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夜宴》西木小叶子

63、迷局

　　夕阳撒在宫墙上，一片片朦胧昏黄的光划过精致的角楼，落在宫苑内的每一个角落里，各处显得神秘而安静。夕阳下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琼岛。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五彩光芒。

　　远处，诸多小太监和小宫女手里或捧着或抱着盒子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再远处，头戴定冠，身着五爪四团、满翠四补朝服的官员亦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晨曦、夜宴、晨微、绝尘四人自宫苑正门而进，一路朝着大殿方向走去。他们刚走，把守正门的士兵抄小路去禀报五贤王。

　　五贤王此刻等候在大殿的偏殿，瞧见把守正门的士兵进门，微抬手，此后他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出去，并将门轻掩了上。

　　“瞧你慌里慌张的样子，说吧，究竟出什么事了？”

　　守门的士兵俯首：“王爷，奴才方才瞧见两位皇子回来了。”

　　五贤王脸上浮出一丝吃惊，随即恢复如常：“我早该料到的，他们定还对那张龙椅没有死心。”

　　“先皇没有留下遗嘱，二皇子也已逃离出宫，如今这朝堂上···”

　　五贤王摆了摆手：“这些你不用管了，你且带人将宫门口牢牢的守住，记得，多带些精兵强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士兵领命退下。

　　一直站在殿外的太监瞧见士兵出门，手拿拂尘急匆匆进了来：“王爷，朝中重臣都到了，你快去主持清议吧。”

　　五贤王起身：“走吧。”

　　大殿上，聚集了几十位当朝高官，或文官或武官。晨曦和晨微自大殿外走进来的时候，着实惊到了其中一部分人。“大皇子？三皇子？”

　　晨微抬手：“诸位都是我南齐的功臣，不必如此多礼。”

　　晨曦懒理这些繁文缛节，余光一直看着殿外正在享受夕阳的夜宴，夕阳洒落在夜宴的脸上，整个人周围似乎被一个巨大的光圈包围着，晨曦看着，竟一时情迷。

　　绝尘顺着晨曦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外面的夜宴，嘴角不禁露出莞尔一笑，嘴里喃喃自语：“这种情感真是令人羡慕，若是晨微用同样的看我，那我此生便是无憾了。”

　　晨曦注意到绝尘看自己，未免殿中其他大臣犹如绝尘一般注意到自己，慌忙收了眼神。夜色渐渐黑了下来，宫娥们将大殿上的灯盏点亮，霎时间偌大的宫殿犹如白昼一般亮。

　　站在队伍前面的几位重臣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摆了摆手，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诸位，诸位，听我说，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人附议：“是啊，这件事情还是早些定下的好啊。”

　　众人讨论的时候，夜宴自殿外走了进来，站在了晨曦面前，晨曦小声道：“皇位一事，你怎么看？觉得谁最合适？”

　　“你和大皇子都是齐皇的嫡亲血脉，当然是从你二人之中择一个了。”说到这儿，夜宴压低了嗓音，“只是，我知道你和大皇子的心思都不在政事上，我虽和晨微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我知道他也是一个淡泊名利之人，如今瞧着绝尘和他在绝尘谷中生活的甚是惬意，怕是他也不肯坐上那张龙椅了。”夜宴说完，他和晨曦不约而同的看向绝尘，绝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晨微，晨微的目光则看着五贤王。

　　五贤王咳了咳浑厚的嗓音：“今天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在，诸位若是倾向于谁来做南齐的皇帝，可以站出来支持他们其中的一人。”

　　这时，重臣中有一人站出来说：“大皇子和三皇子虽是先皇的血脉，但是近些年朝中事物都是五贤王您来打理，我赵星序愿意支持五贤王来当我南齐的皇帝。”

