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夜宴》西木小叶子

125、番外五：雪尘子

　　数十年前。
　　北周国主陆郢、巫族圣主欧阳鹨为同门师兄弟，雪尘子因入门较晚，成为了二人的师妹。
　　初见雪尘子时，欧阳鹨只觉得眼前的女孩惊为天人，年纪方当笄岁，只见她斜飞凤钗，面若银盘，目若秋水，悬胆丰鼻下朱唇点点，启齿之间，贝齿洁白如玉，长辨垂肩，一身粉色衫子。笑起来，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很是明显。
　　陆郢见欧阳鹨看的出神，慌忙走上前：“你就是师父说起的，昨日入门的女弟子雪尘子？”
　　雪尘子给二位师兄行侧身礼：“正是。见过二位师兄。”
　　陆郢将她搀扶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雪尘子对这位北周的太子一见倾心。
　　陆郢给她介绍：“我是陆郢，因入门早，年岁大，是大师兄，这位是你的二师兄欧阳鹨，欧阳师弟慧根超出常人，师父常说，他一定可以成大气候。”
　　欧阳鹨引着雪尘子坐下，给她斟了一杯茶，神态以及行为举止上的细节全部被陆郢窥视了个真切。

　　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三人都在一起练功，师父白鹤真人将毕生武功悉数教给他们。雪尘子因进门较晚，所以每日需比两位师兄多练习两个时辰。
　　他们练功的地方位于北周皇宫外五里处的教习场内，教习场四周是一片树林，林中的树木皆是百年树木。高大茂密，层层叠叠的叶子将天空覆盖的密不可见。
　　到了夜晚时分，教习场内会点燃一盏烛火，昏昏暗暗，似乎连剑光比之还要亮出许多。周围树林中静的出奇，风吹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雪尘子挥舞着手里的剑，剑与衣服飞舞在天空中，倩影犹如画中少女一般。
　　林中偶有野兽的叫声，但这丝毫不影响雪尘子练剑。
　　过了晌午，陆郢派人将白鹤真人接到宫中用晚膳，欧阳鹨则悄然离开了教习场后。这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包油纸包裹的东西，站在墙外，不敢进门打扰师妹练剑。
　　雪尘子一套招式练完，单腿稳稳的落在了院中的木桩上。
　　“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进门呢？”
　　欧阳鹨走到木门前，推门进了院子，雪尘子见状，笑了笑，就在她想平稳落地时，林中传来一声熊叫。吓得雪尘子脚下一滑，欧阳鹨飞身过去将她扶起。
　　原来，雪尘子出身在北周的偏僻部落，她的父母都惨死在黑熊手里，所以她对黑熊很是恐惧。
　　欧阳鹨扶着她到院中的桌子旁坐下，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方才去附近的集市上给你买回来的。有你爱吃的油炸糕，还有你爱吃的凤梨酥、大虾卷、春饼。”
　　雪尘子将油纸包打开，挨个尝了一遍：“真好吃，辛苦你了，二师兄。”
　　欧阳鹨面露喜悦之色：“你喜欢就好，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每天都去集市上给你买。”
　　雪尘子愣了一下，她听出了欧阳鹨的弦外音，脸色稍显尴尬，欧阳鹨看出她的神态变化，赶忙附加一句解释：“除了师父，你和师兄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雪尘子笑道：“你和大师兄也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欧阳鹨笑着点了点头：“快吃吧，走了一路有些凉了。”

　　陆郢将北周皇室内的武功秘籍和修仙之道的书偷出来拿给欧阳鹨和雪尘子研习，几个月的功夫，三人的功力精湛不少，灵力更是增加了两倍不止。
　　他们三个的武功精进被师父白鹤真人发现，在白鹤真人的质问下，陆郢坦言，是自己从父皇的密室里找出的秘籍，跟欧阳鹨、雪尘子没关系。
　　白鹤真人知道，这些武功秘籍和修仙之道的书籍是北周的镇国之宝，怎可轻易让皇室之外的人接触呢。
　　他将此事禀报给国主，国主顿时大发雷霆，要处死雪尘子和欧阳鹨，陆郢跪地请求父皇饶了他二人，此事和他二人没有关系，是自己偷偷拿出了秘籍。
　　国主坦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陆郢不想师弟和师妹被自己牵连：“父皇，师弟和师妹的罪，我一并担着了。”
　　就这样，陆郢被大内侍卫打了三百板子。
　　待雪尘子和欧阳鹨从师父处知道此事后，他二人赶忙进宫看望陆郢。
　　床榻上的陆郢已经剩下了半条命，宫中御医用最好的人参吊着他的元气，不让他因内力损耗而惨死。
　　雪尘子伏在床榻哭的泣不成声：“大师兄，大师兄。”
　　欧阳鹨站在一旁，本想劝劝小师妹，但见师兄如今这般样子，心疼的更加内疚和自责了。

　　陆郢修养了三个月之久，身子才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都是雪尘子在他宫里贴身照顾他。欧阳鹨则隔三差五的出宫去寻找一些千年的人参和鹿茸，或是万年的雪莲，而后带回宫中，让陆郢宫里的宫女熬成药给他喝下。
　　欧阳鹨眼见雪尘子对大兄弟感情甚笃，虽然心里很是难受，但是也只有祝福两人。

