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17、6.3.小概率事件

　　6.3.小概率事件
　　下山的时候，林东专门去看了门口的石碑。
　　那块石碑，黑不溜秋，字迹模糊，只能看清小半内容。上面写的是，周二林一百，孙大剩九十，毛痕洋三十八，林木木五百，齐大伟二百五……

　　齐伟他们班一个同学，等在山门口。那个同学今天生日，想请班里的同学吃饭，同时借此机会庆祝高中毕业。
　　冯雨之前听他提过这事，只是随口应了句：“看情况吧，如果没事的话会去的。”
　　今天，他当着众人的面特意强调，希望冯雨能去，还以寿星的身份表示，如果冯雨不去，他会很失望。冯雨只好和众人一起吃饭去了。
　　林东心想，原来又是一个“齐伟”。为了追一个女生，摆这么大舞台，拉着这么多人当观众。
　　孙欢想的是，怪不得大家中午吃的少，都等着晚上这顿呢。
　　该同学也请林东和孙欢同去。林东和孙欢以“还有要紧的事要办”为由拒绝了。林东脸皮再厚，也不会去吃他的饭的。而且，人家只是客气一下，并非真请。
　　齐伟也没去。不去，不熟。
　　有要紧事的，是齐伟。
　　齐伟的要紧事，是上网。
　　网吧不允许未满十八周岁的人进入。齐伟满十八岁。林东差两个月。孙欢差两年。
　　孙欢熟练地付了钱后，非常坦然地说：“两个没带身份证。”
　　老板拿了两张纸条给他们。每张纸上都有两串数字，一串长，一串短。孙欢说，长的这串是账号，短的这串是密码。
　　三人在网吧转了一圈，找到三台挨在一起的电脑。
　　林东曾上过一节电脑课，知道电脑开机一般很慢。他按过开机键后，就在那等着。
　　过了一会儿，孙欢开始登录游戏。齐伟在非常认真地敲英文，还不时查一下英文单词。他在翻译今天的讲稿。大概他的急事，就是这个。
　　林东问孙欢，齐伟翻译这个干什么。
　　“他在写英语作业。”
　　“高考都过去半个月了。谁还会布置作业？”林东很奇怪。
　　“当然是英语课代表了。”
　　林东大悟，齐伟的案子告破。
　　“他们到哪一步了？”林东好奇。
　　“课代表说，齐伟讲的太烂了，听不懂。明天要听英文版的。”
　　没想到追英语课代表，还要学好英语。
　　林东记得，冯雨的英语成绩，每次都接近满分。她不会也有这方面的要求吧？
　　林东英语是短板，尤其是听力。在半个月前的高考中，林东的英语听力全选的“C”。
　　孙欢开始打游戏的时候，林东的电脑还是黑屏。林东不想打扰齐伟写作业。
　　“这电脑怎么打不开？”
　　孙欢在打的游戏。满屏都是绿色和黑色。一群长相奇怪的人或动物在打架。屏幕时不时弹出一串英文单词。孙欢快速地操作鼠标、敲击键盘，看都没看一眼林东。“电脑一直都是开的呀。网吧的电脑一般不关机的。”
　　“我刚才按了一下开机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林东其实是第一次进网吧。
　　“不会。可能是你把它关了。你再摁一下开机键。”
　　林东又摁了开机键。只听主机响了两声后，就没反应了。
　　“还是不行。”林东说。
　　孙欢从脖子上摘下耳机，在林东电脑主机、键盘上一阵摸索，最后按了一下屏幕下方的按钮。屏幕亮了。是屏幕没开。
　　登录所谓的账号密码。林东找不到在哪登录。孙欢游戏到了关键地方，让林东等会儿。
　　齐伟翻译完一小段后，开始帮林东登账号。他一边输账号，一边说：“林东，今天在披霞山上，孙欢干了件大事。”
　　“你是说‘母子相认’的动人故事吗？”
　　“不是。那个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
　　看来，齐伟没有因为个人私事，耽误正常工作。他依然坚守在八卦第一线。
　　“那是什么？”林东说。
　　“今天，孙欢消失了半个钟头。回来后，他突然跑红化寺里拜菩萨。拜完菩萨，还非要请愿单。我拦都拦不住。谁知道刚写完请愿单，他就突然放下笔然，跑了。”
　　“连菩萨都敢耍着玩，确实够奔放。”林东说。
　　“不是他要耍菩萨。是他写请愿单的时候，旁边那个大婶，很惋惜地跟他说：‘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菩萨一定会保佑你，早生贵子的’。那庙，是求子观音庙。”
　　原来，孙欢想求姻缘，但当着同学们的面，不好意思。大家都走过了最后一个寺庙后，他偷偷折了回来，直接跪在菩萨面前，就开始拜，被在庙外等人的齐伟，逮个正着。齐伟劝他，封建迷信不可信，不要浪费钱。但他坚持要得一份善缘。
　　“孙欢跑后，我还帮他把钱付了。不能让他得罪菩萨啊。改天你去红化寺看看，他那张请愿单已经挂起来了。孙欢愿望这么迫切，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
　　齐伟真是一位好兄弟。
　　林东故意大着嗓门，慢慢地说：“我不信孙欢会去拜菩萨。我觉得孙欢，是一位热爱科学的研究员。今天我在山上的谭石路上，看到孙欢和同学，在研究欧姆定律和麦克斯韦方程。”
　　林东故意把“谭石路”、“欧姆定律”“麦克斯韦方程”几个字说的很重。
　　孙欢立马放下了耳机，亲切的说：“林东，哪里不明白？我来教你。”简直是话费公司的客服水准。
　　“先教我用□□视频聊天吧。”林东笑着说。他故意强调了“视频”。
　　“好的。我们先登录□□账号。林东，你□□号是什么？”
　　“我没有。从哪弄账号，是不是要买？”
　　“林东。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只会做题的笨蛋？”
　　林东当然知道。孙欢在林东的同学录上，写的就是这句话。只是，那时候，孙欢还不知道，林东是个电脑白痴。所以，不知道孙欢指的是哪方面。
　　“我笨吗？” 林东摔了一下鼠标，死不承认。
　　“来，大爷，我们先申请一个账号。” 果然，信息就是力量。“申请账号很简单的，不用花钱。你想叫什么昵称呢？”
　　“林东。”林东说。
　　“这个大家都能看得到。最好别用自己的真名，否则容易被人骗。取得代号就行。”
　　林东想了一下。“我要叫萍萍。”
　　孙欢死活不同意。

