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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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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舟他们所在的高中十分严格,所以哪怕是沈过这种又混不吝又不学习的,也不存在什么迟到、早退、旷课之类的现象。
毕竟教室前后两个360度无死角摄像头明晃晃高悬于头顶,刺目又显眼地监视着这群少年少女们的青春。
那天风和日丽的,九月份的天气还有些闷热,知了的鸣叫夹杂着头顶转个不停的电扇的吱呀声,是即将消逝的夏日奏鸣曲。
下午第一节课。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温柔的声音能抚慰人心灵更能催人入眠。
讲台下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困意惺忪的。有的手虽然还托着脑袋,保持稳定,以致于不趴下,但是眼睛却仿佛黏了胶水一样,糊得怎么都睁不开。有的就干脆把脑袋埋在被辅导书铸成的高高城墙之后,睡得不省人事。
许轻舟曾经在课间自己一个人默默刷题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女孩子们开玩笑说:“以后一定要录下来语文老师讲课的音频,以后晚上失眠,睡不着,保准比什么褪黑素安眠药都要管用。”
她听到后被逗笑了,不小心笑出了声,却招致旁边的女孩们的冷眼。她听到她们用压低了一点却还是想让她听到的音量说:“装什么装,看着在刷题实际上偷听我们讲话。学习婊。”
想到这段回忆,许轻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神色里的晦暗。
她不经意一瞥,看到她旁边睡得十分嚣张的沈过,上着课,桌子空空的他就光明正大地趴着睡。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阳光穿透无数介质打在桌面上,也打在少年英挺的脸庞。
许轻舟正有些沉醉于这个美好的场景,耳边却响起语文老师不知讲到什么说出的“时光无敌”这四个字,老师柔和的声线衬得这个词语分外尖锐。
仿佛击穿了她连日来的钢筋铁甲,让她的泪腺突然失控,眼泪一颗一颗接连抢着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许轻舟对青春原本的样子不甚清楚,可是她自己的这段时光又的的确确是捱着一层厚厚阴霾的,根本不像旁人形容的那般明亮。
“喂,你哭什么呀。”男孩子凶巴巴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许轻舟耳畔响起。她抬起因为哭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沈过,泪水挡住了一部分的视线,许轻舟有些看不清男孩子的眼神,她只能怯怯地低声道歉。
沈过昨天跟哥们打了一整个通宵的游戏,早晨来到班里整个人倒头直接不醒人事地昏睡了过去。班里的同学都清楚这位大佬的脾气,起床气超级重,上个吵到他睡觉的同学一出校门就被一群人拥着“约谈”了,据说被打折了腿在家养病了一个月才返校。打那之后,大家遇到沈过睡觉,都无比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尊大佛。
沈过睡到一半,被邻桌小姑娘像奶猫喵喵叫一样的哭声吵醒,头痛得不行。自打他那次一战成名之后,再也没遇见过补觉被吵的时候。要不是哪怕睡得迷瞪瞪的但还是知道在上课的份上,他的起床气可能会让他忍不住掀了桌子,他胸口憋着一口浊气,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却是一点好气都没有。
可是当他无意地侧目触及到小姑娘眼神中的怯意和难过时,胸口的那股浊气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怜惜跟心疼。一向没心没肺、目中无人,人称暴躁老哥本暴的少年不禁扪心自叹:老子有一天也有了怜香惜玉之心了。他想开口安慰一下女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当这时,一段轻音乐响起,下课的时间到了。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临走前意味深长又俏皮地对同学们说:“大家下节是你们班主任的课吧,该醒醒的同学醒一醒,上课脉脉对视的同学们也收敛一点啊。”
班上的同学听到那句“脉脉对视”后,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四处打量、交头接耳的,寻找那对脉脉对视的同学。
