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影，随君身》南水山人

8、鬼名录

　　四人随神琇去到书房。

　　书房坐落在中院，浓郁幽静且明亮宽敞，窗外便是繁花。

　　神琇行到琳琅满目的书架前，从中抽出一卷长副卷轴，将它放置于书房正中一张偌大的书桌上，然后慢慢展开。

　　那卷轴粗看，绘的是中原地图，标有各地山脉、河流、湖泊，还有四大家族及仙门各大门派的位置。

　　明允对神琇道：“师叔也觉得是时候教给弟弟们了吗？”

　　神琇点头。

　　其他人皆紧密地围到桌边细看。这卷轴的用纸相当考究，极有韧劲，且防火防水。神琇把灵力聚在手上，掌心朝下，往卷轴上慢慢一挥，原本空白之处上，隐隐浮现出鬼怪们的画像，它们大小不一的散步在各处，有的动作乖张，有的着色艳丽，各形各态。

　　这，便是鬼名录。

　　一般常见的妖鬼邪神不会特意标在名录上，若某地鬼怪数量很多，便会在该地圈上一个圆形，所以会在卷轴上出现的，都是中级以上的鬼。

　　鬼名录上画的鬼怪的大小也不一，小的则代表较为厉害的中级鬼，每大一圈，则说明鬼的实力也更强。众鬼怪画像之中，几个特大的影子显得格外醒目，不由得让人心生戒备。

　　明义第一次见到鬼名录，好奇道：“为何有些地方记录的鬼，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

　　神琇将双手拢在长袖里，道：“因为还未成功驱除，或者说，只是有修士跟它打过照面，知道它在此出现过，却未见得其真身，自然也不知它的样貌。通常，这样的鬼怪，是鬼王以下，最厉害的一种鬼。”

　　明野问：“什么鬼？”

　　神琇答道：“鬼帅。它们听鬼王号令，法力超群，一旦发难，所祸害的百姓不可估量。而且，它们通常都隐藏得很好，行踪不明。”

　　众人皆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没听到下文，而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四人：“………”

　　明允上前轻拍神琇肩膀，这一拍，他鼻子上刚起的泡泡也随即破掉。

　　神琇惊醒，竟记得刚刚说到哪里，继续道：“根据各仙家多年除鬼收获的情报，鬼王手下设有‘山门之鬼’与‘海门之鬼’，从每一门的众鬼中，各挑选出来了三位最强的鬼怪作为鬼帅。这六只鬼帅，有着排山倒海的破坏力，且能力各不相同。此外，它们手下还配有一副手。”

　　明义又道：“副手的实力如何？”

　　明允道：“皆为上级鬼。”

　　神琇点头，道：“由于它们太强，又隐藏得极好，所以只要不大肆扰民或主动现身，各仙家也就没有特意去寻迹。”他捋过胡须，意味深长地道，“可它们最近，似乎坐不住了。”

　　不错，自今年开年以来，各地闹鬼频发不说，每一处的鬼怪数量也大大超过以往，更令人头疼的是，鬼怪们似乎比以前更强了，剧变便是一重要原因。而连实力最强、不常现身的六位鬼帅也有出动的迹象，可想而知仙门百家有多头疼，也正是如此才促成了三大家族和江湖舵主的首议。

　　以修真的仙家举例，实力最强的自然要数四大家族的各位当家，也就是四位城主，其次是大家族里名列前茅的修士，再者便是仙门各派的宗主。

　　而鬼也同样划分等级。最弱的是散鬼，没有战斗力，大多因为对人间有留念或怨恨而没有转世；再者是鬼兵器，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种鬼，可由更上级的鬼调配；而后是鬼魅，多为中级鬼；更强一些的，则是鬼副手，属于上级鬼的一种，听命于鬼帅；鬼帅，是战斗力、法力极强的鬼界佼佼者；而立于众鬼顶端，可随意调配任何鬼怪的，便是鬼王。

　　明允猎鬼无数，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对手，只有一人，不，应该说只有一只鬼，能令他望而却步，如噩梦般令他窒息。明允不禁回想起它的样貌和它的只言片语，脸色骤变。只一瞬而已，却被明越尽收眼底。

　　明允虽不想承认，可还是让大家早有准备为好，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道：“或许是……鬼王……有什么计划，鬼怪作乱且在战斗中剧变，恐怕都是它执行计划的一环。”

　　若是十年前明允这样说，众人皆会说他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实际上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如今鬼怪猖獗，鬼帅也相继现身，众人才不得不推断是不是鬼王有所行动。

　　听到“鬼王有所计划”，明野明义也精神紧绷起来，不由得双拳紧握。

　　先说话的是四弟明义，他道：“计划？那可能会是什么计划？”

　　见明允不答，明越道：“鬼王出动，要么，是要灭中原，要么，是要灭仙门百家。”

　　听罢，明野不自觉提高了声调，道：“灭中原和仙门百家？！若真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明越答道：“还能如何，当然是在它完全实施计划前，我们先行拆掉它的部署。”

　　鬼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在现今所有城主和宗主中，只有明允一人接触过它，且并未伤到它多少。十年前明允失踪又独自回来后，鬼王在众人心里，就是一个异常模糊不真切的影子，既然找不到它的真身，便只好从直接附属于它的鬼帅着手。

　　神琇道：“所以这次四大家族首要的任务，恐怕是根据之前掌握的大概位置，先除掉这六只鬼帅。”

