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再厉》懿书生

8、第八章

　　苏瑾摸出手机，快手快脚查了H大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是跟出版社有合作的，拿着工作证就有优惠价。
　　打了电话过去预约，标准间，大床房。一个人住，还是喜欢宽松点的睡眠环境。
　　然后就是下单叫车。

　　尽管周末在即，派出所依旧忙碌热闹。
　　玻璃门一开一闭，就有两位民警同志，领着两个朴素打扮的老阿姨，迎着太阳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小姑娘，挺寻常的短发短袖牛仔裤，却不像是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样子。
　　一行三人被送出门，老阿姨还对民警同志一口一个“多亏了你们”。

　　苏瑾远远听着，好像是一场“未成年少女为早日挣钱养家背着父母企图离乡闯荡却无处落脚被警察叔叔收留”的曲折故事。

　　手机上的叫车请求尚无人应答，她眯起眼睛，看那个跟在家人身后一步三回头的女孩。
　　因为身形瘦小，看起来似乎只有初中生年纪，短发零落，微微撅起的嘴，一脸孩子气的倔强。
　　有种挑战生活的孤勇。

　　苏瑾在社里，没少听前辈讲些亲眼所见的人间故事，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此时便忍不住对这女孩的故事一边好奇一边猜测。
　　思绪一下子又飘出去好远。

　　手里手机震动，电话铃声拽回她的胡思乱想。
　　有司机师傅接了她的单。

　　接起电话，说明位置，司机师傅确认的重复一遍：“在派出所门口么？”带点H市口音的普通话，派出所三个字加了着重号，听起来有种不大相信的麻烦感觉。

　　苏瑾无奈，只能跟着再重复一遍：“对，没错，是派出所门口。”
　　……好像自己是刑满释放似的。

　　司机师傅这一句答得倒是爽快：“啊，好，我马上过去。”
　　“嗯，好，谢谢。拜拜。”

　　有些好笑地挂上电话，刚才这一行人已经散去，换了一辆巡逻车不紧不慢地开进来。
　　车子在不远处转了个弯，窗玻璃开着，苏瑾瞥见个体型宽厚的身影。

　　没来由一惊，不会是她以为还在所里的齐队吧？！
　　说来也是，她都被拉着去火车站逛了这么大一圈，怎么就以为日理万机的胖警官还老老实实待在所里，等着看她的好戏？

　　可就算人家不惦记她的好戏，苏瑾还是心里发窘，目不转睛盯着那车子，看它打直挺稳，安静熄火。
　　要不干脆向后转了面壁去？那样是不是就能假装自己是空气？

　　苏瑾千回百转地琢磨着，冷不防耳边响起一声短暂招呼：“走吧？”
　　是杨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刚刚好的社交距离。

　　苏瑾回神，扭过头来，却正好迎着阳光，又眯起眼，抬手去遮光。
　　杨逸却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朝车子那边望。

　　车门已经打开，下来的也是一对搭档巡逻的年轻警官，还有被从后座拉下来的年轻男人。稍长的头发，有些凌乱狼狈，仍是强自镇定的表情。

　　阅过无数嫌疑人的敏锐直觉，这大概是个吸du人员。
　　下意识的，往前迈了半步，把身侧的人挡在直线距离之外。

　　两位警官看见杨逸，其中一个认得他，抬手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一边一个夹着年轻男人，往所里匆匆去了。

　　这边，苏瑾也看清了，两位警官里，根本没有齐队的影子。是她想多了。
　　杨逸再度回头看她：“走吧？”顺手接管她身边的拉杆箱。
　　“嗯。”

　　苏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没有大箱子拖累，果然是脚步轻快足下生风。
　　“我叫了车。”她说。
　　“嗯，好。”他头也没回，回答得挺酷。

　　两个人并排站在马路边上，等着晚到一步的司机师傅。好像一下子又有所觉悟。
　　她已经毕业三年了，妥妥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人出差在外，也不是没有过的事。还是在H市这么个治安良好交通方便的大城市。

　　拿出手机，叫辆出租，连人带包拉到H大去，只不过顺手的事。她一个人足以轻松搞定。
　　没理由赖着他，要他帮忙拖着行李箱，跟着她满H市乱跑。

　　可他没走，没打算丢她一个人不管，她也没拒绝，没准备放他一个人离开。
　　两个人谁也没说，刚才或许是忘了，现在又或许是假装记不起来。

　　司机师傅熟门熟路把车开到，黄绿配的出租车，H市里常见的款式。
　　一个人生活的习惯，即使贵一些，也更愿意叫正规的出租车，而非不是统一运营的顺风快车。

　　见有人同行，司机师傅降下车窗，看看杨逸手里的箱子，开了下车门。
　　杨逸冲他摆手，示意打开后备箱，行李可以自己搞定。
　　司机师傅乐得省事，顺势坐回车里，只把后备箱开了，等着他们自己安顿。

