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龙》花木深

1、见到龙啦

　　沈久是个研究员，博士毕业后就进了某科研所研究生物工程，天天忙得一塌糊涂。讲道理来说，她其实是不需要这么肝命的，她的家境传承已久，非常殷实。她这一支是老沈家从汉朝就传下来的家族，沈家的老祖宗也非常有名，名号响遍大江南北，叶公好龙的叶公是也。叶祖宗虽然结结实实被龙吓了一跳，但也确实是个能人，功名钱财顺风顺水——不然也没法把自己家里装点得到处都是龙。沈久从小就听父母讲她家族的这段唏嘘过往，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爹好歹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
　　直到最近她开始重复的做一个梦。她才意识到，或许好龙是她刻在基因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遗传物质。
　　雷电将玻璃怦然击碎，还没来得及看见玻璃碎片落下，眼前便出现了一条龙向她游来。
　　金质玉瑰的鳞片矜持优雅地折射日光，流畅潇洒的身形在空中盘旋，空中有珠玉金屑闪闪发亮，仿佛那威严高贵的气质凝结成了实体，耳畔传来如钟如琴的龙吟——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那条暗金色的龙在檐角稍作停留，忽的消失不见。
　　沈久又从梦中惊醒了。
　　沈久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她知道梦里那个地方，那是在市郊的一座商楼，顶楼有一家珠宝金店，好友结婚时就曾在那里购置了珠宝首饰。
　　沈久又想起自家老爸絮絮叨叨说的，“久久啊，龙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它的每一处都是造物的奇迹，如果能亲眼见到这种生物，那真是躺在祖坟里都能笑出来！”
　　如果放在以前，沈久或许会嘲笑她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几本世界未解之谜的书让他去看。
　　可是今天，沈久决定去梦里那个金店看一看。
　　做完了实验记录，沈久和同事们挥手告别，来到了梦里见过的那座商楼，她在门口稍作观察，对着六月的日光向上看。
　　T市向来以历史悠久盛名，这地方的建筑便向来喜欢仿古，青砖红瓦琉璃面，再做些高高翘起的檐角，檐角还挂着铃铎，风吹来时叮当作响，别有古趣。沈久认出了每次梦醒时，龙一闪而过的那个地方。
　　沈久正欲进门，却碰见一个留着及腰黑发，身穿潮流白T恤牛仔裤的青年，戴着红棕底色的墨镜挡在她面前朝她笑。这青年沈久不是第一次见，准确来说，他经常出现在沈久的每一个年龄段。也是怪事，沈久认识他至少有十年，可每次见他，这人仿佛都是二十岁的模样身形。
　　青年两指拈下墨镜，便看出这是一个极为俊美的人，眼瞳深棕如同水晶般清明，桃花眼一眨一眨，加之薄唇勾起的笑意，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他身上只穿了最经典的款式，可是身量气韵却莫名有古人风范。所幸今天是工作日，商楼周围人并不多，不然一定会引来人们的围观。
　　“好久不见啊久久，今天怎么来这里了呢？”
　　沈久不理，绕过他准备进门去，却被青年再次拦住。
　　“诶别走别走……你看你好不容易出研究所一次，我这不是好奇嘛，你别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躲着啊，我心里也很受挫的！”
　　沈久见青年实在碍路，也停下来，好声好气的商量。
　　“华灼，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想起出门玩一趟，那就别挡着啊，”沈久想了想，接着问，“而且你应该也很忙才对啊，我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忙完回家歇着不好吗？”
　　华灼发觉沈久的不满，嘿嘿一笑，也说，“我也是来这里放松休息啊，我们一起逛啊！”
　　沈久进了商楼，对华灼敷衍了几声，再不理他。
　　沈久对华灼实在喜欢不起来，原因无他，实在是华灼的边界感太差，总是问些沈久不想回答的话题。
　　“久久，最近身体怎么样呀？”
　　“久久，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思路呀？”
　　“久久，最近有没有梦到什么呀？”
　　“……”
　　沈久看他一眼，华灼尴尬笑笑，干干巴巴说了一句，“这不是关心你吗，嘿嘿。”