　　林东是上过一节电脑课的。那是高一的时候，同学们很兴奋。老师想了解一下，大家对电脑的掌握情况，就问了大家几个问题。学生们表示，这些他们都会的，不用讲。于是，老师布置了课堂作业后就出去了。反正不是重要的课，学生们高兴就好。课堂作业是让学生们打字，输入一首古诗。
　　林东发现，同学们是真的会，而他是真不会。一堂课的时间，他一共敲进去二十一个字。这距离输入一首诗的要求，还差一个汉字和一个句号。
　　后来，一个学生在过马路时，被车撞伤了。电脑课就停了。因为上电脑课，要到马路对面去。
　　林东不是没机会学习电脑，而是他不想学。林东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沉迷于一件事的人。林东曾经用一个月时间，读遍金庸武侠小说。在那一个月里，他少吃、少睡，不分昼夜。直到把十五本小说看完，他才停下来。林东想到自己浪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后悔不已。
　　在上大学前，林东不想接触，能让自己沉迷进去的东西。
　　孙欢手把手，教林东用电脑时，林东想起了第一次见孙欢时的场景。现在和当时很像。尤其是，孙欢最后还不忘嘱托齐伟，要多帮帮林东，这孩子笨的要命。林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他上大学后，该怎么办。

　　这天，孙欢问林东报的哪个大学。
　　林东说，清华。
　　孙欢一惊，你考这么好？
　　林东说，还行，就是语文作文没写完，英语听力只选C。
　　孙欢知道他是胡说，问他报的什么专业。
　　林东说，报的计算机专业。
　　孙欢想，报计算机专业确实是林东的风格。但，这真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东受不了网吧的烟味，到网吧外面透气。他看到冯雨从一个餐馆里走出来。接着，一个男生跟了出来。两人站在街边说着话。
　　林东走过去想打招呼，突然看到男生拉住了冯雨的手。冯雨甩了几下没有甩开。男生满脸通红，想是喝了不少酒。
　　林东听到男生想让冯雨明天接着玩。冯雨不答应，坚持要赶五点钟的车。男生死死的抓着她的手。
　　林东走过去，对男生说：“请问有没有火？”
　　男生的话被林东打断后，非常生气，抬手想把林东推开。
　　林东本就生气，听他硬要冯雨留下，更是恼怒。
　　林东看他松开了冯雨的手，抬起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林东跟上去，又是一脚。男生本就喝了酒，哪里还站的稳，趴在了地上叫了起来。很快就有人从酒馆里出来。林东抓起冯雨的手就跑。
　　他们一路向北跑去，一直接跑到了汽车站。
　　很多年后，林东经常做一个梦。在梦里，林东把冯雨送上了公共汽车。他站在车旁，看着天边的晚霞。过了一会儿，冯雨从车上走下来，对林东说：“如果发生你所说的小概率事件，我会好好考虑的。”然后转身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