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珍珠（07好男 戴雨梨花 超旭）》村浓

13、第 13 章

　　“可是我真的饿了嘛……”吕杨嘀咕了一声，想到戴阳天一路赶着来接自己，也没顾上吃饭，心里有些许惭愧，加上刚从漫长的考场解放出来，倒也不作声了。
　　“小鬼，前面有家全聚德……”戴阳天用手去推坐在身边的吕杨，“小……”转过头，才发现吕杨靠着车窗睡着了，车窗外的灯影在吕杨的脸上不停地掠过，平日里的小小任性与肆意似乎也在夜色里藏得很好，长长得睫毛泛起斑驳的影，在一片忽明忽暗里不自知地诱惑着戴阳天的视线。戴阳天几乎要忍不住低头去亲吻这天使般柔软而温暖的的脸庞了。

　　“先生，白鸟湖公寓到了。”从前面传来的士司机很是冷静的声音，“50块。”
　　“好的。”戴阳天尽量迅速地递了钱过去，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回过头，看到吕杨靠在车上睡得恬淡，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扶了人下来，发现某个小鬼仍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戴阳天犹豫了0.1秒，帮司机关好车门，伏下身子，背起吕杨。
　　夜雨刚住，天解人意，潮湿的沾满了露水的空气里飘散着白玉兰的幽香……
　　背上的少年比想象中轻，静静的夜里似乎只有戴阳天的脚步声在响。
　　戴阳天背着吕杨，慢慢地走在鹅卵石铺的湖边行人道上，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高中的时候因为不专心被漂亮的语文老师罚抄了30遍的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州催发……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好景虚设……

　　写的再好也终究是首离别的诗。戴阳天摇摇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伞忘在车上了。而且更加令我们的小戴同学汗颜的是：他背着吕梨花，走得离开自己的住处已有一段路。
　　长路漫漫总有尽头，我们需要在发现歧路的时候适时转弯；
　　美梦悠悠总要醒转，吕杨擦着沾满雾气的睡眼轻轻地靠了过来：“到家了吗？”
　　“再不醒，就要被我卖掉了！”戴阳天放下吕杨，“小鬼，看不出来，你这么能睡，要是被坏人拐走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臭带鱼，你这么想把我卖掉，我偏不遂你的心愿！”吕杨答得趾高气扬，脚一碰到地面，马上叫了起来：“啊！”
　　“怎么了？小鬼——”戴阳天走出去好远，发现吕杨没跟上来。
　　“我的腿……”吕杨那是相当的泄气，“……麻掉了。”

　　回到家，已经差不多10点。
　　开了门，吕杨没像平日般直奔沙发，换了拖鞋，就进了厨房。
　　戴阳天进来的时候，只见水壶的水正在烧着，吕杨居然带着围裙在淘米。
　　戴阳天马上出了厨房，冲回客厅。
　　除了不知道此刻在何处逍遥的“白一团”，种了好久的仙人掌开出了昨天没有见过的灿烂的黄色小花一朵，客厅的摆设确实是自家的没错，喝茶的套杯也是自己喜欢的黑白两色。
　　说明自己不是在做梦，显然这个时候，太阳也不可能从西边升起来。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小鬼吃错药了。

　　戴阳天再一次出现厨房的时候，吕杨正在洗红枣。
　　戴阳天宽大的手掌焐了焐吕杨的额头，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冷，很正常。好吧，一定要纠结的话，自己的温度还比小鬼高了那么一点。
　　那也是因为自己有一点紧张引起的。
　　等等，这明晃晃的厨房，自己紧张什么，要吃的话，也轮不到吕非非吃自己啊。

　　“干嘛，不要打扰我做红枣粥。”吕杨抬起眼睛，目光里清清楚楚写着：本少爷现在很忙，别吃饱了撑着自找麻烦。
　　现实情况是，戴阳天is hungry，very，very.。
　　而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吕杨刚把红枣洗得晶晶亮，又不知道从冰箱的哪个角落翻出一把莲子，兴致勃勃地捣鼓传说中的吕氏红枣莲子粥。
　　“杨杨啊，你去客厅里看电视，我多煮点饺子，吃了就快点睡吧！”比起自己的肚子，戴阳天更担心自家的厨房。

