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13、3.5.巨人的肩膀

　　3.5.巨人的肩膀
　　林东站在宿舍楼外的主干道上。现在考试还没结束，校园里还很冷清。冯雨提着两个编织袋，背着一个书包走了过来。编织袋加书包，是学生放长假回家时的标配。编织袋装被褥，书包里装满书。
　　林东夺过了冯雨的编织袋，又把冯雨的书包背到了肩上。林东说：“我知道你要赶五点的车，现在已经四点四十了，如果不快点的话，就会来不及。”
　　冯雨林东：“你自己的行李呢？”
　　林东说：“我坐的车，最后一班是六点半，时间不急。等你走了，我再回来拿。”
　　在冯雨的坚持下，林东把一个编织袋，还到了冯雨手里，两人向车站跑去。
　　到了车站后，林东帮冯雨把行李放到了车上。他出了一身的汗，正坐在车站里的台阶上休息。他等冯雨的车走后，再回学校。
　　冯雨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了他旁边。
　　“你怎么下来了。待会没座位怎么办？”
　　冯雨说：“我用书包占了个座位。司机师傅说，还有十五分钟再发车，他要等等放假的学生。”
　　冯雨要请林东吃糖葫芦，而且坚持只买一串。林东不肯让冯雨付钱，但是拗不过冯雨，最后让冯雨付了钱。林东坚持，“你不吃，我是不会吃的。”
　　“我吃一个，你就可以吃了。”说完，她把糖葫芦最上面的一个咬了下来，把剩下的递给了林东。
　　“糖葫芦好不好吃？”
　　冯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远处天空，笑了笑。
　　林东吃完那串糖葫芦后，冯雨对林东说：“我一共有四块钱。车费两块，一串糖葫芦一块。回家时，我还会剩一块。”
　　林东不知道冯雨的意思，只能默默地听着。
　　“我有一个弟弟，今年十岁了。我每次回家，他都会在路口等我。他每次见到我，都会很高兴，围着我跳。以前我会抱着他，一起回家。现在他大了，重了，我已经抱不起来了。他会抢着帮我拿东西。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留一块钱，给他买零食吃。”
　　“你是个不错的姐姐。”
　　冯雨笑了笑说：“我不算是不错的姐姐。只是我的父母，是不错的父母而已。他们每个星期，只给我弟弟一块钱的零花钱。但是，他们每个月给我两百块伙食费。”
　　林东不知道说什么好。“每个父母，都是会尽最大努力，对自己的孩子好的。”
　　冯雨说：“你还记不记得，今年夏天，在学校门口，来了一个卖炸鸡块的小姑娘？”
　　林东没什么印象。
　　冯雨接着说道：“那是我初中的同桌。我们中考的时候，考了一样的分数。我的父母花了不少钱，让我来读了高中。他的父母没有钱。她去了三中。并不是每个父母，都有能力，对每一个子女好的。或者说，有些父母，在权衡利弊后，会放弃一些东西。
　　那天，我见到她时，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我没有和她说话。我经过的时候，也尽量躲着她。
　　我现在在读高中，以后可能会读大学，我应该会有不错的未来。但是，她只能站在路边，站在油锅边炸鸡块。不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她只能看着我们上学、放学。可能在明年，她会嫁人；可能在后年，她会生个孩子；可能在几年之后，我们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个，眼角有皱纹，满身是油污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见到我，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是，我想，如果我们两个互换一下位置，我站在那里卖东西，看到她抱着书从学校走出来，我会崩溃的。一样的努力，换来了不一样的结果。我不是说，她的工作是见不得人的。我只是觉得，我的未来不应该是那样的。我的父母，也不希望我的未来是那样的。”
　　林东说：“我们所追求的，就是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冯雨说：“林东，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心烦意乱，我会静不下心来。甚至，我会有负罪感。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是，我知道，现在我不能喜欢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冯雨坐的车开走的时候，林东站在车后面，使劲地挥着手。
　　刚才，林东对冯雨说：“在剩下的一年半里，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不过，我希望我们能做个约定。一年半以后，我找你的时候，请你不要拒绝我。”
　　“我不能和你做这个约定。我不知道，一年半以后，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也不能肯定，一年半以后，我还会记得今天。我们必须记住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花费精力去记了。”

　　我们能够继续走下去，有时候不只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努力。林东认为，这也是他不能停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