两个当事人对此却并不自知,一个忙着从抽斗拿抽纸擦眼泪,一个眯着眼看着是在犯困实际上在思考邻桌的小姑娘为什么哭得那么难过。
如果就只是这样淡淡相交一场,也许沈过跟许轻舟就像无数曾短暂擦肩、并肩尔后不知为何就成了记忆深处里的、毕业照上半熟不熟的,更多都是靠传闻纽带而系着的老同学那般。
可是总有些人注定要在你生命里浓墨重彩、开出繁花,大抵就是称之为人跟人之间缘的东西。
沈过在下午放学跟晚自习的罅隙里,似无意又有意地找了关系很铁的、人称“百事通”的哥们,打听了一下许轻舟。虽然沈过因为哥们这个无比八婆的爱好总是损他,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的确好用啊。
就像那个吵到他睡觉的同学,被他的朋友们拉去之后,并不是像很多传闻里那样被诉诸暴力了,而是因为哥们八卦到他的花式作弊史,把孩子吓得走路腿抖,一出门就被绊了一下,把腿摔骨折了……
“沈哥,你说的是许轻舟?”哥们听到许轻舟的名字,有些意外。
“对啊,我的新任同桌,我们九班的,‘一叶轻舟’那个‘轻舟’,你知道么?”沈过背抵着墙、长腿微屈双脚交叉、斜倚在走廊的墙边,若被他们班班主任看到,又要把书卷起来敲他,斥责他“站没个站相”。
“靠,我当然认识,她家在我们那栋楼。就……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我有点懵逼好嘛。”
“知道就快点说,你丫废话什么。”沈过听到哥们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关心许轻舟,于是吼一下解千愁。
“说说说,当然说,你着什么急,是不?许轻舟家的事,我听我爸妈闲聊的时候说过,也算是略有耳闻。”
沈过一边给哥们一个眼神,让他继续讲,一边心想,八卦这爱好还能遗传?
“许轻舟她爸妈在她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她爸,她妈听说出国了、拿了绿卡,混得超级好!她爸就跟你们班主任一种风格的人,据说对许轻舟要求特别严格。许轻舟,我接触得不是很多,她从小就不是很合群,小时候我们楼孩子一起出去玩,叫她从来不来,后来慢慢地大家就都不叫她了。”哥们说完之后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她多不好吧,就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你懂吧。后来有听说过她好像被你们班那个郑蘅茜针对得蛮惨的,女生的事咱也不懂。”
哥们冲沈过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沈过“嗯”了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吧。
“沈过,你丫真当自己是我祖宗了。”哥们趁沈过不备用大拳拳锤了沈过胸口一下,然后飞快盾走。
沈过看着他跌撞逃窜的背影不禁失笑,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迈步向自己的班级走去。
回班的路上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年显得有几分心事重重。十几岁的少年虽然脾气不大好,甚至是有些暴躁,但是却有一颗很干净的赤子心。
他边走边思考,怎么才能帮一下那个哭起来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
晚自习开始前,沈过写了张纸条,左右环顾后做贼似的轻轻放到许轻舟的桌子上。放完,沈过就开始有些懊悔又怕拿回来的时候被发现,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许轻舟先是震惊于旁边这位大佬的举动,呆滞了一下,才默默把纸条拿来夹到作业本里,小心地摆正。上面写着两行狗爬字,许轻舟辨认了很久才弄明白写了什么——今天晚上辅导我数学,把手机号码给我,我打电话给你。作为补偿,小爷跟你交个朋友。(ps:就那种最最最普通的朋友,你可别多想)
平时一直内向怯怯、不敢外露太多情绪的女孩看到这段话也被逗笑了出来,她没想到邻桌的大佬也会传纸条,有这么“小女生”的一面。
偷笑了一下,许轻舟就从桌上的便利贴中仔细选了一张风格简约的便贴,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号码。她轻轻拍了一下沈过,然后把便贴放到桌上靠近他的位置。
沈过被女孩子轻轻拍那一下,仿佛触电似的微微抖了一下,从心底蔓延出不知名的痒意,令他喉头发干。随后,他镇定了心神,看也不看一眼,十分自然地把纸条收到大得跟布袋一样的校服上衣口袋里,只有沈过自己知道,他放进口袋里的指尖像得了帕金森,一直抖个不停。
那个纸条契机,让两个人紧紧相连。也让沈过知道了站在许轻舟本人视角的更详细的小半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