　　农历三月初五，是北周的花灯节。
　　在这天，北周的人们都会亲手制作一盏孔明灯、或是一盏花灯，或是放于天空，或是放在流水中，寄托好心愿。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从北周皇宫内的顶楼望去，天空中、河水如玉带上缀满颗颗明珠，甚是动人。
　　雪尘子已经半个月没见大师兄，在练习场练功的时候总是魂不守舍，这天下午更是差点儿被自己的剑砍伤。
　　欧阳鹨看穿她的心事，停下练剑，走到她身旁告诉她：“晌午回来的时候就想告诉你，大师兄约了你我今晚看花灯。”
　　雪尘子顿时来了兴致：“果真？什么时辰？”
　　“酉时初刻，还有一个时辰。”
　　雪尘子起身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剑有力，招招铿锵。

　　雪尘子和欧阳鹨自练习场回到都城时，城内的民众们已经纷纷上街，准备放孔明灯和花灯了。
　　欧阳鹨担心师妹和自己走散，牵起了她的手，朝着皇城走去。

　　陆郢的贴身侍卫出城门相迎，将雪尘子、欧阳鹨带到了城门楼处。
　　他俩在此等了好一会儿，陆郢才盛装而来，只见他穿着厚厚的披风，发髻也比平常梳理的精致了一些。
　　雪尘子见到他来，跑了过去：“大师兄，你来了。”
　　陆郢将披风解开，为雪尘子披上，这一幕让欧阳鹨看的有些心酸。
　　“你是女孩子，站在这城门楼上，千万别着风。”
　　雪尘子很是感动，拉着大师兄到栏杆处，看着远处的天空和地下的河流。
　　只见陆郢给一旁的侍卫比划了一个手势，侍卫朝着天空打了个暗号，顿时，数百只孔明灯高高升起。
　　这些孔明灯有鲤鱼跳龙门、有竹叶、有荷花等图案。个个栩栩如生，非常好看。霎时间被放于天空中，很是绚丽多彩，孔明灯在空中飘荡，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侍卫在一旁解释：“太子说，雪师妹第一次在城门楼看孔明灯，所以给你准备的小惊喜，999个孔明灯，每个孔明灯上的图案，祝福的话语都不一样。”
　　听到侍卫如此说，方才就噙在眼眸里的泪水，瞬间就夺眶而出。
　　陆郢掏出帕子给她擦干眼泪。
　　欧阳鹨在一旁站着，此时此刻觉得似乎像是一个多余的人，扰了他们的兴致。
　　这些孔明灯在深邃的夜空，扶摇直上，那橘色的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天空的夜色。
　　在雪尘子的眼泪，这些孔明灯带着那无限的爱恋和满满的祝福，随着那朦胧的月色，飘向那虚幻而向往世界。
　　陆郢给她二人解释：“孔明灯又叫天灯，民间又叫许愿灯。是一种古老的汉族手工艺品，如今也可做军事用途。”
　　欧阳鹨不明白陆郢此番话的意思，但也没有多问。
　　陆郢俯身贴近了雪尘子耳边，轻声低喃：“孔明灯绽放，一头青丝、一袭红衣、一个清颜的女子，轻盈落入了我的城池。 ”
　　雪尘子羞红了脸，抬头看着陆郢，陆郢低头看着她。

　　没过几日，目睹了城门楼上恩爱一幕的欧阳鹨留书离开了北周。
　　陆郢和雪尘子都知道他为何突然离开，二人和欧阳鹨师门情分甚笃，陆郢坦言，他们的感情伤害了欧阳鹨，所以他不会和雪尘子成亲。
　　这一消息无异于给了雪尘子当头一棒，她不想，因为二师兄的离开，大师兄竟然选择了和自己了断。
　　其实，此事一开始就是陆郢设下的局，国主早就为他选好了太子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人选，国主断断不会让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嫁到皇室里。
　　前些天在花灯节上，他之所以对雪尘子做出那些事情，无非是想让雪尘子彻底爱上自己，日后好为他所用。

　　多年后，已经登基为帝的陆郢除了皇后，后妃已有数人，他明知雪尘子对自己痴心一片，但就不愿给她一个名分。
　　在收到欧阳鹨的那封书信后，他得知齐安和齐泰兄弟不和，立刻生出了一个美人计的想法。
　　所以他立刻找到了雪尘子，在雪尘子面前哭诉着自己当上北周国主如何如何的不容易，希望雪尘子能够帮帮自己。
　　头一次见大师兄在自己面前哭泣，雪尘子束手无策，问他：“师兄想让我如何帮？”
　　半晌，陆郢才说：“嫁给南齐王上齐泰，为了北周，为了我，去和亲。”
　　雪尘子听完一愣：“大师兄明知道我对你的情谊，为何还要我去和亲？”
　　陆郢哭泣着说：“你我二人此生无缘，这事也是我心头的一个病痛，如今北周和南齐分庭抗礼，我想找一个既生的美丽，武功又高强之人做我的内应。你知道的，我是舍不得你的。”
　　雪尘子见大师兄在自己面前哭的惨兮兮，同意了和亲南齐。

　　就这样，雪尘子嫁到南齐，成了齐泰的雪妃。

　　到了南齐后，雪尘子才知道，她和陆郢寻找了这么多年的欧阳鹨，竟然是南齐赫赫有名的巫族圣主。从欧阳鹨嘴里得知，是他告诉给陆郢关于南齐之事，陆郢这才想到了用自己做棋子和亲南齐。
　　自此，雪尘子总算是放下了对陆郢的那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