　　苏瑾站在车头一边，伸手去开副驾驶的门。刚转向后头的男人，又回转身，顺手在她胳膊上拉了一把：“你坐后面。”

　　只一下，不轻不重，磨出薄茧的掌心，却在她蒙着层细汗的小臂上，结结实实擦过。
　　有点温热，有点潮湿。
　　还有因此拉近的距离，突如其来的，有点受宠若惊。

　　可宠了人的人，却一点没有恋战，不等她抬头，他就已经松了手，转身放她的行李去了。
　　苏瑾盯着从上黑到下的背影，整整两秒，叹了口气。手臂上的温度还在，人已经乖乖挪到后座去了。

　　司机师傅四十上下，身材微胖，跟大多数跑出租的司机一样，乐意跟乘客闲扯两句。
　　两人刚上车，确认了下目的地，就以此开头，拉起了家常：“哎，这是去上学么？”

　　他没回头，话却是冲着苏瑾问的。
　　显然，他一早就判断出，两个人里，谁才是好聊的那个。

　　苏瑾看看自己身上装扮，白净的短袖衬衫，简单的休闲裤装，方便赶路的平底白鞋，倒是有几分学生样。
　　只不过现在已经快到中秋，开学时间早就过了。

　　她坐在后面，冲后视镜里的司机师傅笑眯眯摇头：“不是，我是来出差的。”
　　“哦。”师傅恍然，瞬间语气更加轻快，“顺便来看看朋友？”

　　朋友。挺寻常的一个字眼，经了司机师傅那富于表现力的舌头一念，却莫名多了层微妙的暧昧。
　　前面像是无形中多了个，性别助词。

　　苏瑾悄悄看看前面。
　　坐在副驾上的人，微微低了下头，后脑脖颈上，剃得利落的发茬，轻轻刮过椅背。无语的微窘。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不大习惯应付陌生人的热络。
　　不过，这样的反应，至少不是否认。

　　“啊，嗯。”苏瑾笑笑，故意放大语气里的尴尬。
　　司机师傅挺有眼力界儿，闻言也只呵呵一笑，不再往下追问。
　　尽管猜不透，这一对看似登对的小年轻到底为啥绷着小脸假装距离，可也是人家家务事，问多了也是越界招嫌。

　　接近周末晚高峰，加上周末在即，一路驶向H大，还有点小拥堵。
　　不过，司机师傅倒是经验丰富，拐了两道不知哪里来的静僻小道，很快就把人送到了酒店门口。

　　结账，下车，拎出行李，两人一起走进酒店大门。
　　干净简洁的酒店大厅，苏瑾把背包搁在柜台上，伸手推过去自己的身份证件，说明已有预约。

　　已然收起遮光的墨镜，一身黑衣的挺拔男人，扶着箱子，站在一旁，也依旧招人侧目引人观摩。
　　另外一边也办入住的一男两女，就一点不吝惜自己的瞩目。

　　“电话预约的，大床房一间，对么？”盘着发髻的接待妹子，微笑着，确认预约信息。手上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时不时往苏瑾身边半步之处瞟上一眼。

　　“嗯。”苏瑾点头，把证件又往前递了递。
　　接待妹子看了眼，犹豫着接过，确认是她的证件，动作就又停住了：“只有您一位入住么？这位先生……”

　　“……啊，他不住。”苏瑾大囧，赶忙摆手，打断妹子的惯性思维，也打断她投向“那位先生”的询问眼神。
　　那位先生本尊也刚刚反应过来，微皱着眉，却也看得出微窘。抿着唇，冲妹子点了下头，表示苏瑾说得没错。

　　可明显“她说什么都对都听她的吧”的温驯态度，配上有些闲人勿要近身的气场，怎么看怎么有种傲娇忠犬的气质，说不定还是霸道狼犬型的。

　　接待妹子捧着手里的客人证件，很不厚道又有点花痴地开启二次元脑洞。
　　哎呀，多好的甜宠恋爱漫画男主人选哎。看那身打扮，弄不好还是个制服系列……

　　不过，脑洞归脑洞，关键时候还是职业素养靠得住。
　　脑袋里已经粉红泡泡漫天飞，接待妹子依旧绷得住一脸职业微笑，舌头下意识找回例行问题：“那您的押金怎么付？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手机付。”苏瑾快快摸出手机，按照妹子示意，扫码付钱。
　　总觉得妹子的眼神里有妖气，她快手快脚配合，只盼赶紧办完走人。

　　妹子倒是手脚麻利，很快办妥入住手续。
　　终于拿到房卡，苏瑾背上背包，拉着人匆匆离开。
　　身后接待妹子还在温言提醒：“麻烦这位先生，请不要上去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