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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没有了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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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当没有高一
没想到,过年后,还会有一场大雪。高一的学生去新校区上课了。扫雪的任务,全部由高二的学生承担。
一群人正在楼下扫雪。孙欢故意把雪撒到了楼下。没有人叫骂,也没有人打雪仗。
学校的篮球场,成了校外青年的活动场地。楼下的主干道上,没有嬉笑打闹的声音。晚上停电后,也没有高亢的歌声。
林东发现,没有高一的高中,是多么的冷清。
林东发现,把高考定在六月,是多么的理智。六月之前,节日少,活动少,正是人们专心致志做事情的好时候。
6.2.志愿
填报志愿这天,林东故意到的很晚。他到学校时,大部分学生已经交了志愿单。他们正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
他们早就已经拍好了毕业照。
拍毕业照那天,他们正在上课。他们一脸蒙蔽的,在室外排好队形,等着上台拍照。台子搭在大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各班轮流上台拍照。
拍照的时候,同学们认真的管理着自己的表情。每个人都嘴唇微闭、双目如炬、面容和善。生怕一时放松,遗憾终生。只有个别打个哈欠的,成了血盆大口;闭了下眼的,成了睡眼朦胧;皱了下眉的,成了狰狞怪兽。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没脸参加同学会。
毕业照做得很用心。布局合理,色泽明亮。照相馆还特意把大家修饰的容光焕发,把照片的背景换成了学校大门。学校的名字在照片上也格外醒目。最让林东满意的一点,是在毕业照的下方,按照同学们排队的顺序,打上了名字。这个小细节,在第一年没什么用。但到了第二年,大家一定会对着名字数人头。到了第十年,下面的名字会变得比头像还有意义。
拿到照片后,所有人都不满意。脑袋照的太小;穿的真丑;被挡住了半边脸。人们如果有机会,看自己过去的事,总是会感到非常遗憾。
毕业照的相框太小,装不完所有的人。
于是,有人发明了同学录。
林东本不屑于制作同学录。孙欢提醒他:十年后,同学录这个东西,就是证明“当初大家是傻逼”的证据。别人有,能证明你傻;你没有,不能证明别人傻。那时候,不就是你最傻了。
是,林东在自己的同学录上,得到了很多中肯的评价。
林东发现,原来同学录,是可以这么写的。以前的自己,是真的傻。
齐伟没有制作同学录的习惯,但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林东认为,这不是个好习惯。于是他就劝齐伟。
“上了大学,就不要写日记了。最近因为日记,出了很多事。新闻上那些不说,我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嘛。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要写在日记里”
齐伟问:“历史上那些名人,很多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为什么他们就没事?”
林东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临时编了个答案。“可能是因为,他们只写能写的。不能写的,他们都不写。”
林东从班主任那里,领了一张高考志愿单和一本《院校招生目录》。那本书很厚。原来中国有这么多大学。这些大学的名字,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报哪个大学,哪个专业?林东以前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就过会儿再想。谁知一下子“过会儿”到了高考。林东是在高考过后,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
林东从办公室出来后,不急不忙地在办公楼转悠。他看到了许多教过自己的老师。
语文老师,一个矮矮的胖老头。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眉毛已经全白,走起路来颤巍巍。他讲课的时候,对全篇的讲解甚少,喜欢一个字一个词的分析讲解。林东很喜欢这种讲课方式。不用强迫作者表达思想,也不用逼着读者抒发感情。
英语老师很年轻。她第一次烫波浪头的时候,很害羞。她捂着脸问大家好不好看。学生们说像牛顿。她和大家一起笑。
生物老师,讲话总是不急不缓,做事也是不急不躁。她脾气非常好。她唯一一次对学生发火,是因为孙欢被打时没人拦着。她对每堂课的节奏把握得很好,总是能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刚好把课讲完。
林东还看到了曾在一年级教过他的物理老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学生们交过来的志愿单。
来到楼下,林东看到一群女生,正在图书馆前拍合影。那是一个大家从没进去过的地方。
林东心想,女生真可怕,连图书馆都不放过。可能,她们高中最大的遗憾,是没进过图书馆吧。
不管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人去合影。路边的一棵树,教室的门,用过的课桌,操场的旗杆,教学楼的台阶,草地上的石头,一样都不错过。也许,在过去的三年,围绕着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曾发生过动人的故事。对某个人来说,一个极小的东西,可能有着极大的意义。
毛阳拿着一个小摄像机照了过来。“林东同学。你觉得在这个校区,最能体现高中生活的,是什么东西?”