　　忽然听见窗外雷声大作，二人朝商楼巨大的落地窗外看去，之间天色忽然黑沉下来，乌云翻滚，其中雷光闪烁，看起来是一派山雨欲来。
　　华灼敛了不正经的笑意，拉沈久远离了落地窗。沈久感觉那场景无比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她按了按胸口，震惊于自己的心跳之快，跟华灼说自己去顶楼金店看一件首饰。
　　华灼匆匆说过让沈久在金店等到他回来，就朝楼梯间跑去。

　　金店里，沈久谢绝了热情的店员，回忆着梦里的情景走马观花的看着金饰玉器。耳畔的雷声越来越大，她朝窗外望去，却见那乌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速度太快就像是雷电的幻影。直到一道雷光向他们这栋楼劈来，刹那间沈久眼前一片漆黑——是商楼的电力系统被极端气候破坏引发了停电！
　　沈久听见店员仓促的惊呼声，电线焦糊的味道和雨前闷腥的扬尘气息充斥鼻间，落地窗外反而成了更亮的地段。她走到落地窗前，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看见了一条龙。就像梦里出现过的那样，欣长身形空游无所依，追逐着一团黑雾，雷电精准击中了那优雅的长影，那生物狠狠痉挛了一下，身上的鳞片泛出紫白电光，明显吃痛，却仍挣扎这前方的黑雾。
　　正愣神间，却见那团黑雾忽然明确了目标，调转方向向沈久所在的商楼袭来，那速度太快，刹那间那黑雾就到了沈久眼前。隔着玻璃，沈久终于看清，那是一只硕大的黑蝙蝠，它体型太大，甚至像是一只史前翼龙，张牙舞爪的撞向了商楼的玻璃。
　　沈久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捂着头向室内退去。玻璃怦然被撞碎，玻璃碎渣溅向各处，沈久紧紧闭上眼睛，仍能感受到一股更强劲流畅的风力灌入室内，雷击轰然而下，球形闪电从破碎的落地窗炸进来，金店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是碎裂声。
　　忽然沈久听见那金白生物一声嘶吼，她抬眼去看，却是龙被闪电击中，僵劲不得动，它浑身上下都泛着电流的白光，鳞片和背脊的鬃毛悉数炸起，看起来极为痛苦。沈久心疼不已，抬手起身正欲靠近那痛苦的美丽生物，忽然听见门口华灼一声嘶吼：
　　“沈久小心！”
　　竟然是那黑蝙蝠趁着龙被雷电困住，东逃西窜作势要飞走，猛然朝那落地窗扑来。沈久看着那黑毛怪物向她袭来，张开了血盆大口直取她的脖颈，慌乱间倒退几步，惊呼一声，一脚踏空坠下楼去。那黑蝙蝠刚一出楼，就被雷电击中，几乎无法维持飞行，扑棱几下匆匆逃窜了。
　　金店在商楼的二十八层，沈久在失重坠落中甚至无法求救出声来，那连续多天的梦境成了真，她只希望睡醒又是安然的一天。却见那商楼的檐角铃铎晃得几乎要掉下来，龙像梦中一般在檐角出现，调转方向，向她疾飞而来，随后如同蟒蛇捕猎般盘旋缠在沈久身上。
　　沈久指尖微动，摸到坚硬酥麻的带电鳞片，鳞下的肌肉紧实，微微痉挛。沈久正想转头近距离看看这生物的样子，却只闻轰隆一声，一人一龙狠狠落到了地上，大理石地面都被层层震成了碎片。
　　沈久只觉得脑子被狠狠摇匀，若非龙蛮力围住了她的脖子，恐怕她现在颈椎就已经断了。
　　乌云翻滚咆哮，雷电作势欲劈。
　　沈久听见耳边沉闷的咳嗽，那声音炸在耳边，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沈久扭头去看，却见龙呕出些血来，金红色的血落地就烫蚀了地面。沈久明显感觉到龙卸去了缠在她身上的力道，软绵绵的蜷在了她身侧。
　　沈久正抱起龙的头看它的伤势，却见华灼踩着一支黑色桃枝御空降到了她面前。
　　沈久：？
　　华灼：！
　　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我周围全都不是正常人。
　　沈久向焦急的华灼示意自己没事，感觉到怀中的龙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只有半人长，轻轻缠上了沈久的胳膊。
　　与此同时，沈久抬头看天，黑云终于攒够了怒火，降下了瓢泼大雨。

作者有话说

　　是一个关于叶公好龙的脑洞。边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