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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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命格很硬，会克死亲近的人。”
曾经有人这么预言过渡边。
封建迷信，当时并没有人相信。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记忆，最后只留存在渡边的心里。这个可怖的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愈发真实，让他愈发痛苦。
先是他的父母，再是他在孤儿院遇见的姐姐，然后再是他的好友津岛。
正常人光是忍受其中一个就是极限了，可这其中的主角，这位不幸的少年的故事却还并没有完结。
接下来……是轮到九也了吗？
在这双被外人宣扬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却透露出迷茫。这时的他格外符合少年人这个形象。
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就整日沉浸在痛苦里。
渡边并没有诉说这份不安的对象，只能默默地在心底一遍遍地咀嚼、吞下。
九也并不是没有问过，但这件事——
绝对不能让九也知道。
这是……他改变未来的唯一机会。
……
【飞鸟之死】
表情呆板的人偶被人放在这间房里唯一的椅子上，正对着面无表情的渡边，这副场景看上去诡异极了。
不再看人偶，渡边转过了身子。
前面是一道铁栏杆，除此之外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就只有后面的那扇小窗了。
用目光丈量着窗子的大小，渡边很快就放弃了想从那里出去的想法。
转身又看到了人偶，一人一布偶互相对视着，房间里很安静。
恍惚之中，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可窗外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这样无声的流逝会把人逼疯。
无法感知时间，连心跳和身体状况也逐渐无法感知了，渡边发现玩偶的纽扣眼睛好像变得越来越鲜活。
在他紧密地注视下，人偶眨了一下眼睛。
这竟然是个活的。
这时，一只飞鸟掠过了窗外。
咚——这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永远的囚笼】
渡边动了动手脚，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
一些电极连在他和一个机器之间，机器的屏幕上显现出一条跃动的折线。
滴答声在黑暗中犹显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渡边的心上。
他被许多细细的锁链锁在了一张铁床上，这让他无法脱离。
仰着面，渡边能看见挂在房顶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慢慢降落。
它运动得很慢，也许很快。
滴答……滴答……滴————
【沼泽】
“唔哈！”刚有了意识就发现自己在一片沼泽中，身体不自主地摆动了一下，就又下沉了一点。
渡边连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将姿势变为卧，扩大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身处恶沼的人只能自己挣扎。
但这片沼泽实在是太宽广了，这种行为顶多只能延缓他的死亡。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渡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刚刚还在走廊上。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最后一丝生的可能。即使他知道，人生不是一定会有生路的游戏。
但至少不能在这里放弃，他还需要弄明白他到这里来的原因。
是的，渡边认为是自己主动到这里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忘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他相信之前那个做下决定的自己。
毕竟，如果自己都不能相赖自己，那就不值得被他人信赖了。
即使确定了没有生路，渡边还是撑到了最后一刻。
最后的最后，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
没想到真的活下来了。
刚刚从那片沼泽脱离的渡边有些脱力，他实在太紧张了。不止是紧张，还是不知为何漫上来的，毫无边际的疲惫。
要忍耐，这可不是什么能够半路放弃的事情。
听说过一种理论嘛？名字……渡边记不清了，但记得这是劝人要学会在前期投入没有回报时要趁早放弃。
这是对的，起码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的。因为有不少人舍不得自己之前的投资而不想放弃，结果投入了更多，损失了更多。
但渡边有着无法放弃的理由。况且，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不怕失去。
漫长的痛苦一直伴随着他，这可以使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崩溃。
不能放弃。这个想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在此放弃，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无法挽回的，比如时间。对渡边来说，是想要活下去的动力，所以他必须一直强迫自己前进。
哪怕脚步慢了一点，他那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就会宣布告罄。
或许现在已经告罄了呢？只是在强撑着罢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身体越来越轻，连目的地也不知在何方，可少年依然在前进着，在这一片纯白地地狱里寻找着可能性。
可能性有另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它叫希望。
……
“紧急脱离！全员戒备！右组立即向总部汇报情况并请求指示！”
一连串的命令紧张有序地发布下来，四十出头的男人头上冒出了冷汗。
选择了在这边的世界生活，就是选择了与黑色的死亡相伴，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但用鲜血灌注的后盾也同样坚不可摧！
现在有能力支援这里的只有坐守总部的人和其他部队了，请两位大人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
【机械之心】
在仿佛是地下迷宫的地方，一个人在和一个比他大了许多的，浑身布满齿轮和滚带的怪物战斗。
