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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拉那拉 ...

  •   天申去前院开蒙后,倒带来一个意外的好处。

      因为他住在前院,身边只带了六个太监,十天才能回一次后院。而宜尔哈每天只学一上午读书写字,下午就回后院,因此大阿哥有话,往往都叫宜尔哈带回去。宜尔哈下学后必到福晋院子里请安,短则小半个时辰,长则一两个时辰,福晋和宜尔哈倒是越来越熟悉。

      宜尔哈也不再那么畏缩了,渐渐有了点四贝勒府大格格的派头。

      这日放学,宜尔哈惯常来到福晋院中,见侍女们脸上都不见笑影,往常这时候福嬷嬷已在院门口迎她了,这日却只有石榴匆匆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胭脂也不见了。

      石榴按了按眼角道,“大格格在厢房稍坐,乌拉那拉府大少奶奶来了,说是老太太今早走了。”

      宜尔哈与冯嬷嬷俱是吃了一惊,冯嬷嬷问道“老太太?是乌拉那拉家太夫人么?”

      石榴点点头。

      “请额娘千万保重,我就在厢房等着。”宜尔哈道。

      石榴福了一身,进屋回话去了。

      宜尔哈进了厢房,同自己的冯嬷嬷悄声说,“嬷嬷快将我头上的金簪去了。要是有热水,也打来给我抹一把脸。”

      冯嬷嬷点点头,“是我忘了。”将钗环卸了,又连忙去端热水。

      趁嬷嬷不在,宜尔哈跟身边的大丫头翡翠说,“快去找得福,让他给大阿哥吱应一声。”翡翠连忙去了。

      冯嬷嬷回来,给宜尔哈除了脸上的胭脂,重新上了些面脂。石榴来报,“大格格,福晋叫您过去。”宜尔哈连忙站起来整了整仪容,向堂屋走过去。

      宜尔哈先向福晋行了礼,见福晋脸上干干的,像是泪水把脸上的面脂都冲干了。

      福晋嗓音生涩地说,“起来吧。你既来了,也见见我娘家嫂子。”又向那妇人说道,“这是宜尔哈,打出生起就养在我膝下,当我亲生的一般看待。”

      只见一个妇人坐在炕桌另一端,披麻戴孝,发髻上光秃秃的,两眼通红。刚刚她见宜尔哈进来,连忙起身下炕,站在一旁。这便是云骑尉府大少奶奶瓜尔佳氏了。

      她做出一个笑容,“这便是府上的大格格了。”只是脸上因擦泪水太多有些僵硬,显得笑容也有些板结。她福身道,“给大格格请安。”

      宜尔哈连忙避身不受她的礼。

      福晋半晌没说话,长叹道,“本想有机会让你们好好厮见,没想到却是在今日。”她忍住泪意,说道,“大嫂先去办事吧,等出殡的日子我……我再去送额娘……”

      一时宜尔哈也忍不住哭了,只劝道,“额娘莫哭,千万保重身体。”

      瓜尔佳氏也再度落下泪来,屋里一时哭作一团,福嬷嬷等劝慰一番后。瓜尔佳氏方止住泪水,向福晋和宜尔哈行礼便告退了。

      福晋问宜尔哈,“今日前院有什么事么?天申可有事?”

      宜尔哈道,“大阿哥一切都好,今日新学了十个大字,阿玛夸他写得好,圈了好几个红圈呢。”

      福晋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好,好就好。”又道,“今日不留你了,回去玩儿吧。”

      宜尔哈连忙告退了。

      宜尔哈走后,福晋忍不住又伏在炕桌上痛哭起来。福嬷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道,“福晋这么哭,若是伤了身子,老福晋走也走得不安稳呐。”

      福晋直起身来,抽噎着说,“额娘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往日最疼我,我成婚才不几年,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怎么就这么走了……”福晋才刚二十岁,这时候再也没有四贝勒府女主人的样子,只向个小女孩儿一般。

