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情缘》眸看

41、在草原时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杨阿财夫妇也觉得辜扬不是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人，也开始接纳和认可他，不再排斥他，甚至还有些喜欢他。
　　牧场上的生活本来就很清苦，杨阿财夫妇和英青桑珠必定在这里生活了有些年时，早就习惯了。但辜扬不同，一看他比女人还漂亮的皮肤和手，就不是能在这里呆得下去的。但他不但呆下去了，还同他们一起割草，打捆，开车送进贮存。人都晒黑了一圈，但每天还是坚持。对于在城市里的人，在草原上呆上一天两天觉得新奇，要是长时间呆在这里，便是枯燥乏味，便不要说还要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头草割完杨阿财夫妇决定带辜扬回安置点住两天，让他带着英青桑珠回省城去。
　　回到安置点，所有的牧民都差不多割完头草回到这里。看着杨阿财夫妇带着一个帅男人回来都很好奇。纷纷来他们家看。
　　“阿叔，这帅哥哥是谁啊？”邻家的卓玛好奇
　　“这……”杨阿财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妹妹你好，我是你英达姐姐的老公，英青桑珠的爸爸。我叫辜扬。”
　　“阿叔，阿婶，哇塞，我们村子又要庆祝一下了吧！我们家哪天请客？阿爸！”卓玛高兴极了，回头看向自己的爸爸
　　“大家就不必请了，明天我们请大家来我们家，辜扬和桑珠都忙着回省城。”杨阿财忙开口
　　“怎么，杨哥，有优秀的女婿就藏着掖着，我们可不同意，再着急也得在村子里醉上三天三夜。这可是我们安置点的喜事，也是这里的规矩，哥些说是不是？”一个藏家汉子说道
　　“这……”杨阿财有些为难，必定不好介绍辜扬，说是女婿吧！英达没有点头，说不是吧！英青桑珠在那里摆着。
　　“叔叔婶婶些，哥哥姐姐些，弟弟妹妹些，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岳父岳母和妻儿的照顾，既然我第一次上门，这里又有醉上三天三夜的规矩，那理当由我给大家请客。一来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照顾，二来岳父岳母会和我们爷俩回省城住，算是同大家告个别。家里还要累烦大家帮忙照看。”辜扬诚恳的说
　　“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请你是我们应尽的地主之意，怎么能让你请。”另一个人藏汉忙阻止
　　“都听我说，这次大家都不要再请了，等英达一起回来的时候再请行不行？”董格桑忙阻止
　　“婶婶，我们谁家来客，叔叔和您都尽力款待，现在您们家女婿，从来安置点四年才来第一次，您就这样决定，您二老让我们怎么有脸见您们！”一个藏族妇女也忙说道
　　“这……”董格桑也不好再说。必定这是安置点不成文的规矩，谁家来客，大家都要出一份认真款侍。如果是至亲的到来，必须杀牛款待。虽说现在杨阿财和自己都没有承认辜扬这个女婿，但也不能当着面下了辜扬的面子。
　　“好，明天就我们家请大家。”杨阿财知道无论自己和妻子怎么不情愿也是一个结果，干脆明天主家安排，后面的随他们。
　　大家得到杨阿财的答应，也知道他们才从草原出来，连晚饭都没吃，便起身散去。
　　“爸妈，明天我们家请客需要准备些什么？”这些日子虽然杨阿财夫妇一直不让辜扬叫他们，但辜扬却一直坚持这样叫。二老也难得记较
　　“也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就是明天早上我们去自己牧场捉三只羊回来，再到镇子上买些作料和素菜。明早就有人来了，汉子会帮忙杀羊，女人会帮忙做荞馍馍，也就是说家来客了主人家请一天，村子里的村民有钱的单独请，经济不宽裕的几家人请，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几天。”董格桑解释
　　“爸妈，我能单独请吗？我想请这些乡亲一顿，感谢他们没有让我的妻儿在这里受到蔑视，还得到了尊重和爱待。”
　　“你现在不能请，就算是感谢乡里乡亲，也是英达和你们一起回来的时候才能请。你不要过意不去，自己的羊子，就买点酒水和素菜，用不了多少钱的”杨阿财看出辜扬觉得难为情
　　这时董格桑已经做好了晚饭叫他们俩。
　　“今天晚上没事，我们俩个男人喝喝酒，聊聊天！英达他妈，把头次英达给我拿回来的好酒拿出来。”杨阿财对董格桑说道。
　　董格桑忙去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放在桌上。杨阿财打开一瓶给辜扬和自己一人满上一杯，一杯白酒喝完，董格桑和英青桑珠已经吃好饭各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杨阿财又给辜扬升上一杯，说起自己和辜馨玫的相遇。
