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入四石镇2 ...
-
顾凉沉沉睡去，倒也不知那人心里所想。梦境里是一登科及第的书生被外放某省做官，理案办学体察，民情好不幸劳。兢兢业业干了三年既得了上官青睐又有吏部评优，一路青云直上大展雄图，好不威风。一晃多年，一日在衙署伏案工作，处理处理某农耕之事。正是耗心劳力仔细斟酌的时候，桌前却不知怎么的出现了个壮汉拿一把大刀直劈过来。
“救——”
“主子！”秉玉原本靠着车壁眯着眼养精神，却被顾凉的动静惊醒，见他腿脚抽动，口中不知道喊的什么，便挪过去
谁，谁喊我，迷迷糊糊睁眼，秉玉？顾凉脑子里里乱成浆糊。察觉他的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顿生轻快之感，这才觉得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又听见那人低声道：‘主子，驿站到了，属下侍候您下车休息吧。’
下了车，见秉玉去卸那铺盖行李，想这一路就属自己最清闲，这会倒什么事都不做，甚是愧疚。撸了袖子准备上去帮忙，却教秉玉劝住，说了些这合该是他来做云云。见那人低着头语气很是惶恐，大有他不同意就如何如何的架势，只好罢手。
这厢顾凉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要纠正一下秉玉这种想法，他又不是缺手断脚的，大好青年也不能全使唤秉玉，多欺负人呐。那头秉玉一边卸下行李，一边在心里暗笑，啧果真是不会拿架子的。事后说几句下人办事利索才是做主子的样子，哪有挣着抢下人活计的。以后可怎么拿捏手下人！少不得他多上心些。
顾凉自然不晓得秉玉已经替他愁上了，高高兴兴地跟车夫定下明日出发的时辰，又和驿站对了路引和凭证。上了楼，秉玉放下行李箱，他自己向驿站伙计要了食水。
两人用过粥菜，洗漱一番便准备睡了。顾凉这才犯难，屋里可里只有一张床，而且刚刚登记时问过伙计，此地乃商旅往南行的必经之地，商贾行客众多，今儿就剩两间房了。那时候自然想都没想就决定自己和秉玉一间，车夫自己一间，现下嘛，天啊！他睡觉可不怎么老实，还失眠，这可怎么办？
秉玉瞧主子对着床榻纠结不已，甚是不理解。白日里车马劳顿早已是万分，眼下有床了不睡，就这么定定站着，真是怪事!可转念一想，又立即明白过来新主子是怕自己睡不好呢。只不过从前王府没有主子下人随便一床睡觉的道理。影卫要么值守一夜不睡，要么在房梁桌角迷上一两个时辰，从前府上大小主子们也从没担心过这事。
此时见新主子这般犹豫不决，只觉新主子真是心软又体贴，却也出言‘天色已晚，明日又要劳顿，主子不妨早些歇息，属下给您值夜。’ 只是自己多年来只会说些是，属下领命之类的话，语气未免生硬，只怕未必让主子宽心，自己也能讨得好来。
顾凉却很是心疼，这人从前的日子他管不了，可如今既然与他在一块儿，日后便是家人，哪里舍得让他熬通宵呢。‘还是一起睡床上吧，不过我夜里不安分倒教你多担待些。’
待身侧的人呼吸匀畅起来，秉玉立即睁眼，微微扭头借着月光细细描摹那人脸庞的轮廓。忽然，那人一脚蹬上他的腿，他吃痛，顺道往后收收身子，却见主子转了个身，抱着被子一觉继续呼呼大睡。
此时窗外似乎刮过一阵风，吹着叶子簌簌的响，只听得有一只枭鸟怪叫几声，又扑棱棱扇着翅膀背着月光飞远了。秉玉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一跃而起，却蓦地顿了身形，只悄悄掀起被子一角，蹬上靴子，身子一晃到了窗边。
嘎吱一声轻响，窗户被人打开一道细缝，那簌簌声先停，而后叶子抖得更急了，窗户终于打开，一条影子滑了出来。
窗户轻轻合上，一切又静了，屋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驿站后头的空地紧挨着林子，此刻林子里先出一个人影来，这人穿着一身蓝布布衫子，戴着束髻小巾，两撇胡子微翘。他对面还立着个人，便是秉玉，正拧着眉毛紧盯着师爷。这人倒不惧秉玉那叫人凉飕飕的目光，从袖袋里摸出一方事物，用手端端托着，向秉玉道‘你瞧瞧这是什么’那是一方铜章，竟是虎纽的，另一面刻着的字瞧不太清，但仍可辨出羽林二字。
秉玉心头一震，立即跪拜行礼，口称‘属下见过大人’心下暗想:羽林军是天子近卫，六军之首，影卫虽然不同于六军，但名义上倒也得拜过羽林的将军。只是这羽林的统领是驸马所荐，公主与王爷又是两方势力，怎么今儿个竟用了影卫的暗号找上他。莫非，吓！面上却不敢露怯。
那人收了章子道‘你的底子早已被查过了，又已是脱离王府，那位’ 他朝空中拱拱手 ‘自然不会把你算到旁的派系里。’
‘大人所言，属下却不明白，属下如今不过是被赠给个郎中作诊费，哪里会归到什么派别里。’连他自己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想为新主子开脱。
‘哼，充作诊费，影九，你莫耍这些个心思，你家王爷不是前几日派人在安乐堂里与你说了吗？你那个新主子，也是齐王想安排的一步暗棋吧？’
‘这’秉玉只觉得背后发凉，这些竟都已在掌控之中了，不过还好他……
‘你想必也清楚，若跟着王爷办事无论成败都是一个死字，你费了这等心思才从那地方逃出来，何必再跳进去。你这身本事就这么折在这样白费工夫的事上，岂不可惜？要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在那位掌控之中。况且，你恐怕早就不愿为齐王办事了吧？”
‘属下岂敢有这等心思，大人，’这背弃旧主，意投他处的名声自然是咬死不认。
那文士哼了一声，道‘那你为何要把那药掉包呢？恐怕子母蛊的解药也在你手里吧？也不必和我说什么为了王爷的话了！’
冷汗一点点的从秉玉额上冒出来，手心头一次有了凉意，竟是一句辩解之言也说不出来。文士熟谙软硬加施之道，既然影九埋藏的那点心思已经被他一点不落的挖了出来，便又温言缓语许下不少好处。
这可真是先兵后礼，秉玉自然投靠，忙不迭道‘属下明白，愿为大人效力，只是，那郎中不知王爷所谋之事，还望大人手下留情些……’
来人微微愣住，暗道情报竟有不符之处，影九竟然这么在意那个什么郎中。不免心喜这下可好拿捏多了。便道‘你若好好办差，自然没有人为难你那新主子，再说，那郎中于那位有利，你若能劝他投靠，呵，那位谋局大着呢，不会辜负这样有心又有才之人的。’秉玉这才放下心似的，施礼道‘属下谢过大人指点，日后定当誓死为大人和那位效力。’
来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林里。
许久，秉玉才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适时露出点软肋才好成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入四石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