　　明允忽然想起，昨日碰到苍林兄时，他并未提到屠杀鬼帅一事，估计是有所顾虑，怕明府心有余而力不足。更有可能，是他不想跟明允提起鬼王、触及痛处。

　　明越道：“老先生推断得不错，集议之时，其他城主正是做此打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神琇八字算得极好，明越对他说话的语气较明野和明义要和善许多。

　　神琇看了他一眼，接着望向明野明义，道：“此次任务，阿野和阿义也要参加。”

　　闻言，明允忙道：“师叔，他们俩何必要去，鬼帅非一般鬼怪可比，说不定还会碰上鬼王！此番凶险，我一人去往就行。”

　　谁知，神琇沉声道：“你要保护他们到什么时候呢？”

　　明允：“……”

　　明义也道：“是啊二哥，这次，我们非去不可。它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不等明允否决，明野也道：“阿义说得没错，二哥，你就带我们去吧！”

　　双胞胎看来心意已决，以往，明允都会顺他们的意，这次却不想由着他们，正色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鬼王有多危险？”

　　这时，神琇插话道：“只是去屠鬼帅，并不一定会碰到鬼王。更何况他们已猎过许多中级鬼，经验和修为都足，是时候挑战一下更高阶的鬼怪。”

　　明允正要反驳，明野立即去接神琇的腔，道：“对啊，不就是鬼帅吗，我和四弟十五岁就能拿下中级鬼了，谁怕谁啊！”

　　神琇瞥向他，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二哥可是十五岁就能独自斩杀上级鬼了。”

　　这差别的确不止一点点，明野忽然没了气势，越说越小声：“我……我怎么能跟二哥比。”

　　神琇伸手拿起桌案上一笔头，敲了敲明野的脑袋，道：“叫你平时不好好练基本功，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二哥？”

　　明野“啊”的一声，捂住被打之处，不服道：“为什么我非得追上二哥不可？而且干嘛光说我，不说四弟？”

　　一旁的明义淡然道：“因为我比你厉害。”

　　闻言，明野眉毛都皱到一块了，怒视他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见两兄弟又要开始斗嘴的架势，明允忙道：“好了好了，阿野阿义。”斟酌片刻，才道，“我带你们去。”

　　得他应允，双胞胎双目发亮，高兴道：“谢二哥！”

　　明允又望向身旁负手而立的江湖舵主。明越当真是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灵力又极稳极定，若能跟他们一同前往，定是不容小觑的战力。恰巧此时，明越也望了过来，明允道：“明舵……阿越也一起吧？”

　　“好啊。”明越爽快答道，“求之不得。”

　　明野的脸一下拉了下来，道：“为什么要带他？我们跟他还不熟。”

　　明越看他，反问道：“我入明家本就是要协同驱鬼的，不带我是什么道理。怎么？怕我抢你风头吗？”

　　“你！”明野原本想说：我是你三哥，客气一点。但又觉得自己还没承认呢，哪能这么便宜让他叫自己哥哥，便道：“谁抢谁风头还不一定呢！”

　　大概是嫌孪生兄弟幼稚，明义轻声叹一口气，懒得管他，道：“师叔，那我们应该先从哪只鬼帅入手？”

　　神琇想了想，道：“这只。此次你们要去的地方，有一只山门之鬼的鬼帅近期现过身。”

　　他用食指在鬼名录上位于东边的一处群山带打圈，道：“可目前只探得它在天穹顶一带，具体方位还不知。”

　　明允已将那地点记下，道：“不碍事，足够了。即使具体方位不明，到了此地，我也可凭气味和鬼气将它寻出。”

　　话音刚落，明越上前一步，指着那群山带里的某处，肯定道：“在镜亭山。”

　　明允有些吃惊，问道：“为何你如此肯定？”

　　明越答道：“允哥有所不知，江湖之人通常会在各方游历，行的路多了，自然也会搜集到不少鬼怪的位置，我命过他们每半月整理更新一次，所以手上也有一份名录，或许能派上用场。可否容我直接附在这卷轴上？”

　　见神琇没反对，明允道：“当然可以，江湖之主果然消息灵通，多谢。”

　　明越走上前，单手朝卷轴上一挥，须臾，卷轴上又出现了不少鬼怪的画像。鬼名录并非明府独有，修仙各派都会有这样的一卷名录，交好的家族门派还会定期分享以完善。明越的这一份，包含了仙门各派和江湖游士的所有搜集，怕是目前全天下最为完整详细的了。

　　明野冷哼道：“臭显摆。”

　　明允想提醒他不得无礼，却没能说出口，幸好明越充耳不闻。

　　明义又问：“那我们何时出发呢？”

　　神琇道：“你们都刚猎鬼回来，此次去驱除的对象又是鬼帅，不可马虎大意，还是在家好好休整几日再走。”

　　明允赞同地一点头，心道：阿野阿义头一回要跟随自己去猎杀上级鬼，确实要养精蓄锐才好。抬头，见三人皆看向明越，默不作声，这才想起还没给明越安排住处。

　　这位五弟入户得太过突然，明府根本就没有这个准备。他本就是舵主，处尊居显，又已是明家一员，自然是不能随意让他睡客房的，得选一处环境优、且宽敞的房间作卧房。至于位置，双胞胎和神琇今日才跟他认识，不可安排得太近……

　　思索片刻，明允道：“阿越就住我隔壁的厢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