　　他说完此话后，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晨曦和夜宴相视一笑，似乎这个提议他们已经早已猜到。绝尘则担心晨微会因大殿中的争论而控制不好情绪，激化他和重臣们的矛盾，绝尘穿越他和晨微之间的人群，来到他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晨微的手指，晨微回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众人议论间，晨微走到人群前：“大家听我说，我和三弟晨曦已经离宫许久，这期间宫中事物一直在五皇叔在打理，方才大家建议五皇叔做南齐的皇上，我没有任何异议。”说完，晨微看向晨曦，晨曦举手道：“我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

　　晨曦说完“只是”，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晨曦顿了顿，笑道：“我想要百鸟林所在的宛溪郡，我在那里住久了，很喜欢那个地方，之前被人攻占，怕是要五皇叔派人好好清理一番，好好布置一番了。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其他的意愿了。”

　　晨微道：“我和晨曦的想法一样，此生不愿再踏入仕途，只想要绝尘谷所在的幽云州。”

　　绝尘听他如此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五贤王道：“既然你兄弟二人都已下定决心，我作为皇叔，只好成全你们了。”他起身朝着重臣们拱手，“承蒙大家信任，南齐皇帝之位，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希望皇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南齐的百姓们年年风调雨顺，再无饿殍啊。”

　　他说完，重臣开始附和式的拍马屁：“五贤王真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帝王啊。”

　　晨曦和夜宴瞧着众人朝贺，瞥了眼晨微和绝尘正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着何时回程的事情。晨曦喃喃自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五贤王“奉天命，尊天道”，拟定下月初五登基。

　　颁布指令当夜，晨曦、夜宴、大皇子、绝尘四人拜别五贤王，意欲离宫。只见五贤王贴身随侍的太监，手中端着一个长长的檀木托盘，托盘中放置着一个银质的壶酒、四个酒杯，朝着他四人走来。

　　吴太监将托盘放下，朝着晨曦和晨微俯首叩礼，晨微扶他起身：“吴总管是宫中的老人了，如今又是皇叔身边的贴身太监，对我兄弟二人不必行此大礼。”

　　吴太监起身回道：“大皇子说笑了，您和三皇子虽然自愿归隐山林，但毕竟您和三皇子是先皇的嫡亲血脉，我怎可忘了规矩呢？”

　　绝尘和夜宴瞥了眼吴太监端来的酒壶，两人心领神会的自腰间掏出银针，绝尘佯装和吴太监攀谈之际，夜宴用银针试了试酒壶里的酒，和四个酒杯边缘位置，是否涂抹了毒药。一番测试下，银针没有变黑。

　　绝尘侧身偷偷看向夜宴，夜宴轻轻摇了摇头。吴太监走向酒壶位置，拎起酒壶在四个酒杯中倒满酒。“大皇子、三皇子，还有这两位公子，这是五贤王特赐的美酒，你们喝了暖暖身子，王爷说了，方才晚膳时候你们四人进膳太少，怕是吃不惯宫中的食物。”

　　晨曦笑言：“五皇叔多虑了，我和大哥自幼在宫中长大，怎会对宫中的膳食不习惯，实在是因为我们赶路太累，所以才会进食不香。”

　　吴太监尴尬的笑笑，晨微和绝尘拿起酒杯，衣袖遮面一饮而尽，晨曦和夜宴也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瞧见他们喝下杯中酒，吴太监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丝笑意。

　　“您几位明一早要走，奴家就不多叨扰了，你们早些休息吧。”吴太监说完，端着酒壶和酒杯离去。

　　晨微将门关上，而后小声问他们：“刚才我瞧着你们看酒壶的眼神不对，莫非那酒里···？”

　　夜宴摇了摇头：“说来也怪，方才我用银针试过了，无毒。”

　　晨曦眉头微蹙：“难道你果真怀疑五皇叔会在酒里下毒，毒害我们？”

　　夜宴看着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大殿之事怕是他早已策划好的。”

