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14、4.1大妈什么没见过

　　4.1．大妈什么没见过
　　七班是理科班，全班只有二十一个女学生，林东有幸和其中的四分之一,坐过同桌。在这些同桌里面，林东最满意的,是一个叫陈墨的女生。陈墨是体育特长生。除了体育，她还有一项特长——睡觉，一看书就睡觉。她上课的时间，基本上是睡过去的。林东几乎没见过她清醒的样子。对于这个同桌，林东很满意。她不大吵大闹、不闲言碎语、不患得患失。只需要在课间上厕所时，不要打扰他睡觉就好。大家称她为“睡神”。
　　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同学们新增了许多外号。
　　在七班，能与“睡神”齐名只有“书仙”。“书仙”与睡神相反，不睡觉，只看书。“书仙”主攻玄幻，兼顾仙侠。他看的每一本书，都硕大无比。“书仙”看书极快，能一目十行。一本上千万字的巨著，在他手上过不了十招。一招就是一节课。在七班，流传着“睡神书仙，法力无边”的口号。二人合称，“无边二尊者”。
　　除了“无边二尊者”，七班还有“篮球五散人”。“五散人”并不是篮球队。他们是五个篮球爱好者。在课间休息时，他们会聚在一起，用手机观看篮球直播，或交流观后感，或点评局势优劣，预测发展方向。孙欢是“五散人”之一。他没有手机，也看不了电视，更买不起杂志，对篮球信息掌握得最晚。所以，他一般是听众。
　　林东和“牌局四君子”住同一个宿舍。“牌局四君子”是扑克爱好者。他们每天饭后，都会在宿舍打牌娱乐。他们为人热情，说话礼貌。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掐掉烟头，开窗通风。
　　四人中，长得又高又黑的叫陈鸣；长得又白又胖的叫李放；长得最为着急的叫方青；个子最矮的叫苏亚。
　　今年的天天，天气依然炎热。晚上熄灯后，男生们会聚在厕所外的洗漱间洗澡冲凉。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但总是杜绝不了，每晚都会有人顶风做案。
　　这天，一帮男生又聚在一起洗澡。陈鸣的脸盆里泡着一双千年老鞋，在床下安静的躺着。他催着方青赶紧洗完，把盆借给他洗。
　　不知谁喊了一声：“关老师来了。”
　　一群男生迅速向宿舍散去。十多个没跑得及的，被堵在了洗漱间里。洗漱间没有门，只有两米宽的门洞。关老师正矗立在门洞下面。
　　关老师，高大魁梧，年龄不详。性别，女。
　　“都站好了。”
　　男生们靠在洗漱台前，站成了一排。男生光屁股的时候，遇到突发状况，是比较好处理的。他们只需要一个脸盆，就能遮住重要部位。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脸盆。
　　男生们整整齐齐，脸盆也整整齐齐。只有李铭，不是很整齐。他弯着腰，想进溜厕所。
　　“回来。”一声大喝。“站好，大妈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大妈将男生们训斥了一顿，讲了诸多道理，让每个人都感到振聋发聩，深感自责。
　　回到宿舍后，陈鸣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方青安慰他：“没事。你长得黑，她看不到。”
　　苏亚也给他讲道理：“大妈都不介意，你介意啥。”
　　陈鸣一动不动。
　　“不会死了吧。”方青怀疑。
　　李放从床上翻了起来，爬到陈鸣床头，探了一下陈鸣的气息，然后转过头对方青说：“还活着。”
　　“嘭”的一声，宿舍的门被踹开了。关老师站在门口。“全部给我下来。我说的，全-部。”
　　那天，关老师又给林东他们讲了很久的道理。
　　高三的学生，在离校前一晚非常疯狂。他们把啤酒瓶、脸盆、碗筷，一股脑儿的往楼下扔，嘴里不停地骂着“老关”。
　　他们一直闹到了很晚，闹得林东他们躺在床上睡不着。
　　苏亚问：“我们明年会不会也这样？”方青说：“我们明年不能这样。”
　　第二天，来了两辆货车。
　　高三的学生抬着一袋袋的试卷，当废品卖。两辆货车已经装满。车旁边也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关老师拿着根棍子，在一座座小山周围转圈。她看到有几个女生拿着教材卖，用棍子敲了敲课本。“只能卖卷子，这个不能卖。”
　　一个女生说：“关老师，我们是复习班的。”
　　“复习班的。嗯……留着作纪念吧。”
　　最后，学生还是把教材卖了。
　　后来，林东再也没有见到过关老师。
　　有人说，那晚她太生气了，辞职不干了。
　　有人说，她本是学校提前病退的老师，一直在带病工作，现在身体坚持不下去了。

　　4.2.课代表
　　林东当过一段时间的物理课代表。高中已经不需要像小学一样，布置家庭作业。因为，高中生除了睡觉和吃饭，基本上都在教室里度过，他们没有“家庭”时间。高中的课代表，自然不需要像小学课代表一样，经常搬着家庭作业，出入老师办公室。课代表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高中的班级很多，偶尔会有老师走错教室，或记错上课时间。这时候，就需要课代表到其他教室或办公室，将老师请过来上课。老师走进教室时，一般会看一下课代表的脸。“嗯，是这个班”。课代表是老师对这个班级的标记。这是林东对自己这个物理课代表定位。
　　七班的物理老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头脑清晰，精力充沛，从没有出现那样的问题。所以，林东一直没机会，到教师办公楼看一看。直到有一天，化学老师路过时，把林东叫了出来。“你们物理老师临时有事，下一节课来不了了。他办公室有一套试卷，你去拿过来，让大家做一下。不知道办公室在哪？二年级教学组3号办公室。你们班主任在里面，你去找找。”
　　林东来到办公楼，从一楼开始慢慢找着，一个个核对门上的牌子。终于，在三楼最后一个房间的门上，他看到了“二年级教学组3号”几个字。班主任在里面，正在改上次月考的卷子。
　　“老师，我来拿物理卷子。”林东敲敲门。
　　“哦，在那个桌子上。拿去吧。跟同学们说，认真做，待会我去看。”
　　林东拿起卷子正要离开，突然看到墙角放着一辆折叠自行车。“老师，这是谁的自行车啊。”
　　“哦，那是我女儿的。”班主任推了下老花镜。
　　“您女儿也在咱们学校上学吗?”
　　“是啊，今年也是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