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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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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天申觉得,相比于自己需要额娘,也许额娘更需要自己。
福晋本来就是一个乏味的人,她这两年生活的全部乐趣就是养孩子,而天申搬去前院之后,抄经和捡佛米的日子就显得过于平淡起来。四爷几乎不在她院子里留宿也显得更加刺眼。
“额娘,我回来啦。”天申抬腿跨过门槛走进堂屋,对帮他拉起帘子的小丫头点了点头。
元英都没发现自己脸上不自觉的就笑了,站起来迎了两步,看见大阿哥利落地打千,笑道,“快起来。”
天申笑嘻嘻地站起来,看见桌上特意放了一碟奶油卷,知道是额娘为了他回来特意准备的,心里有些暖暖的。他撩起袍子坐在炕上,就捻了一个吃起来。
元英问道,“书读的怎么样?难不难?”
天申咔咔两下把奶油卷吃完,道,“没什么难的。我学得比额尔赫和宜尔哈都快。千字文、百家姓我背完了,在学声律启蒙呢。”
元英笑了,“有不会的么?累不累?”
“不累,简单着呢。”天申眼睛一转,想到昨天四爷给他送的那首诗,就说,“昨天阿玛还写了一首诗给我呢,我叫人去裱起来挂在房里了。”
他清清嗓子背道,“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年小从他爱梨栗,长成需读五车书。”
元英连声道好,既然四爷放心,她的心就落下一大半。
天申又说,“过两日,阿玛说是要带我们去庄上住几天,要骑马打猎,额娘去不去?”
福晋一愣,脸上的笑就有些不自然,说,“我不去,家里事多的很,都走了谁来忙?我就留在家里吧。”
天申想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叫额娘去讨好阿玛?这话他说不来。何况有些人性格不合是天生的,就算额娘别别扭扭的去讨好了恐怕也未见得管用。
他就嗯了一声。
他打量到随侍在额娘身边的已经不是福嬷嬷,而是另一个中年女子,便问道,“这妈妈看着倒不那么熟悉,是额娘新提拔的?”
那嬷嬷便陪笑说,“老奴姓庄,在正院里托大称一声庄嬷嬷。”
天申心里有了数,道了句,“庄嬷嬷好。”
庄嬷嬷连胜奉承,道不敢受阿哥这一句嬷嬷。
天申告退后。庄嬷嬷近前对福晋说,“阿哥如今搬出去了,福晋也该给阿哥添个弟弟了。”福晋只低头喝茶不说话,心里苦涩。她和四爷之间不知怎么就话不投机,叫她腆着脸去求欢,实在不知从何做起。庄嬷嬷是新晋心腹,也不好再劝,便不做声了。
那边,天申去找宜尔哈了。
身边都是奴才有个不好,就是没人可以商量事情。冯嬷嬷把宜尔哈看得很严,搞不好宜尔哈还不知道后院的这一场风波。
宜尔哈的屋子就在福晋院里,跟大阿哥的很近,进了屋,冯嬷嬷就自觉地走远了,轻轻地鼻子里还冒出哼的一声。大阿哥跟冯嬷嬷想看两厌,因此他来找宜尔哈的侍候总是叫冯嬷嬷退下。
天申四仰八叉地在炕上歪下,看了眼冯嬷嬷,道,“你这个冯嬷嬷把你管得死死的,我看早晚该撵出去,换个好的。”
宜尔哈瞪了他一眼,“行了,毕竟是奶大我的嬷嬷。”把果盘往他那推了推,“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天申嘻嘻笑道,“好姐姐,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儿。”他看了眼翡翠玛瑙等丫头。
宜尔哈咳了一声,叫翡翠玛瑙去煮茶来,只留了一个打帘子的小丫头在门口。
听着丫头们的脚步声都远了,天申才一骨碌爬起来,说道,“你知道么,额娘身边的福嬷嬷和石榴都打发走了。”
宜尔哈疑惑道,“石榴不是放出去嫁人了么?福嬷嬷是吃坏了肚子,挪到府外头治病去了。”
天申嗐了一声,把全贵被打死,全福被灌了滚油的事情说了。宜尔哈倒是有些被吓住了,但还是没明白过来,只问,“他是怎么了?是拿了主子东西还是怎么的?好重的罚。”
“他俩都是李格格院子里的人。”天申捡了把瓜子磕着,总结道,“李格格院子里的人叫打死了。我额娘身边的大丫头大嬷嬷都打发走了。听说武格格也被打了竹板呢。这院子里可不太平。”
“呀,”宜尔哈的脸一下就白了,吞吞吐吐地问,“那宋格格……一有事儿吗?”
天申一愣,倒是没注意宋格格,摸了摸光脑门,“应该是没事儿吧……回去我问问给你说。”
“嗯。”宜尔哈低低的应了一声。
天申道,“我说姐姐,明明是我住在前面你住在后面,怎么后院的消息倒是我比你门清。”
宜尔哈斜了他一眼,道,“谁跟你似的,精得像个猴。何况我这个身份哪儿能……”说着感觉说错了话,戛然而止,看着手里的扇子好像上面有花似的。
天申望着屋顶,心里叹了口气,想,要是个嫡亲的姐姐却是好办多了,不过有时候……“有时候亲不亲倒不看是不是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他慢慢地说。
宜尔哈轻声说,“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就算额娘也不在乎。但是这后院人可不止咱们三个。多少人指着点着看着呢。”
“他们?”天申呵呵两声,“他们想什么关咱们什么事儿?要我说,这院子里真正值得在乎的也就阿玛和额娘两个,说绝一点,就阿玛一个。阿玛觉得你好你就是好。阿玛觉得你不好,人人都说你好你也不好。”
“那你说,阿玛觉得我是精明些好呢,还是规矩些好呢?”宜尔哈反问。
倒是把天申问的卡了壳。天申呃了一声,道,“到底你是阿玛的女儿,我看怎样都好。”
宜尔哈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有时候不痛快,可是想想我,你过得已经是痛快极了的日子了。”
“那倒未必,看看那边——”天申一时也说漏了嘴,连忙住嘴。
宜尔哈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怎么不爱跟额尔赫说话,我还当你是认生。原来是嫉妒她!”