　　“二十八年前，我和老伴有一个女儿，她才是真正的英达。这丫头从生下来就一直身体不好，我和老伴尽心尽力的照顾也还是身体不好。”
　　“到了十四岁的时候，英达在县上读初中，一次感冒却让她全身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学校老师通知我们，我们连夜赶去县城，我和老伴送女儿到县医院，医生说这孩子有可能肾不好，让我们去大医院，于是我和老伴拿出所有的积蓄去了省城的医院，等结果出来我和老伴都傻了，肾衰竭。当时医生说要么进行血透，要么换肾。一个我们没有钱，再一个没有肾源。即使是有肾源，也拿不出几十上百万的费用，我和老伴决定先血透，看看以后有没有转机。”
　　“血透虽然花不了多少钱，当时必须要在省城才能进行，于是我们在省城租了房子，又把老伴留下来照顾孩子。我们牧民，本来收入就不高，就算是血透，两年的时间下来也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并且该借的亲戚都借了，你在城市里或许不知道，在我们这些地方，当时能有三五两万就算富人了。家里的牲畜能卖的也都全部卖了。还是只维持了两年，我们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一天闺女又该去做血透，我没有借到钱去省城，只好想着自己健康，去卖血来给闺女做血透，英达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死活不肯再去医院。老伴知道我已经该借的都借过，平时为了省钱，在省城照顾孩子也是节约了又节约。”
　　“那天我们哄着女儿让她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因为没有钱，我想要去卖血，可是老伴却在医院门口晕了过去。我又急又怕，女儿让我送她阿妈进医院，我迟迟没有反应。因为我可以说身无分文，只能抱着老伴流泪。”
　　“英达从小虽然身体不好，但乖巧懂事，跪下来求我，阿爸，我们回草原，回家好吗？我不要再来医院了。再这样下去，阿妈也会被我累死的，阿爸求您带我和阿妈回草原。”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求您们施舍点钱让我们回草原。虽然英达一直在求，但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是搏可怜挣钱的骗子，并没有人回应我们。”
　　“这时现在的英达走了过来，拿了一盒葡萄糖和矿泉水给我，让我喂给老伴。还问我们需要帮忙吗？”
　　“我的女儿象看见了救星，告诉她我们想回草原，没有路费，现在妈妈又晕过去。希望她能帮助我们。”
　　“这女孩子不但给我的女儿英达出了血透的钱，还让我老伴进去输了液，做了身体检查，我老伴只是长期营养跟不上，加上着急才会晕过去，并没有大碍。道是我的女儿，没有多大的希望，全身的器官都开始衰竭，就算这样一直透析下去，最也就三五两个月。于是她帮我们包了一个车，当时好象就用了五千元钱。我女儿这两天也知道这女孩是孤儿，遇人不淑，怀着孩子没有去处。于是我们夫妇俩和女儿都希望她能和我们回草原，到时生产也不至于没有人帮忙有过三长两短。就这样女孩同我们一起回了草原。”
　　“我女儿和英达也只相差两岁，在草原上的日子，我老伴要养病，我女儿到后来要去世的那两个月不但痛苦，并且还生活不能自理。我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好在有这个女孩。”
　　“她虽然怀着孕，能干，体力也好，我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她在这里一直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家。两个月以后，我女儿过世，不知我女儿和英达说了些什么，她一直把我们当自己的父母尊重。女儿过世后我老伴受不了打击，再次卧病不起，那时的我也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是她，拿出自己的一万块钱要送老伴去医院，老伴看着这样的英达又愧疚又自责，说什么也不去，并告诉英达自己会慢慢好起来。或许是上苍听见了老伴的话，老伴慢慢好了起来。她已经大出怀了，老伴要她歇下，她却不肯，说自己没有这么金贵。”
　　“那时的我们家是最穷迫的时候，医英达已经让本来就不富有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是她，拿出她自己最后的一万块钱要我去卖羊种，我和老伴说什么都不同意，她便告诉我和老伴，现在她就是我们的女儿英达，这是她答应死去的英达的，她反正也是孤儿，现在离开了养父母家又回到从前，所以在真的英达死的时侯，她才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应她，将来用她的名字留在草原上和她的父母生活，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应诺，希望我们不要让她失信于死人。”
