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半闲荡秋千落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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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越听罢嘴角一弯，道：“好啊。”
明野又不乐意了，道：“不用跟二哥住那么近吧，我们家有的是空房啊。”
这话不假，明府房间多，人又少，原先能容纳好几百人，现如今只容纳一两百人，屋子还是那么多屋子。可考虑到明越今天刚进府，让他离自己近一些，有什么事也方便交流，退一万步来讲，万一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明允也好察觉。
可这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明允便道：“那间厢房空了许久，其实环境挺不错的，位置和采光也很好，阿越要是有什么事也方便找我。”
明野还是道：“位置好环境好的屋子我们家也很多啊。”
见明野这孩子不依不饶，明允只好道：“我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有点过于空旷了，有个弟弟作伴热闹一些嘛，就当是我的小私心。”明府的人都知道他这位当家的性情，最喜欢恬静的地方，也喜欢静静地待着，怎么可能会嫌院子空旷不够热闹？神琇和明义都了然，只有明野没听懂，反而傲娇道：“二哥要是嫌寂寞，三弟勉为其难搬过去陪你住便是了。”
“……”
明允感觉胸口像淤积了一口血没能喷出。明义已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神琇也看不下去，朝明野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和阿义住一起的吗？怎么又要跟你二哥住？别胡闹，哪能说搬就搬。”
明野道：“那让四弟跟我一起搬到……”
不等他说完，明越道：“我很乐意跟允哥同住一院，允哥可千万别赶我去别的地方才好，况且我初入明府，还有许多不懂的需跟允哥讨教。”
明允连忙接话：“那是自然，我先带你去看看吧。”说完，趁明义拉着明野的间隙，赶紧带着明越逃似的出了书房。
明越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得跟在明允身旁，明允总觉得他心情很好，但想不出来缘由，毕竟自己对这位舵主也不甚了解。到了厢房，明允差了人好好打扫屋子，还叫人摆上几盆君子兰放在室内，再点上熏香。厢房闲置了许久，明允希望能把它布置得有生气一些，这样才住的更舒服。
明明还没有进到屋内，明越却似乎对住处很满意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明允有些诧异，并没多问，道：“要是有住不惯的地方，尽管说。”
明越道：“这里果然如你所说，环境甚好，怎么会住不惯。”随即，他微俯下身凑近明允，轻声道：“倒是允哥，若需要弟弟作伴，可尽管来找我。”
明允一怔，想起刚才在书房里说的话，不好意思地轻笑两声：“……哈哈，好。”
一天还算相安无事的度过，或许是有明义和神琇拦着，明野并没能跑去找明越的茬，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对明越有些咄咄逼人。
明越好歹是江湖之主，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都得给他面子，平时别人对他低头哈腰还来不及，自是没人敢招惹他的，可这三公子一逮到机会就膈应他，被明允告诫后，还是一直瞪他。他觉得有些好笑，便道：“你干嘛对我这么有敌意，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明野道：“谁知道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要是敢动我二哥，让你好看！”
明越戏谑道：“好看是怎么个好看。”
明野眉头一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夹在中间的明允早就一脸无奈，道：“行了行了，食不言寝不语，不准再闹了。”
听罢，明越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饭，留明野一人吹胡子瞪眼。
估计是觉得气氛紧张，几人都默契地迅速用完餐，然后各自回屋休息。见明越进了屋，明允在自己房里打坐了一阵，老有些心神不宁，便轻手轻脚地出门，绕到了屋后的花园。
今夜的月色很亮，照得明允的衣服像是发着银光，看样子不久就会是满月了。
明允独自坐在花园中的一架秋千上，用脚尖抵着地面，缓缓地摇摆。与明月为伴，却思绪万千。
夜色更深时，明允忽然感受到一股略陌生的灵力，这灵力毫无杀气，功力极强又极难被发觉，他转过头道：“是阿越吗？既然来了，怎么不出声？”
少顷，明越从树荫里走出，道：“我怕惊扰到允哥。”
明允道：“没事，我在发呆罢了。”
“允哥为何不睡？”明越绕过秋千，背倚在假山上，双手叠在胸前，面向明允道：“可是在担心驱鬼一事？”
明允顿道：“……嗯，这次恐怕是近一百年来，仙门百家头一回要歼灭所有鬼帅，说不定之后……”说不定之后还要同鬼王对决，虽是这么想，但没能把后半句说出来。
明越却道：“不必太过担心，无论对方法力有多强，是新出现的厉鬼、还是旧时的对手，允哥都不会有问题。”
听到“旧时的对手”这几个字，明允抬头道：“阿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明越道：“我只知道，你很强，安然处之便好。”
明允一顿，随即笑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明越一本正经道：“当然。而且，还有我在。”