怪物的力气很大，一锤下去地面便是一个大洞，但或许是因为身体过于庞大所以灵活性不足，那道人影便抓住它这唯一的破绽躲避着它的每个致命一击。
突然，方才一昧躲避的人停了下来，原先红棕色的眼睛此时变成了剔透的深红。
“嘻嘻嘻……你的对手是我呦。”
露出一个□□气质十足的微笑，少年对着怪物即将要锤下来的大手做出了一个枪击的动作。
“biang～”
怪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在一瞬间就停了下来，维持着那个举手的动作，它的胸口有着一个一米宽的大洞。
“哈哈哈哈哈……早点让我出来不就好了吗！”
他像是有些不满的样子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真是的，都脏了啊。”
“接下来把渡边找到就好了吧？你也是，他也是，总是在给我添乱，哼。”
“算了，就当我好心吧。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敢暗算我的家伙！”
【吟游诗人】
渡边走在一片沙漠上，太阳还在时温度高得吓人，现在却冷到他几乎下一秒就要死去。
不过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冷是好事，因为在人快要冻死的时候会出现温暖的幻觉。
身上除了他平时穿的衣服外只有一件斗篷样的破布，根本不顶用，如果可以，渡边更想把它烧了，但有总比没有强，所以他在白天时没有把这个累赘扔掉。
在身体忍受酷刑的同时渡边并没有停止思考，寒冷没有使他倒下，反而让他回忆起某些东西，某些来到这片沙漠以前的事情。
他已经在这种类似于绝境的地方行走了许久，这样看来，那个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似乎试图削减他的意志力。所以就算是为了不让那个人得逞，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从已有的情报来分析，对方的异能是生成小世界并将人拉入其中，而踏入那栋房子便是发动异能的前提条件。
不论在什么时候，精神系的异能一直都是最危险的异能，因为它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对方一开始是用武器杀死他的，但现在却采用这种方法，可能是对方发现那种方法杀不死渡边，或者对方的力量已经开始削减，无法再生成像之前那样能直接杀死他的东西，只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
渡边更倾向于后者。
原因是异能的使用是有条件的，使用时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身体的影响也会影响能力的使用，越精细的控制就需要越多的精力。
而他走过的那些世界，一开始的是充满细节的，复杂的，而现在的却要不就是一个很小的空间，要不就是像这个沙漠一样的，单调、重复的地形。
这足以证明敌方异能者的能力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减。
其实渡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名异能者的信息，远在发生这个事件之前；其实谣传的那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真的存在，不过不是渡边就是了。
渡边一开始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是他自己找上渡边的。
他告诉了渡边他看到的未来：
“那个一直在你旁边的搭档，会为了保护你而死去。”
渡边能判断出他说的是真的。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他曾试图以提前死亡来回避这个未来，但世界线的收束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概除了那个预言者之外，没有人可知道渡边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到底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一遍遍地死去，一遍遍地醒来，代价是他逐渐消失的五感和逐渐麻木的情绪感知。他不在乎这些代价，即使是毫无知觉，即使是毫无感情，他也会救下九也，渡边有那样的自信。
但直到最后一天，他还是没有成功。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绝对不允许九也在他面前死去。
以他的性命发誓。
……
思考间，周围又换了个样子，渡边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随时准备着突袭。之前一直注意着保存体力，就是为了能在这个时候给敌人来个意外惊喜。
但在看到敌人前，他先看到了九也。不对，准确地来说是“九也”。
在看那双红眸的一瞬间，渡边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疲惫，他强撑着身体，集中了注意力。
“呦，弄得挺狼狈。”
来人眯着眼，虽然嘴角是扬着的，但周身气压很低。
“还好。”
渡边回答得依然很简短。
“九也”对于渡边这副惜字如金的样子很熟悉，但他莫名觉得此时的渡边很奇怪。要是他能看到表人格的记忆，就会惊讶地发现渡边近一个月来都是这副样子。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不悦地皱起了眉。
“交给我。”
看着渡边疑惑的眼神，他没由来地有些生气。
“我说，交给我就好了。”他压着怒意，冷冷地补充道，“瞒着我的事情以后再跟你算。”
渡边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变故发生在“九也”转头的那一瞬间，站在他旁边的“渡边”拿出一把尖刀刺向了他。
一切好像都变慢了，无论是“九也”回头的动作，还是那个“渡边”刺过来的动作。
一个人影极快地闪了过来，刀子没入了他的身体，随着一声闷哼喷溅出几朵血花。
拿着刀的“渡边”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后消散在了原地。
“迟！”行动快大脑一步，“九也”接住了那个往后仰的人，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有着血迹，这使他看上去很骇人，平日里格外注重容貌的他却没有在意这点。
渡边的胸口在不断漫出鲜血，他半阖着眼，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九也”面前。
【落幕】
在看到那个华美的戒指时，所有的真相都像是画轴那样平摊在了“九也”面前，渡边身上的血蔓延开来，染红了他的袖子，有些还粘在了他手上，但有着洁癖的他却没有甩开渡边。
瞳孔中的红色渐渐加深，最后变回了原先的红棕色。
“……渡边。”
九也低着头。
他能察觉到怀里那人的体温在快速降低。
“……渡边。”
“……迟。”
寂静。
“迟……迟……迟……”
