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缅》千岁兽

77、权衡利弊

　　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转动，推动着一切的发展。
　　谢青韵忙得脚不沾地，谢宗棠确实早就醒了过来，只是她还执意没让他立刻出院。给谢勉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
　　她给谢勉打电话又憋了口气，一边想着回头一定要给谢勉点颜色瞧瞧，趴在床边打起了盹儿。
　　只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原本睡在床上的人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刻意压制着，看得出不想被谢青韵知道，但也正因为压抑着，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谢青韵惊醒，忙帮他顺气，问他有没有事。
　　谢宗棠摆摆手，撑着坐起来，谢青韵怎么可能不管他，手从他腋下穿过，从背后托着他。
　　谁知就是那一瞬间，谢宗棠憋不住了，连着大声咳了好几下，随即“哇”地吐出口血来。

　　谢青韵愣住了，像是长久废弃不用，缺了润滑油的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地抽回手。
　　因为要扶他，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很近的，谢宗棠吐出来的血，有一点也溅在了她衣领上。
　　谢宗棠拎着被子角，掀上去盖住了那片血渍，温声道：“没事了，青韵，没事的。”
　　听见他的声音，谢青韵才慢慢看向他的脸，在对上对方无奈又包容的眼神时，她彻底崩溃了，呜咽着就去按墙上的铃。
　　一下接着一下，那架势，就像是要试出这个按钮到底能被按多少下似的。

　　因为是最顶级的病房，铃声又催得紧，没一会儿护士就过来了，气喘吁吁的，帽子都还没戴好。
　　“怎，怎么了？”
　　那护士有些诧异，这间病房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要不是她确认了好几遍，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毕竟按铃都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哭天抢地的简直太常见了，就算小部分不哭的，也是个个慌得不成样子，她上班这么久，这样安静的情况还真是头一次见。
　　“刚才不是按了铃吗？出了什么事？”见没有人说话，她又问了一遍。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那护士看了一眼床边低头站着的谢青韵，又看向靠在床头的谢宗棠，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患者应该休息，而且——没有什么事，请不要随便按铃，这样会造成麻烦。”
　　“好了，都快点休息吧，陪床的家属也要注意患者的休息啊。”
　　她最后又强调了一遍，抓着门把退了出去。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谢青韵往后退了几步，腿根处碰到阻碍，一屁股坐在了陪护床上。
　　谢宗棠清清嗓子：“青韵......”
　　谢青韵下意识捂上耳朵，眼神依旧空洞。
　　见状，谢宗棠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吐了口血，他反而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于是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他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青韵才回神，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完全麻了，动一动都是针扎一样细密难耐的疼。
　　咬着牙，她慢慢活动着身体，等到勉强能动时，她久迫不及待给谢勉发了短信过去。
　　她知道谢勉肯定没有睡觉，但按短信上说的，等了五分钟，他却还是没有回自己消息。
　　盯着手中冰冷安静的手机看了几秒，她缓缓勾起嘴角，沉声道：“谢勉，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着，她解了锁，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手指最终停在孟何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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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勉走了之后，孟何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被扔在床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心不在焉的他被吓了一跳，因为怕让别人等急，连关了一半的衣柜都顾不得，连忙转身去拿手机。
　　可真等拿到手机后，他却愣了。
　　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勉的姑姑谢青韵。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着，孟何抿了抿唇，不知道这电话他该不该接。
　　谢青韵肯定是想通过他，让他劝谢勉去医院。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先不说谢勉不愿意去，就算是去了，难道他爷爷现在还没有休息吗？
　　正想着，手中的电话安静了下来，孟何舒了口气，既然她挂了，那刚好不用纠结这件事了。

　　谁知一口气没吐完，谢青韵的电话又来了。
　　于是孟何的气没喘匀，呛住了自己的口水。
　　这电话，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对方像是猜透了他在想什么似的，电话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
　　【我知道你醒着，别后悔】
　　孟何愣怔地看着短信内容，心里隐隐有猜测，可又下意识否定自己的猜测。

　　短信发过来后，似乎是为了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第三通电话隔了十分钟才打过来。
　　这一次，孟何接了。尽管他还是有些犹豫，但是他接了。