多年后,林东看视频的时候,发现毛阳问了很多人这个问题。
高中生活没那么绚丽多彩,更多的是忍耐和放弃。
孙欢和齐伟站在四大名柱旁,让林东给他们拍照。四大名柱,是教学楼下面四根圆水泥柱子。每根柱子,需要两人才能合抱。
林东拿着相机往回走了几步。一转身,他看到孙欢和齐伟手拉着手,合抱着一根柱子。
“齐伟,节操掉了。捡不捡?”没有想到齐伟在毕业的时候,会被孙欢带歪,真是临起床尿了一炕,晚节不保。
“没办法。”齐伟也很无奈。
齐伟和孙欢被一根大柱子隔在两边。林东拍照的时候很难调整角度,不是拍不到齐伟,就是拍不到孙欢。他只能不断后退,希望把孙欢和齐伟的脸都收到画面当中。林东退了很远,终于能够同时看到孙欢和齐伟大半个侧脸。他稳稳地按下了快门。那天,拍下一张这样的照片。在宏伟的教学楼下,两个绿豆大的小人儿,合抱着一根粗大的柱子。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一脸得意,一个一脸正经。在照片的右下角,一个女生站在另一根柱子下,吃惊的张着嘴巴。
按下快门的时候,林东看到冯雨跑了过来。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冯雨,你志愿单交了没?”林东问他。
“交了。林东,后面有条小狗,帮我拦住他。”冯雨笑着说完,匆匆的走了。林东没看到狗,只看到了拿着摄像机的毛阳。
“杨萍在四大名柱下面。你去找她吧。”林东转过身,一把夺过了毛阳的摄像机,跑进了办公楼。
林东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翘着腿,晒着太阳。他脑袋旁放着《院校招生目录》、高考志愿单和孙欢的相机。他听到孙欢喊道:“林东,单子交了没?”
“还没有。”林东说。
“我把相机拿走了。赶紧交了,我们去爬山。”大家今天真有活力。
林东赶紧爬了起来。“等我一下,我交了马上来。”
刚才,林东冲进了办公楼,毛阳紧跟在后面。林东不想这么快把摄像机还给他。他躲进了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里,只坐着林东一年级的物理老师。林东手里拿着照相机和摄像机。林东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摄像机。“老师。这个我还不会用,我们照张相吧。”
于是,林东把摄像机放在了桌子上。他和老师一起亲切地照了张自拍。意外的是,林东摆姿势的时候,不小心把老师办公桌上的高考志愿单给打散了。林东一边道歉,一边收拾好单子,赶紧递给了老师。老师安慰着林东,细地核对了单子的数质量。没什么问题,老师终于放心下来。
林东走出办公室后,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毛阳一直蹲守在门外。刚才,毛阳看到林东跑进办公室,不敢跟进去,但他也绝不能放弃摄像机。于是,他一直在外面偷偷的观察动静。
林东觉得已经拖得够久,就把摄像机还给了毛阳。
毛阳一拿到摄像机,就把镜头对着林东,说:“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现在,你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确定要问?保守秘密,很累的。”
6.2.披霞山
林东追上去大家的时候,大家正在买吃的。已经到了中午,大家决定,一边吃东西,一边上山。这是林东第二次上披霞山。第一次是在三年前,那时他刚上高中。
披霞山距离学校不远。出了校门向左走五六百米,就有一个上山的小门。这个小门的“小”,是相对于正门而言的。披霞山的正门修得很有气势。但熟悉这山的人,从不会从正门上山。这个小门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上山通道。除了春节的客流高峰期,从小门上山的,全部免票,所以不用担心门票的问题。
去山门的路,是一条柏油路。路的两边长满了高大茂密的杨树,整条路都被树荫覆盖着。现在是正午,也让人感觉很凉爽。大家在路上零零散散的走着。
在这群散兵游勇里,有杨萍,还有有很多人林东不认识。问了孙欢后,他才知道,这本来就是人家三班的队伍。他们是打进了敌人内部。
“那她怎么来的?”林东指着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女生。“谁请得动她?”