“迟！”
他一遍遍叫着怀中人的名字。
“拜托了，请不要睡。”
怀里的人安静的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九也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畔轻声说话。
“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幸福的未来，可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我也已经不能再失去了啊……”
“你把我的希望拿走了……”
“要我该怎么办！”
“起来啊，告诉我！”
门被撞开了，一群黑衣人涌了进来，围住了那个低着头的少年。
那穿着黑西装的高挑少年站了起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冷得像要掉渣。
“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
很快一个金发的女孩子就被几个大汉压了过来，她被粗暴地甩在了地上，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般随意让人摆布。
“出去。”
“……”黑衣人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听从少年的命令，“是！”
他们出去了之后，刚刚还拥挤的大厅又恢复到了原先的空旷模样。
雌雄莫辨的少年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他站了起来，皮鞋像是踩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一下一下，来到了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少女面前。
“要杀要剐请随意。”
少女虚弱地说道，一副很安全不在意自己结局的样子。
她明白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弃子。
年纪轻轻就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一般来讲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为了生计苦恼，抛下尊严，跟野狗抢食，跪在地上舔别人踩过的食物，被人当作垃圾随意打骂，这都是她活下来地手段。
她什么都不在意，她只想要活在阳光下。
有人说她命硬得像只可恶的蟑螂，但即使是这样，有一天她还是因为找不到食物而落到一个快要饿死在路边的下场。
是主人救了她。
在那一瞬间，她以为她看到了圣光，那是一个将死的牧师告诉她的，牧师说每一个快要死的人都会看见圣光。
因为主人救了她，从此以后她就在为主人卖命。这是一个很烂俗的故事，但她当时真的以为她看到了光。
现在她还是这么以为的。
主人给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幸福，给了她希望。
直到很后来，她才知道她与主人的相遇都是主人一手安排的结果。
那人用很好看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颚。
“你恨我吗？”
由于身高不够，她努力地踮着脚尖，艰难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恨他呢，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那个地方了。
所以，就算知道主人这次叫她留下来是为了让她用命来拖延时间，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留了下来。
因为她想要为他做一件事，一件足够让他永远记住她地事。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对于主人而言她只是一柄有用的武器。
即使是这样，她也想做他最趁手的武器。
至于对面那个人嘛，说她没有同情过他是骗人的。
主人策反了对方组织的副首领，利用其他仓库引开对方组织的其他武斗人员，再杀了他们的领路人，由此成功地将他们引了过来。
其实计划里该死的不是倒在地上的那个，而是这边这个杀神。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估计比杀了他还要更痛苦。
我有帮到你吗，主人？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默默等待着给敌人最后一击。
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不计代价地杀了他，但主人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直到最后一秒也会想办法替他完成心愿。
没想到对面的人虽然是在面对一个如此孱弱的人，却还没有放松警惕，这汇集了她全力的一击被他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她已经没用了。
意识到这点，她的眼神完全灰暗了下来。
虽然她还没有真正死亡，但她的心已经先一步地死去了，她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可那杀神却偏偏不想她如意。
那犹如从恶魔嘴里吐出来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真可怜啊。”
“你那主人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你。”
“你是个棋子罢了。”
“他周围明明有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的人吧，那他为什么偏偏要叫你留在这里呢？”
恶魔在她旁边俯下了身子，她此时非常希望能再给他一击，让他永远地闭上他的嘴。
“因为他讨厌你啊。”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起来，象征懦弱的眼泪流了下来，跟脸上的灰混在一起弄花了她的脸。
这是她不长的人生中第二次哭泣。
第一次是在刚见到主人的时候。
……
门开了。
护卫队队长神色肃穆地看着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那人的样子跟他刚刚看到的一模一样，衣服上一丝多余的血迹都没有。
那个女孩是已经死了吗？
他暗暗地想着。
“烧了这里。”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疲惫，说完就走向了他来时的那辆车子。
渡边大人呢……未能问出口的话堵在了护卫队队长的喉咙里。
他挥了挥手，率领着部下上了车，车队很快就开动了。
被留在现场的人每人点了一把火扔进了窗户里，房子很快就着了起来。
火光摇曳在天边，与夕阳一起红成一片血海的模样。
再见，渡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