天申连忙往回找补,“哪儿有的事,可别胡说啊,坏了我的清白!”
“清白!”,宜尔哈笑哭,“你有什么清白?”又哼了一声补充道,“不过我不像某些人,我可不会乱说话。”
两人各自都陷入了思考,屋里一时只有天申嗑瓜子的声音。
半晌,天申开口道,“我知道,你不好管,也不一定管的了。”心想,看看那个冯嬷嬷就知道了,就算不喜欢也还是供着,“可是这院子里的事,难道非要闹到不可开交一败涂地了,咱们再来老实接受?”
“哪儿就那么夸张了!”宜尔哈不信。
“要是阿玛再也不进额娘的院子呢?要是阿玛再也不进除了李格格之外的人的院子呢?”
“那是阿玛乐意!”宜尔哈反驳说。
天申咯嘣磕了一颗瓜子,“嗯,阿玛乐意,但要是阿玛连带着厌了咱们呢?”他补充说,“要是李格格搅风搅雨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咱们院子不停犯错,把阿玛往外面推,算怎么回事儿?爱屋及乌,恨乌及物,那可是简单的很。”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来,那就是四爷厌了福晋倒不一定会厌了他,但是宜尔哈的分量就没有那么重了。
宜尔哈不说话了。
天申又道,“管事儿咱管不来,但是长个心眼留意下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又不费功夫。”他坐起身来凑近了说,“也不犯忌讳。”
宜尔哈皱起眉头,“可是冯嬷嬷……”
天申见说动了宜尔哈,松了口气,“我以后让赵嬷嬷来给你请安,就说让你帮我管着我屋子。”
“这能行吗?不是还有额娘?”
天申,“这有什么,不过是回话而已,额娘未必就放在心上。何况,额娘确实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只不过对亲女儿亲儿子她都一样疏漏而已,他暗暗吐槽。
宜尔哈想起这五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不禁也嗯了一声。
她道,“我知道了。”
天申磕完了瓜子,往炕上一躺,叹气道,“这院子太小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话了。”
宜尔哈斜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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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大阿哥终于见到了一直活在传说中的李格格。
一家人(除了福晋)到了庄子上后,先是狼烟动地的收拾了一整晚。安顿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四爷就叫天申起床,教他打了一套拳。然后派他叫宜尔哈和额尔赫一起去跑马。
因此大阿哥就顺便来给李格格请安。
他的第一印象是:真的很美。
看了一眼不敢多看,他把来意说了,李格格立刻道,“玉瓶,去问问额尔赫收拾好没有,好了就赶紧出来,说大阿哥在等她。”
李格格笑眯眯地请他坐下,还上了花生糖等点心。
大阿哥还没来得及伸手,额尔赫就一阵风似地跑进来,说,“我早就好啦!”
秋天的庄子,草还没枯,仍是一片绿意盎然。特意圈了一片地什么也没有种,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这次还特意放了活物给主子们打猎玩儿。
三个孩子都能在小马上坐稳了,跟着四爷嘚嘚的溜达着。忽然,四爷嗖得放了一箭,天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有两个侍卫冲上去,不多时,有个侍卫拎起猎物,大声报喜道,“中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打猎,兴奋极了,大叫一声“阿玛威武!”又道,“阿玛我去看看!”就催动小马向侍卫那边跑去。
四爷暗暗笑道难得看见天申这么兴奋,便由他去,慢悠悠地在后面跟上。
天申看见射中的是只土黄色小兔子,他从侍卫手中接过兔子耳朵,感觉热乎乎毛茸茸的,那箭直插在兔子的背上,它的腿还在轻轻抽动。天申一时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攥住兔子耳朵,左手竟然不敢摸它。兔子在他眼前断了气。
四爷和女儿们也溜达到了,看见天申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四爷道,“怕吗?”
天申立刻道,“不怕呀。”手却死死攥着兔子耳朵,十分僵硬。
宜尔哈和额尔赫都凑上来看兔子,额尔赫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身体,惊讶道,“它是热的呢!”宜尔哈不敢摸,但也好奇的盯着兔子。
四爷看了看,说,“射在背上这皮算是废了,做不了围脖或是衣服了。不过倒是可以做烤兔子吃。”
天申吐了吐舌头,心想果然是满人,这么可爱的兔子第一反应是做衣服,第二反应是烤了吃。额尔赫和宜尔哈倒是都欢呼起来,咯咯直笑。
四爷见天申有些怕,也不点破,后面又射了几只兔子和狍子,都叫大阿哥去拿。那只狍子天申拿不动,还是绑在侍卫的马上驼回来的。
到中午,大阿哥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马上挂了三只兔子,满载而归,好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