那是他们英语课代表。英语课代表好请,班花不好请。
叶蕊不仅是班花,还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只是一直没得到林东的认可。林东私下里认为,她只能是班花,年级里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当让他列举出人名来时,他又拉出几个大家公认的“恐龙”出来垫背。实在是蒙混不过去的时候,他就把“锅”甩给孙欢。“孙欢就比她顺眼。”大家只能感叹,林东果然名不虚传,口味刁钻。
“我——。”孙欢很是骄傲。
“你怎么请得动她!”
“山人自有妙计。”孙欢摇头晃脑。
“你也不怕杨萍削你。”林东狠狠地说。
孙欢“哈哈”一笑,像鱼儿一样,欢快的向前面的人群游去。他找削去了。
过了一道四五米宽的石门,正式进入披霞山地界。路面开始缓缓上升,杨树变成了粗壮的松树。林东一一查看了松树上的标识牌。他发现每一棵树都有过百年的树龄。其中最久的一棵,已经存活四百多年。
这些树在这里矗立数百年,不知有多少人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看尽人间故事,是否也有自己的悲欢。如整个披霞山只有一棵松树,这样的百年苍松,自然会被视作珍宝,受人膜拜。但,只有聚众才能成林,才不用忍受百年孤独。
林东对着一颗松树,自言自语。“当年种下你的人,应该想不到,你能活这么久吧。”
虽然披霞山离学校不远,但学生们一般没时间上山游玩,更不会有人去专门了解山上的神话故事和名胜古迹。
幸好有齐伟。他一路向众人科普“封建迷信”。
“披霞山,又名土丘山。相传,大禹治水时,这里是堆积天下土料砂石的地方。后来水患尽去,还剩下一些材料,就成了一座小山。”
老一辈用剩下的东西,一般都是好东西。比方说,女娲补天时剩下的石头,后裔射日时剩下的太阳。所以,大禹治水时剩下的山,必然是宝山。
“后来秦皇东巡,路过此处,只见山上霞光彩照。于是,此山又得名披霞山。这山上著名的景点,可以归结为三个数字。六七八。即,寺庙六座,石窟七处,名亭八个。”
林东惊讶于齐伟在沉迷学习之际,还有精力兼顾素质教育。他竟掌握了这么的多风土人情。
“齐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个女生已经成了齐伟的迷妹。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不过是刚才进山门时,在石碑上偶然看到的。”齐伟说得很谦虚。
林东心想,这哪里是谦虚。路过一下就记住这么多。你是来秀智商的吧。
林东看见孙欢远远坐在一块石头上。孙欢目光呆滞,看来是被削过了。
“你怎么了?”林东走过去问他。
孙欢长长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
“齐伟记忆力这么好,是不是喝’ 脑抽金’了?”林东问孙欢。
孙欢没说话,指了指齐伟的裤子。齐伟裤子右边的口袋,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角。
齐伟是病了。林东非常肯定。
林东认为,今天下午这场登山运动,很有可能是齐伟的杰作。
这披霞山,就是齐伟的秀场。齐伟将在这里,展开一场个人表演。
搞出这么大阵势,自己跳到台上表演,不符合齐伟的风格。齐伟是那种闷声发大财的人。
所以,齐伟肯定是病了,中毒不轻。“凶手”,就在齐伟的身边。
现在,齐伟身边共有八个人。排除掉两个男生,还有六个“嫌疑人”。要想破案,还要等待时机。
他们一路上聊天、拍照。现在是旅游淡季,山上没什么人,这一整座山,都是他们的。
在山顶的大平台,他们待的时间最久。
在这里,有一个拍照的宝地——一块石头。这石头向外凸起,且比地势高出半米多。站在石头上拍出的照片,背景是天的蓝色,非常纯净,就像是站在空中。唯一的缺点,是石头比较窄。大家只能一个个轮流站在上面拍照,其他人在不远处的凉亭等待。
林东觉得,这个地方地上光秃秃的,四周光秃秃的,除了高了点,没什么特别的。他一向不喜欢拍照,只是在旁边看着。这里的人,他大部分都不认识。
杨萍和一个女生拥抱着,站在石头上拍了照片。女生先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杨萍正要跟着跳下来,被一个女生拦了下来。女生喊道:“杨萍,跟你儿子合张影吧。”
林东纳闷,杨萍什么时候有了儿子。
没想到,众人都知道杨萍有个儿子,跟着大声地起哄。“照一个,照一个……”
杨萍很无奈,想“甩锅”。“他要敢来,我就敢照。”杨萍自己都承认了。
众人竟真把杨萍的“儿子”,推到了前面。
孙欢!