　　谢青韵的声音冷得像是千年的寒冰，还带着微微的嘲弄：“你倒是跟着他把性子学了个十成十的像。”
　　可这挖苦他的话没能让他难受，反而令他有些隐隐的兴奋——他喜欢谢勉，当然也喜欢他的性子，喜欢他不管干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才智谋略。
　　现在谢青韵说他的性子何谢勉像，是不是也证明自己在慢慢变好？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但随即又想起现在是在干什么，清了清嗓子，温声道：“谢姑姑，您有什么事吗？”
　　谢青韵冷笑：“小何，你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跟我装糊涂？”
　　她的话让孟何哽了哽，他干笑几声，没说话。

　　谢青韵冰冷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她简单讲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还有给谢勉发短信却没有回信的事，孟何还是那个温慢的声音：“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说不定谢勉是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回您短信的。”

　　说完了话，那边却没了声音，孟何一颗心高高悬起，他总觉得这会儿的谢青韵很危险，不管干什么都要针对着谢勉一样。
　　过了将近半分钟，那边才轻叹着开口：“你觉得他睡了吗？你之前从来都不会骗人的，小何。”
　　一番话完全把孟何堵死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再次干巴巴地笑笑。
　　说来也奇怪，他虽然也想让谢勉去医院，但在别人面前，他却在为谢勉找借口。

　　“电话聊天不是个好办法，”谢青韵道，“但是现在我们也没法儿见面，那有些话，我就直接在这儿说了。”
　　孟何感觉身体有些僵，他们之间最大的联系大概就是谢勉了，所以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她对谢勉那么生气，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她是长辈，所以自己听听就好了，人在生气的时候总是会说别人坏话的。
　　暗暗下了决定，他把电话换了只手拿，静静地听谢青韵说话。

　　“说实在话，我知道你跟谢勉的关系不一般，我自认为紧跟时代，观念也足够开放，但——真的看到你们抱在一起，看到小勉吻上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只是能够接受它的存在，真等见到的时候，我确实跟那些所谓的过激分子们没什么两样，实话实说，我觉得很恶心，心里一直有声音叫嚣着，好恶心啊，为什么会有这种畸形的结合存在？”

　　孟何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听吗？孟何？”
　　“嗯，”孟何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在听。”

　　在他看不到的医院走廊，谢青韵脸上勾出一抹残忍的笑。
　　前一阵子，她专门去做了孟何的功课，再加上之前跟他聊过一次天，对孟何的性子，她还是抓得比较准的。
　　就比如现在，她知道孟何心里也认同自己的话，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异性恋，观念也传统，所以跟谢勉在一起的时候是需要很多安全感的，但这份安全感，谢勉根本不会给他，或者说，给不了那么多。
　　他一直诚惶诚恐，因为不得不说，两人在接触的过程中，完全是一边倒的状态，谢勉处处都好，他没有一件能够比得上谢勉的事。
　　就算是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勉自己不在意，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刀枪不入，那她就让他看看，到底自己的翅膀到底够不够硬。

　　“小何，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实在是你也明白的吧，连我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他爷爷呢，高位坐久了，就觉得所有事都得听自己的，谢勉这种大家族里的直系独苗儿，肩负着什么你也清楚，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了，忤逆了老爷子的意思，回头，可有他受的。”
　　“别以为他很厉害，谢宗棠之所以为谢宗棠，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本来想找时间咱们再聚聚，可现在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那就现在说吧，这里头的利害，你可得想清楚，老爷子还指着小勉继承家业，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但是你可就不一样了，你也不想你家里人......咳，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想想我说的话。”

　　谢青韵说完就挂了电话，但孟何却还长久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手机屏紧紧贴着耳朵。
　　谢青韵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点上，这些事他想过，却不敢深入去想，现在倒是真的面对了。
　　脑子里一团乱，心也跟着乱跳一通，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要稍微动一动念头，谢青韵的话就首先跳出来，念经似的在脑子里转。
　　“啪嗒”，大滴的冷汗落下来。
　　他仿佛坠入了深海，不是□□的死亡，而是灵魂的下沉，溺毙。

　　“砰！”
　　一声剧烈的门响，随即自己的房门就被打开，孟何一动也不能动，雕塑一样坐在原地。
　　谢勉阴沉着脸，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抽了他的手机。
　　“她跟你说什么了？”

　　孟何浑身开始颤抖，牙齿打颤，他哆嗦着看向谢勉，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嘴唇紧抿，额上甚至能隐隐看到暴起的青筋。
　　“......分手吧，我们，”孟何说，“别再这样了。”
　　谢勉冷笑几声，手臂狠狠一掼，那手机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直接磕成了碎片。
　　孟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勉没给他任何后退的机会，抓着他的衣领，冷笑：“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