　　晨微摇头叹息：“我和晨曦已经放弃继承皇位，想必皇叔不会出此下策对付我们，杀了我们对他来说有害无益。他会顾及血肉亲情，而且也会考虑如此做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夜宴见晨微和晨曦不疑五贤王，自己在方才的酒壶里又没有测出毒性，想着或许果真是自己想多了。这晚，他四人留在宫中休息，待明日天一亮启程绝尘谷。夜宴担心晚上会有人突然来袭，衣不解带的靠在床榻上睡了一宿，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被子，再一瞧，晨曦蜷缩着身体还在熟睡中。

　　夜宴起身将身上的被子盖在晨曦的身上，陡然发现他的嘴唇有些微紫，夜宴赶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奇怪，他的额头并不烫，怎么会···难道是因为昨晚着凉了？”夜宴突然有些心疼的钻进被窝儿，过了好一会儿，晨曦身上才暖和一些。

　　“天儿已经亮了，咱们该走了。”晨微收拾好了东西，来叫晨曦和夜宴，看到夜宴抱着晨曦躲在被子里，赶忙捂上了眼睛：“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先出去了。”

　　夜宴翻身下床：“等一下。”夜宴起身后，来到晨微面前，晨微见他衣服穿的整齐，有些不解，夜宴赶忙解释了下刚才的事情。

　　绝尘瞧着晨微去了许久没回来，也过来催促：“快些走吧，我们争取赶在晌午前回到绝尘谷。”

　　他们三人低声谈话的声音惊醒了晨曦，晨曦揉搓着惺忪的眼睛醒来，瞧见晨微、绝尘而来，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亮了？我怎会睡了这么久？”晨曦想起身，却发现头有些发晕。

　　夜宴见状，赶忙过去将他扶起，为他穿衣：“许是昨晚睡觉着了风，早上我摸着你身子冰凉。”

　　夜宴的一席话令晨微有些吃惊：“昨晚睡到半夜醒来，我身上的棉被还在，但是觉得我身上也有些发凉，如果说三弟是因为早些年醉心诗书不练武身子弱，我可是从三岁起便开始习武，按照常理来说，不至于如此啊。”

　　夜宴右手幻化出灵力，探知晨曦和晨微身上的毒性，一番探查，发现并没有任何线索和端倪。

　　绝尘追问：“可有发现？”

　　夜宴摇头。

　　四人匆匆收拾了行李，自南宫门口出门，四人出门后，隐约听见新皇继任的钟声：咚—咚—咚—咚—

　　晨微和晨曦没做丝毫的犹豫和停留，和夜宴、绝尘一起朝着绝尘谷方向走去。

　　大殿上，五贤王登基，接受众臣朝拜，他唯一的儿子晨华被他当堂册封为太子，因五贤王妃亡故多年，后位空悬，五贤王府中的所有侧妃均被册立为妃。众人叩拜朝贺之时，五贤王脸色滑过一丝不经意的愁容，他心中担心晨曦和晨微他日反悔，会伺机夺回皇位。“此前他二人在宫廷政变中受了伤，京城中的重兵又是自己把守，或许他兄弟二人是审时度势，退出皇位之争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待他二人伤好后，还是会回来夺皇位的，坐上这张椅子，意味着可以统领整个天下，怎会有人甘愿放手呢。”五贤王越想越觉得自己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正想着，昨日给晨曦四人送酒的太监过了来，俯首贴耳和五贤王说了好一会儿，五贤王听完这才放了心，小声问他：“他们四个可出宫了？”

　　太监小声回道：“一早就离开了，您放心，我已经派了高手暗中跟着他们，若是发现他们有谋反之心，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皇上的。”

　　五贤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晨曦、夜宴、晨微和绝尘四人离开皇宫后，御剑而行，一路前往绝尘谷，到达谷中时，已经快是正午时分，大鹏鸟扑打着翅膀到谷口迎接他们。

　　绝尘走过去问大鹏鸟：“这两日谷中可有来人？”

　　大鹏鸟摇了摇头。

　　晨微和绝尘一左一右和大鹏鸟朝着谷中走去。走在后面的晨曦越发放慢了脚步，夜宴瞧着晨曦脸色不对，赶忙扶住了他：“你还好吧？”