他刚才躲在斜坡下面,被人揪了上来。
“杨萍。刚高考完就有儿子了。”“人家考试考得好,得奖状;你考试考得好,得儿子。”
其实,杨萍这个“儿子”,也是今天刚得的。
刚才在上山的路上,杨萍她们几个女生走在一起。孙欢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一会儿,孙欢追过来。“杨萍,带纸没有?我手上沾了酱了。”杨萍给他拿了纸。
过会儿,孙欢又追上来。“杨萍。我这个相机,怎么看不了照片。”杨萍帮他把相机调到看照片的模式。
来来回回好多次。
后来,孙欢又跑上来准备搭话。其中一个女生先发话了。“孩子,你又有什么事?阿姨帮你行不行?”
孙欢不知道该说,行还是不行。他犹豫了一下,说:“不行,我找杨萍。”
孙欢走后,女生们笑翻了。她们都说,孙欢跟杨萍儿子似的。
在众人的嬉笑声中,孙欢把一直脚搭在了石头上。
他为了这张照片,也是拼了。
林东看到,孙欢起身的时候,杨萍拉了他一把。孙欢微微侧着身,右手搭在杨萍身后。杨萍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有几根搭在了孙欢的脸上。
这世间,有一种缘分,叫“我想当你男朋友,你却把我当儿子。”
齐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被孙欢抢风头。
多年后,人们在翻看照片时,没人记得齐伟的博古通今。大家只记得,孙欢在这天认了个妈。
这支队伍组建之初,林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冯雨。他找杨萍问情况。杨萍说:“上个月,冯雨才来过。今天,她不想来了。”
林东非常失望。如果不是要找“毒害”齐伟的“真凶”,林东早就溜掉了。
来到一口大钟前面时,学生们开始轮流撞钟。有人说,这样可以带来幸运,取得好成绩。林东心想,那要考试之前来。现在撞钟不晚吗?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查案的兴趣,直接进到旁边的一座寺庙里。
这座山上的众多寺庙里,大多供奉着观音娘娘。但有座寺庙很特殊。里面有一个偏殿,叫文运殿,供奉的是文曲星。
林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冯雨。冯雨正在一面墙前,呆呆的站着。墙上整整齐齐的贴满了黄色的请愿单。请愿单上写着请愿者的诉求。希望子女们考上清华。怪不得很多大学自称小清华。
“你觉得文曲星,应该属于道家还是佛家?”冯雨问。
“应该是道家。”求愿者们,应该不关心这个问题。在天上的,应该都是一家,至少是邻居。
“为什么还愿的位置,都是空的?”请愿单的下半页,写着“还愿”两个字。这是用来记录愿望的实现情况的。
“因为没有实现愿望。”谁会没事专门跑过来,写上:我的儿子没考上大学。不灵,我要换一家。
“没实现的这么多?”