　　“戴阳天，你在客厅里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就让我下厨房吧！”吕杨却是露出甜甜的一笑，“……别看我这样子，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学做菜了……”
　　“哦？”戴阳天语气微妙。
　　“就是平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惰性……”吕杨见戴阳天的脸色有一点严峻，“……当然了，平时我也不是占你便宜，以前在家里，不是都是我爸做菜嘛！我也就只会那么几道，再说也好多年没做了，当然不好意思在鲁班门前卖斧头了……”
　　戴阳天的口气稍有平缓：“话说你小学二年级都学会做什么菜了？”
　　“煮饭，荷包蛋，丝瓜汤。”吕杨很是得意。
　　“那现在都会什么？”
　　“丝瓜汤，荷包蛋，煮大白米饭。”吕杨的声音一下降了八度。
　　“哈哈哈，看不出我家小鬼这么幽默！”戴阳天被吕杨逗笑了，“……等等，好像你的菜单里没有红枣莲子粥这一道啊！”

　　“放心啦！我之前看邻家的姐姐做了不下三遍了。……而且红枣很补身子的，你最近不是常加班嘛！刚才还背我走了那么长的路，不补不行啊……”吕杨很是体贴。

　　古人有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吕杨连自己处男煮的“红枣莲子粥”都献出来了，戴阳天深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带鱼头，你那什么脸啊！吃到我堂堂吕非非亲手做的饭菜，你戴阳天可是第一人！你表现得再感动一点会死啊！”
　　果然。自己是第一个吃“河蟹”的，就是吃下去以后会不会这么和谐了。
　　神农尝百草，古往今来只一人；勇于亲身试验吕杨的爱心手料理：前无古人，只怕是往后也难有来者了。

　　“啊，水开了！”吕杨关了煤气，戴上防热手套，将还在冒着热气的水壶提了下来，“去客厅看你的球赛吧！这边有我呢！”
　　还是被吕杨推了出来。

　　西甲联赛正转播得如火如荼，因为连日加班没时间买报纸的戴阳天一颗心也是跌宕起伏。
　　所幸厨房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可能引发人不良联想的声响。
　　“喝点蜂蜜茶吧！有助睡眠——”吕杨把黑色的马克杯递给戴阳天，在戴阳天身边坐了下来，捧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被子喝了几口，“……粥还要煮一点时间，闻到香味没，很香吧！”
　　“是啊，闻起来不错。”戴阳天笑得温柔。

　　“比赛还剩最后的一分钟。啊，21号 ，21号的艾玛尔射门了……这个角度很难射入，艾玛尔惯常的位置是中场——啊！球进了！”电视上传来解说员充满热情的解说。戴阳天看到自己支持的瓦伦西亚队攻进了关键性的一个球，激动地一把搂过身边的吕杨：“3比2，哈哈，小鬼，太圆满了！”
　　戴阳天的拥抱用力而温暖，吕杨被搂得挣不开，脸几乎贴紧戴阳天的脖颈：“……带鱼头，你抱够了没有——？”
　　“啊，小鬼……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戴阳天忙放开手里的少年，“没弄疼你吗？”
　　“我是说……”吕杨看着戴阳天的眼睛，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云，“如果你还没有抱够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可不可以……睡一张床？”

　　戴阳天几乎要怀疑今天是2月30日了。
　　“小鬼，怎么了，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吕杨摇头（倒是有亲眼目睹调戏与反调戏）。
　　“被看上的学妹拒绝了？”
　　吕杨咬咬嘴唇（相反，疑似被学妹看上了）。
　　“今天午饭有没有吃坏肚子？”
　　吕杨极度郁闷（但是被可怕的学姐缠上了）。
　　“你也没有发烧？”
　　“你不是摸过了吗？”吕杨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戴阳天。
　　“你是谁？”戴阳天不死心。
　　“我是吕杨又叫非非就是某人习惯无视我的抗议一直叫我小鬼。”
　　吕杨继续忍耐中。
　　“那我又是谁？”
　　“你全名戴阳天，带鱼头，臭带鱼说的都是你！”
　　吕杨语气恶劣。
　　“看来头脑很清楚，天色不早了，乖，洗洗早点去睡了！”
　　戴阳天松了一口气。
　　“臭带鱼，你耳朵坏掉了啊！我说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吕杨终于抓狂。