明越海似的眼眸下，泛着微光，明允被他望得差点出了神，道：“哈哈说的也是，有江湖舵主助力，胜算会大得许多。我主要担心的，不是碰到鬼帅，而是阿野和阿义，他们从未遇过副手以上的鬼，我必须保护好他们才行。要是他们跟在我身边还受伤，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大哥交代。”
明越道：“跟大哥交代？”
明允道：“嗯，阿越或许对他不大了解，就是我们明府的长子，他呀，可宝贝弟弟们了。”
明越道：“早有耳闻。”
明允接着道：“大哥温柔敦厚，修为又了得，遇事波澜不惊，什么事都能够做得很好，但一碰到弟弟们的事就像个小孩子，平时我们有个小磕小绊他都急得不行。
“有一次夜里阿野发烧，他就满街的去敲大夫的门，结果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还有一次外出，阿义崴了脚，他生怕轻功不稳，愣是背着阿义步行回家；还有我小时候每次不开心，他都会去集市给我买画糖吃……”
说着说着，明允不自觉的就笑了，须臾之间，眼神里却充满哀伤。
明越忽然道：“允哥很敬仰他吗？”
明允道：“嗯，很敬仰。”
明越道：“我也很敬仰允哥。”
“……”昨天也听他说过这话，明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让人敬仰的，只好“嗯”一声。
明越又道：“不知道你的敬仰，跟我的敬仰，是不是一样的。”
明允心道：敬仰难道还分不同吗？便答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是吗。”
月光比之前还要更亮，原先灰色的影子已变得深黑。明允道：“大哥是明家的光，我是影，影子却害得明家失去了光亮，我能当好新的光吗？”
这话是对明越说的，却也算自言自语。明越停顿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做你的影子。”
明允猛地抬起眼帘，对上他炙热的目光。
越发觉得这人跟自己有过渊源，明允道：“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为何我没有印象？”
明越迟疑一阵，淡然道：“记不起便罢了，不记得也是好事。”
这种回答反而让明允更加在意，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也不打算说，心想日后再问好了。
另一边，明野也没睡，他手里拿着一坛桂花酿，只穿着中衣，疾步走到明义的房门前，直接一把推开，道：“阿义，起来起来。”
明义正平躺在床上，就快入睡，突然被不速之客打扰，咬着牙沉声道：“敲…门…跟你说多少遍了！”
明野一屁股坐到明义床边的茶桌前，把酒打开，往杯子里倒，道：“哎呀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别睡了，陪我喝酒吧。”
明义道：“师叔说了我们要好好休整，这次可是要去屠鬼帅。”
明野道：“鬼帅就鬼帅！今天忽然多出一个五弟，你睡得着？”
明义漫不经心道：“正要睡着。”
明野装作没听见，道：“你说，为何二哥这次这么爽快就让一个人入户？他们也才认识没多久吧。”
明义道：“谁知道呢，兴许是昨天驱鬼收到了瓜果，很开心吧。”
“……”
出去猎鬼能被百姓感激，对其他仙门可能是家常便饭，可对一直被忌惮的明府来说，却是相当难得的事情，明允因此心情变好很正常，但也不至于如此。
明野道：“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
明义道：“多个帮手有什么不好的，江湖舵主有人手，有钱，有面子，以后遇到问题多方便。”
像是听到惊天骇俗的话一般，明野提高声调道：“你堕落了！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明义听到平日里最孩子气的人竟教训自己，相当无语，眼睛半眯着道：“那你说咱们家缺不缺这几个。”
明野不服，道：“我们明家也有……也有……”
想了好一会，竟没想出来有什么。有人手吗？明显不够，清川南城地域这么大，驱鬼之事大多时候都是靠明允一个人撑着；有钱吗？一般般，跟其他大家族比起来实在是相形见绌；有面子吗？很明显，也没有。明野忽觉嘴里的酒都没了滋味。
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明野道：“就算如此，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帮手。”
明义轻叹一口气：“最近鬼怪作乱次数日益增多，二哥虽然很强，但他也没办法同时分|身去好几处，我们又远不到他的级别。”瞟了一眼明野，明义又道：“况且三公子还如此不成气候。”
明野瞪他：“你说谁不成气候？”
明义丝毫不惧，道：“那你能做到二哥那样吗？”
明野老实答道：“不能，他太强了。”
明义不忍道：“即便是二哥，也会有累的时候吧。”
闻言，明野难得的沉默起来。
明义神色愈加正经，严肃道：“这次任务之后，我们可能，还会碰上鬼王。”
明野听罢身体随之一颤，沉默得更深。
见状，明义又转为略轻松的口吻：“不过，既然是江湖舵主，想必他也很强。有他在身边，二哥说不定会轻松一些。”
明野道：“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明义答道：“明越。‘吴越同舟’的‘越’。都已经入户了，好歹记下名字行不行。”
明野转过头道：“哼，我才不认可呢！来历不明。而且为什么不是‘越俎代庖’的’越’？！”
“不都一样。”
“不一样！”
“……没事你就快回去吧，别吵我。”明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不够，把被子遮住头。
明野：“喂！！”
见明义没了理他的心思，明野猛灌下一杯酒，回了房。
酒还留在桌上，屋里飘散着桂花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半闲荡秋千落灯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