“因为他们的孩子,太不可靠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父母都认为,他们还没有神仙可靠。”
林东觉得他肯定得罪了文曲星爷爷。
十分钟后,他在这面墙的最右边,看到一张请愿单:希望我的女儿冯雨考上清华。
为了挽回尴尬的局面,林东决定邀请冯雨去一个地方。
“有一个地方,你上次一定没去。咱们去看吧。”
冯雨没说话。林东接着讲道:“你听,钟声停了。那些在撞钟的同学会很快过来。”
冯雨没反应过来。林东已经抓起冯雨的手,向寺庙外跑去。
林东说的地方,是一座寺庙前的台阶。这台阶有七八米宽,一百多节长。在台阶的最底部,有一块极大的石头。这石头,是心形的。
“看。这块石头,叫爱情石,象征着坚如磐石的爱情。”林东指着石头上“爱情”两个字,很肯定的说。
冯雨看着石头中间裂开的竖缝。这缝隙有半米多宽。“我觉得,它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如石头般坚固的爱情,最后也会破碎。”冯雨调侃林东。
林东不知所措。三年前他路过时,远远瞟了一眼。他只记得石头很大,树很高,没想近看竟是这样的。
林东想再挣扎一下。他让冯雨向左移了两步,然后指着石头后侧的松树,说:“你看这颗松树。它是不是,很像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冯雨看那棵松树紧紧的挨着石头,和石头的缝隙差不多粗。确实像是从石头里长出一棵大树。冯雨点了点头。
“这才是爱情的真谛。”林东说,“我听一个姓魏的老先生说过,这棵树和这块石头的故事。据说,在三百年前,有一个姓木的书生,在山上的’天明书院’求学。一天,他遇见了一位姓韩的小姐。书生对小姐一见钟情,小姐也对书生有意。奈何小姐已有婚约在身,身不由己。于是,小姐约书生来到前面的三戒寺。小姐跪在佛祖面前,说:‘如果佛祖同意这段姻缘,请让寺庙前的石头生根发芽。’
没想到巨石裂了开来,从中间长出了一棵小树。石头真的生根发芽了。小树经过这些年的生长,已经长成了这棵粗大的松树。人们称这棵树,为爱情树,代表着爱情的力量;称这块石头,为爱情石,代表着为爱情而牺牲。”
终于又圆满了。林东长舒一口气,像做完了期末考试的压轴题。
“可是树龄是一百五十年。”冯雨指着树上的标识牌。她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这棵树是在他们死后长出来的。是他们的爱情,感动了这块巨石。”林东没想到还有月考。
“其实,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石头生根发芽是不可能的。小姐是在佛祖面前,拒绝了书生。”这是随堂小考。
“所以,小姐后悔了一辈子。这传说告诉我们,人一定要坚信自己的内心。否则,百年之后,会很后悔。”林东本是想哄冯雨开心,才带冯雨来这里的,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传说不过是个故事,我们别太较真。看我给你表演双手撕大石。”
只见林东跑到了巨石下面,接连摆出几个大力士的姿势。
接着,他双手扒着巨石中间的缝隙,像是刚刚把石头撕开一样。冯雨看到后,在一旁微笑。
林东突然转过头来,对冯雨说:“请让我打开你的心。”没等冯雨反应过来,林东又跳进了巨石的缝隙中,说:“住进你的心里。”然后双手抱膝,假装睡觉。过了一会儿,林东又假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说道:“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冯雨愣住了。
林东猛地从石头里跳了出来,摆出了“猴哥”眺望远方的经典姿势。原来,真的是表演节目。冯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里是一个小平台,没有树荫遮挡。冯雨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林东让冯雨到前面岔路的路口等着。他自己来到平台边上的小木屋前买水。
“大爷。三戒寺台阶下面那棵大松树,对对,就是我耍猴戏那棵,怎么感觉矮了很多?”林东一边拿水,一边问卖水的大爷。
“那棵树啊,去年下雨的时候被雷劈了。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就扔了。”
林东庆幸不是那时候来的。
“那棵树断了后,很难看。就有人想把树和那石头移走。本来就挡着道,挺碍事的。可是那石头太沉了,搬不动。后来几个人叮叮当当地敲了两天,敲成了两半,还是搬不动。就没人管了。”
大爷没有接林东递过来的水钱,说:“你那故事挺新鲜的。我在这住了五十多年了,都没听过。你再给我好好讲讲。以后有人来了,我也给他们讲。拿故事抵水钱怎么样?”大爷毕竟是景区里的大爷,见过很多把戏。
“您还是收钱吧。那故事是我现编的。忘了。”林东说。
“没想到,你这么幼稚。”冯雨和林东沿着一条小路走着。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林东问。
“说话尖酸刻薄,做事不管不顾。不关心身边的人和事。不合群,没几个朋友。”冯雨说。
林东没想到,自己在冯雨眼里如此不堪。他大感意外。
“但是,你也是有很多优点的。” 冯雨说。
林东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下文,于是提醒冯雨。“一般情况下,不是要‘比如’一下吗?”