　　时间过去1秒，2秒……5秒，10秒。
　　“为什么！？”戴阳天冷静了下来。
　　“因为刚才在出租车上，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恶梦！”吕杨有点气极败坏。
　　咬牙切齿地说完，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被戴阳天一把拉了过来，“小鬼……”
　　抬起吕杨的脸，果然两眼有些发红。
　　“笨蛋小鬼……”戴阳天搂过吕杨的肩膀，让吕杨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吕杨的后背，“怎么了？”

　　“……我梦见我妈了，和小时候我妈不要我一个人走掉的情景一模一样……”
　　戴阳天的心下一紧。想到之前房东知道自己同意了和她侄子一起住的消息后，单独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对杨杨好一点啊，他父母离过婚的……”口气也听不出是喜是忧。
　　看惯了吕杨平时在自己面前的嚣张意气模样，便也轻信了这个少年的童年没给他带来过多的阴影。果然，就算吕杨，也没能成功逃脱成为例外吗？还是说，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这么缺失安全感吗。

　　“也是刚下过雨的晚上，爸爸妈妈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大吵了一架……我爸心情不好，一个人出去了，妈妈看着我说：‘杨杨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吕杨絮絮地说着。
　　“走之前抱了我一下：‘可惜我家杨杨长得这么漂亮……’”说到这里，吕杨的肩膀抖得厉害。
　　“然后……我被一个人锁在屋子里，我哭得厉害，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也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我爸爸回来了，拉着我说：‘杨杨，妈妈不要你和爸爸了……杨杨，要坚强……’”吕杨的声音开始哽咽。戴阳天握紧了吕杨的双手。
　　“我爸待我一直很好，又当爸又当妈，吃的用的都努力给我最好的……我也以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一定可以忘记的，妈妈抛弃了我的事情……”
　　“可是……每次这样的天气我就会做恶梦，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骗我自己，我知道……其实我根本没有忘记……”

　　“……那说明我们家小鬼很厉害，不是吗？”戴阳天伸手去擦吕杨的眼泪，“……这么多年都勇敢地走过来了，而且长成了这么高这么坚强的帅小伙，要是你妈妈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妈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如果她爱我，当年怎么会舍得抛弃我？”
　　“杨杨，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小孩的母亲。你妈妈如果不爱你，又怎么会生下你？”戴阳天的口气变得严肃，“对一个母亲最残忍的事，就是把她和自己的孩子分开；杨杨，我想你妈妈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
　　“骗人！”少年的嗓子有点哑。
　　“真的。我保证。”戴阳天揉乱了少年的头发。少年哭泣的脸看上去分外的悲伤，戴阳天第一次发现，也许平日里少年身上所有的高傲与张狂不过是他保护自身不受伤害的拙劣伪装，眼前卸下了坚强面具的少年脆弱却又勇敢，美丽同时潦倒，“而且不仅你的妈妈，你的爸爸，你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爱你啊！”
　　“不会像我妈妈，明明嘴上说着喜欢我，却又抛弃我，对吗？”少年仍然不安。
　　“不会……至少，我不会。”感觉少年抱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一点，戴阳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在某个地方看到的句子：有时候，我们需要的温暖，也许仅仅是一个拥抱的力度。

　　“小鬼，好了，别哭了，杨杨，别哭了。”戴阳天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吕杨，“再哭，我们就吃不到你辛苦了一个晚上煮的红枣莲子粥了……”

　　（戴阳天的卧室。）
　　吕杨轻搂着戴阳天的腰。
　　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从身边这人背上传来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吕杨不知道戴阳天睡着没有。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从恶梦中醒来，发现有一个人的肩膀可以依靠的时候，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真好。戴阳天，有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