　　“我和老伴收下了这一万块钱，只敢拿了五千去买羊种，留下五千等她生产时用。”
　　“有了羊种，我们又开始了放牧的生活，我放羊，老伴为了照顾她，就在敖包附近找草药卖。我放羊时也找草药，我和老伴商量，在英达生产前一定要凑够一万块钱，不要因为英达可怜我们给她带来危险。”
　　“英达这孩子，太逞能了，孩子要生的时候我和老伴一直让她去医院待生，她都说还早，结果是那天都已经疼得不行了，她才叫她阿妈，她阿妈打电话给我让我找车送她去医院，结果我刚回到敖包她就生了。好在我老婆生过孩子，英达也看了生产方面的书，不然出了什么事的话怎么办？”
　　“英达和我们相处时，我们曾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她告诉我们她叫小飞。我们当时奇怪也不好多问。后来她生了桑珠，她告诉我和老伴，他现在的名字就叫英达，她就是我们的女儿。我和老伴虽然喜欢她，又知道她是孤儿，用死去人的名字不好。但她说从新去上户太麻烦了，英达在家死的，没有开死亡证明。加上当时牧民都很分散，英达死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和老伴就一个女儿，现在死去，又有一个更优秀，善良的女儿，我们是开心的。”
　　“就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在草原上过了一年。这一年我和老伴加上英达采的草药拿到镇子上卖了八千块钱。生活上开支了一些。桑珠也会走路，只是不怎么稳。英达说一家人就这样也不行，让老伴带孩子，她出去打工。我和老伴虽然心里不舍，但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将来孩子要读书，我们的女儿生病的帐都没还清，根本帮不上她的忙，于是我们把她当时拿给我买羊种的一万块钱拿给她，让她如果活不好干就回草原。”
　　“当时她只拿了二千块钱，问我要去英达的身份证。你别说，我的女儿和英达还有些相像。我和老伴带着桑珠去送她，一家人都不舍，但也没办法。”
　　“三个月后，英达每月往我微信里转四千块钱，这钱对我们来说我和老伴在草原上就算有草药也要二个月才能挣到。我怕她为了钱走上歪路，一直叮嘱她。要是钱不好挣回来，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她告诉我们她给一个小女孩做保姆，城市里面有钱的人多的是。让我们放心，把家里该还的钱都还了，不要老欠别人。还同我们开玩笑将来草原上的东西都是她和桑珠的，我们都是帮她挣的。我放的羊是她出钱买的，除了就只剩下一个可以住人的敖包。”
　　“出去第一年，只回来过两次，每次呆了不到十天就走了。也是第一年，她挣了五万块钱，回家逼着我和她一起去还了所有人的帐。我和老伴又心疼，又内疚。我们欠的钱，却让她来还。”
　　“后来她也是每月给我们打四千块钱。老伴和我给她说不用，不用，她却不听，告诉我们生活要开好，不要节省，不然省出病她还要挣药费和回来照顾我们，不划算之类的。”
　　“第四年，英青桑珠该上学了，英达回来，我和她们娘俩去镇子上的派出所给桑珠上了户，因为英达的户口上只有二十岁，为了以后的桑珠和英达不落人口实，只好把桑珠的户口上小二岁，所以桑珠现在的户口上只有七岁。”
　　“英达接走了桑珠，每月还给我们打钱，我打电话说了无数次她就是不听，我生气了不收，英达就说她现在能挣钱了，孝敬我们是应该做的，我不收退回去她又打，没办法我让她每月给我们五百，后来我们父子俩达成一致，每月打一千。我和老伴从桑珠走后也没什么开销，并且我的羊也越来越多，每年要卖一些，加之我和老伴都认识草药，采去卖，一年也有万儿八千的收入。”
　　“我们除了开支，全部存了起来，将来英达有什么事也有个依靠。”
　　“接走桑珠后，英达说在省城买了房子和车子，让我们去省城。我和老伴从小就生活在草原上，我们的魂在这里。我们没去。英达也不勉强我们。每年两个假期孩子都回来陪我们，她也在每次来接孩子早十天回来陪我们，每次回来车子的尾厢里都装满了贵重的补品和穿的，说真的，这丫头，细致到我们穿的袜子都是她买的。我就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你怎么就让她离开了呢？”
　　“我没有让她离开，她悄悄地走的。并且我们家一直在找，就是怎么也找不着。”辜扬听了杨阿财说英达的过往，又心疼又自责。
　　“后来国家退牧还草，只有几个月可以放牧。并给我们修了现在住的房子。暑假可以放牧，桑珠和我们在草原上，寒假不能放牧。就在这安置房里。牲畜也是国家出钱给我们修的畜圈。冬天全部圈养。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在草茂盛的时候蓄好冬天的草料。这就是英达和桑珠在这里的全部经历。我觉得有必要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