冯雨思考了好一会儿。“你的优点,为什么要问我呢?我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冯雨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被耍了。
林东和冯雨走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冯雨指着路边,说:“看,是你兄弟。”
林东一看,是一块石头。原来冯雨在调侃林东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事。
林东笑笑,说:“走,看看我兄弟去。”他和冯雨一起走到了大石头旁边。
这石头有一人多高,一米多宽。虽然巨大,但表面暗淡、形状不定,也没有刻什么“虚心使人进步”之类的名言警句。显然,这是块没被文化熏陶过的“野石”。
林东装模作样地看着石头。他脑子里想的是,怎么骗冯雨在石头上刻下“山有木兮”、“杨柳依依”之类的肉麻句子。还没等林东灵光一闪,他突然听见了杨萍的声音。
“带我来这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杨萍说道。
“你看这石子,圆圆的,踩上去多舒服。”还有孙欢。
大石不远处,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小路在前面拐了个弯。在拐弯的地方,长着一大片竹林。所以,林东看不到他们。他们自然也没看到林东和冯雨。
冯雨想出去打招呼,被林东一把拉住,按着肩膀蹲了下来。林东向冯雨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冯雨明白,林东这是要“认真听讲、细心观摩”。
林东心想,怪不得齐伟熟知各类八卦。在学习八卦这门课上,耳聪比目明更容易出成绩。
“杨萍,你知道本拉登被击毙了吗?”
林东想不通孙欢的脑回路。
“知道。我还知道□□访华,中国的渔船在南海被驱赶。”
“哦。”孙欢不再说话。
林东心想,孙欢该不会等着杨萍说不知道,然后给她科普时政新闻吧。
“你还记不记得,麦克斯韦电磁理论?”孙欢又来了。
“记得。欧姆定律和匀速圆周运动也记得。”杨萍有些无奈。
这怕是个傻子吧。
“哦。真好。”孙欢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萍说。
“就是想和你走走。这样走着真好。”孙欢说。
“那走快点,同学们还等着呢。”杨萍加快了脚步。
孙欢一把拉住杨萍的袖子。“今天天气挺好的。”
杨萍无语了。林东也无语了。冯雨也无语了。
“所以,……我想表白。”
“什么?”杨萍有点吃惊,不是因为孙欢要表白,而是因为这个“所以”。
“我在追你呀。”孙欢说。
“孙欢,我们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没有人能预料,下个月,你我会在哪个城市。很可能会相隔千里,一年除了寒暑假根本见不了面。”杨萍说的语重心长。
她其实料到会有这一刻,也想好了怎么回复。
“很快,我们会到新的环境,认识很多新的人,结交新的朋友,对新的人产生好感。慢慢地,我们之间,将只剩下一个号码,一个名字。也许很多年后,连名字都会忘记。孙欢,你小学同学的名字,你还记得几个?你现在说,超过十个,我就答应你。”
如果孙欢知道今天会考这个,他昨晚一定会好好复习。
林东心想,如果是我的话,这事就好办了。林东说瞎话,从来都是现编。
重点不是背名字,是杨萍没有信心。好感根本战胜不了时间和距离。他们没有开始的意义。
“我们可以打电话,也可以用□□视频啊。而且,现在有一个新的聊天软件,听说很好用。”
男人和女人,能同时把频道调到一个波段的机会,如同 “金星凌日,百年才出现一次。
“随缘吧。”杨萍说。
“我想对你换个称呼,总是叫名字不亲切。”孙欢得寸进尺。他是会冒着核弹的危险,发起冲锋的人。
杨萍想了一会儿。“叫姐吧,叫妈显老。”
林东感觉到冯雨的肩膀在颤抖。他赶紧捂住了冯雨的嘴。
孙欢追着杨萍问:“萍萍吧,以后叫你萍萍怎么样?”
“不行。”
“苹果呢?”
……
确定两人已经走远后,林东和冯雨慢慢地了起来。林东一直捂着冯雨的嘴,现在赶紧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