不假!
      有人说你很怀念一个地方,是因为怀念那个地方的某个人。好吧!她也不否认!
      她承认她很怀念歧山和S市!但也仅仅是怀念,因为第一个地方。现在的她连去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的勇气都没有,而第二个,更是遥不可及。

      看自己现在这个连自己都无比厌恶的鬼样子,恐怕鬼神见了都会唾弃几分。瑾扯了自嘲地冷冷一笑。

      她斜靠在一棵歪树上,耷拉着一只腿在空中晃悠,另一只脚则搭在树干上,姿势很是惬意,偶尔的微风吹着垂下来的长长衣摆飘忽不定。她眯了眯眼睛,从腰间解下了酒壶,看了看手中东西,眉目紧簇。其实这东西真的没有好喝的,只是却已经成了习惯。自从酒精逐渐不能再麻痹自己,它就成了无聊消遣的代名词。

      如果那两个人知道这是对自己可有可无的东西,之前却花费了如此高的代价,不知会是什么反映?瑾轻轻一笑,是洛玉,大抵皱着眉头一个苦笑,若是那个小鬼,怕是忍不住跳脚大骂了。

      饮了一口,刚被遗忘的苦涩又被手腕的白色所从新勾起。尽管是很旧的东西了,但是她却舍不得扔。因为再没有其他东西能纪念那个给了自己很多很多快乐,为自己驱逐了很久很久寂寞的男人了。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还未曾极好的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所以对一些风情民俗根本一无所获。

      “爹爹!为什么只有父亲不健在的人才能过生辰呢?”粗木桌上,一脸不解的小女孩望着身边风姿过人的父亲大人发问。

      男人笑的开怀,碍于平时都被这小丫头欺侮,憋屈得紧,此时终于有机会嘲笑她一番。于是他便一脸得意之色地讽刺道:“我当我家女儿聪明的紧,岂不知连这点道理都参不透,真是令为父失望至极。”

      而后他一副满腹经纶的才子模样,手中却极为不雅地拿着筷子不断地敲桌子,口中悠悠道:“自古以来先人便重于孝道。子女出生之喜庆之日,岂不知也同样是怀胎十月的男子最痛苦的一日,所以那日可谓是天下为父者的受灾之日,为人子女者自然不应大肆操办庆祝。待其父仙去之后,倒是不用遵循此规了。”

      “哦!如此解释倒是有点道理!”小女孩老成地点了点头赞同道。
      “什么叫有点道理?这叫事实如此!”本来为女儿解了疑惑的男人正洋洋自得,但听到她的口气竟然只是微微赞同。膨胀的虚荣心得不到适量的夸赞的结果便是,男人发火了,他恨不得提起那小鬼的衣领,颠倒个个使劲从她嘴里摇出来一番夸赞来。

      “你说是就是吧!”头抬也不抬的勉强附和。
      “你!你这个不肖女!不许吃我做的饭!”干脆耍起无赖的男人夺过女儿手中的筷子。他倒是不自感羞惭地欺负一个小孩子,更不自知的那人还是他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从他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不吃就不吃吧!反正她也已经吃饱了。女孩悠悠然地优雅起身,慢吞吞地边走向内屋边神情失落地自言自语:“本来还打算爹爹生辰时买个礼物什么的,如此以来,以后倒都省了!”

      刚才还盛气凛然的男人听了,顿时蔫了。别人家的父亲说不定一辈子都没被子女提起过生辰,他倒好,自己往外推。于是,那时的他望着她的小小背影欲哭无泪。那有意思的表情被侧脸偷看到的女孩足足笑了好久。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恶劣的人,但却时不时捉弄那个男人,看他郁闷的表情独自偷笑。但是若别人惹得他伤心,就如同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一样,她会愤怒,会对那人还以颜色。

      那种霸道的独占欲自小她便看得很清楚,直到如今已经离开四年了。没错,连同左堇然那个名字也一同埋葬在了绝顶峰下四年了。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她需要别人的在乎和依赖来获得自信,于是,那时候处于敏感时期出现的左霓裳恰恰满足了所有条件。所以左霓裳与她而言,远远有着更多语言和词汇所描述不清的特殊意义。

      算来,活了三十八年,已然半辈子的她早已能清晰地看透了那种执着的关键所在。

      三十八岁!真是一个尴尬的年龄。瑾有些苦笑不得。
      手上的手帕是唯一能提醒她,她有被人视为唯一过的记忆。两人次次错过的生辰是导致她手中没有东西可怀念他。也许还有,不过那条鲜艳的红丝线早在坠入绝顶峰时就已经不见了。

      红线牵情,那是我独爱它的原因,但是它却没有实现我的愿望。

      酒已见底,瑾感到自己的眼睛看东西有些朦胧,也许是醉了。她心想。

      头沉的厉害,刚才那个梦境又开始来纠缠她了,那一幅幅幸福的画面刺得眼睛灼痛。

      她口中不断低喃着那几个与她有着至关重要的人。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腔里的情绪激烈的欲翻涌而出!

      “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可以笑得如此灿烂,而我却连窥视你们快乐的勇气都没有!”
      瑾有些狂乱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连手中的东西也被她扔了出去。

      寂静的夜里,一声清脆的响声激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幽深的密林里更是被这一巨响所打破。

      “叶瑾你这个王八蛋!大半夜发什么酒疯?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听声音,显然是被这边动静吵醒的范公子在狂叫。

      瑾被范亦轩的喊声喊得,神智有些回复。许是心魔作祟吧!她抚了抚自己发凉的额头,反省自己方才的举止。

      不满,抱怨,嫉妒,后悔,也许这些正是隐藏已久的另一面的自己。

      “你真令人恶心!”她摸了摸自己消瘦的脸,诡异一笑。

      接着她跳下树,整理了一下衣物。

      “又失眠了?”满不在意地轻问。

      话落音未久,旁边一棵粗大的树木后走出一个人。是洛玉。在昏聩的树林里,仅被月亮照的有点光亮的照射下,少年颇有一种清尘脱俗的风姿。只是谁能料到,在未遇到瑾之前的他,又过的是何种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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