　　晨曦笑言：“我还好，许是最近消耗功力太多，累着了。”

　　夜宴扶着他往前走：“吃过午饭你好好休息一下。”

　　这晚，晨曦、夜宴、绝尘、晨微均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晨曦挣扎的难受，发出痛苦的呼喊声，夜宴用微弱的功力使出冰湖神功，数层光圈散发着萤萤之光，夜宴将右手置于晨曦四周，瞬间晨曦被冰湖神功的光圈所笼罩，痛苦的神情开始慢慢好转，夜宴见他如此，这才放心下来。夜宴因功力消耗过度，此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泛着微微白。

　　晨微和绝尘昏迷不醒，荞荞端了茶水进来，瞧着他二人如此，赶忙将托盘放下，走近细细观察：“糟了，他们中了蛊毒，需要人吸食才能救命。这可怎么办？”

　　荞荞担心再耽误下去，他二人性命不保，她定睛看着晨微片刻，将晨微背去了她的屋子。荞荞瞧着没有人跟过来，将房门锁紧。她转身看着床上的晨微，渐渐朝着他走了过去···

　　荞荞深知此毒的厉害，看着晨微，荞荞探头，嘴对嘴为晨微吸毒，一口，两口···直至吸干净。荞荞瘫软着身子，嘴唇已经泛黑，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笑着昏了过去：“终于将他救了。”

　　月上树梢，偶有乌鸦啼叫。

　　数十名身穿黑色盔甲，头戴黑色面纱的傀儡人渐渐逼近绝尘谷。他们踏沙而来，乘风而行。

　　屋中的夜宴侧耳倾听，听到异动，慌忙起身，靠在窗户处查看，远远看见绝尘谷的吊楼处站着一个无脸的傀儡人：“糟了，是傀儡人。”

　　晨曦睁开微弱的眼睛：“傀儡人？谷中来了傀儡人？”

　　夜宴赶忙来到晨曦身边：“你灵力消散太快，我用冰湖神功暂时将它们封印，你身子还太弱，且休息片刻，待我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你注意安全。”

　　夜宴和晨曦深情的对望了片刻，夜宴开门离去。院中的傀儡人听到夜宴出屋子的声音，纷纷从高处落下，手持手中宝剑朝着他刺来。

　　夜宴自袖中幻化出夺魄剑，应战傀儡人：“若是放在平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将你们全部杀死，可是如今···”没等说完，夜宴吐了一口血，他擦了下嘴角。

　　夜宴吐在地上的血渍瞬间消散开来，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丝丝血线，这些血线自风的方向飘散至傀儡人处，傀儡人吸入鼻中，霎时间，他们的瞳孔变得越发锋利、越发暴戾起来，夜宴见状，惊呼：“不好，这些是血傀儡。”

　　数十名傀儡人闻到了血的气味，呲牙咧嘴的朝着夜宴扑来，他们剑剑刺向夜宴，夜宴招招避开。众人混乱的场面，扬起绝尘谷中的沙尘。林中的鸟儿听到打斗声，纷纷逃离。

　　晨曦站在窗户处瞧着外面的打斗场面，很是替夜宴担心，但碍于身子周围冰湖神功的萦绕，只得留在屋中，他瞧着傀儡人快要刺向夜宴，惊呼：“夜宴，小心！”

　　夜宴分神看他之际，被血傀儡一剑刺中，夜宴痛苦的神情将他一脚踢开，右手幻化出的灵力重重的的击打在他身上，傀儡人顿时消散成一团黑雾。

　　众傀儡人闻到浓浓的血腥味，纷纷朝着夜宴扑来，夜宴扔下手中的剑，右手幻化出冰湖神功，萤萤之光将所有傀儡人冻结，他持剑迅速将这些傀儡人杀死。

　　待一切尘埃落地，夜宴瞧着一团团飘散开的傀儡人雾气，扭头看向晨曦站着的窗子，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即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