      福嬷嬷也流泪说,“老福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福晋你,现在大阿哥出世,她也算走得没有牵挂了。老奴说句不当说的,能嫁皇子做嫡福晋的能有几个?这里面又生了头生阿哥的有几个?老福晋见阿哥落地了,长成了,心里也就满意了。”

      “是了,天申……”福晋呆呆的,想起大阿哥,似是好多了。福嬷嬷又劝道,“老福晋交了三十多岁才生下您,如今平安到五十多岁去世,实则也算喜丧了。”

      福晋讷口不言,仍是一片哀色。

      福晋元英的阿玛在她七八岁时便去世了,她的母亲觉罗氏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男孩五格,在府中行三,一个便是女孩元英。五格比元英大了十多岁,元英是老来子,格外受阿玛额娘的宠爱。福晋想起做姑娘时的种种往事,一时如在梦中。

      ==========================

      那边校场上大阿哥正在拉弓,他年纪小,只拉空弓,弓上连弦都没有,只举起又放下,一组二十次。

      今日饭后本来四爷是要来教大阿哥的,但因有人来访,便留下了太监张保和两个贴身侍卫,让大阿哥跟着侍卫学。

      刚刚被宜尔哈差遣的叫得福,是大阿哥的八个太监之一,被留在后院看屋子,等闲没有差遣,是个妥妥的冷板凳,因大格格使唤,方才有了露脸的机会。大阿哥的贴身太监叫做宋道安。这边得福给宋道安的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抽了,也没被看见。

      宋道安一双眼珠子只盯在大阿哥身上。得福心中暗骂宋道安蠢货,阿哥就是放个屁他也要凑上去闻香臭。

      倒是张保先发现了他,上去把得福拎到一边,问,“怎么回事儿?”

      得福打躬作揖,道,“大格格有话带给大阿哥。”

      张保冷笑一声,“怎么,我都不能听了?”

      得福连忙擦擦脑门上的冷汗,直道不是。心里却想,告诉了你,那不就是主子爷第一个知道了,大阿哥到不一定能不能听到这消息呢。

      好悬这边的动静被宋道安也发现了,宋道安一见是自己院里的太监,连忙过来给陪笑脸,“张爷爷,这小子不懂事,回头我收拾他。”说着往得福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得福这才说了云骑尉府老太太去世,福晋伤心欲绝的事。

      宋道安和张保听了这消息都是脸色一变,心中所想却是千差万别了。宋道安担心大阿哥和福晋,张保想的却是得福为何不是福晋派来,若是福晋派来,自然一句话就可把大阿哥带回去了。看来这倒不是福晋的意思。

      宋道安一转脸就跑去大阿哥身边,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大阿哥听了眉头紧皱。他向张保道,“张谙达,今日后院有事,我很担心额娘,下午可否告个假。”

      张保脸色一肃,“自是应该。但还是得跟四爷请示一声。”

      天申自无不可,示意宋道安去给阿玛说一声。仍旧拉弓。

      一言不发的把弓拉完二十下,马步蹲了半炷香,宋道安匆匆返回,打千道,“四爷准了。”

      大阿哥立刻站起来,向两个侍卫谙达拱拱手,极快速擦汗穿衣。正要离开校场时,四爷走了进来。他和众人连忙向他请安。

      四爷示意大家都起来,摸了摸天申的光脑门,道,“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你额娘。”

      原来刚刚四爷正在和星辉见面,乌拉那拉府地当家人星辉亲自来报丧,他去前院见了四爷,自己福晋去后院见了元英。正告辞完,宋道安来请示,四爷就顺便过来了。

      一路无话,天申心中忐忑,很是担心额娘。

      四爷心里想的却是,老太太一去,孝期过后,乌拉那拉家里就该分家了。星辉看起来是个老实精干的,是乌拉那拉家的长子,但嫡子却是老三五格,不知五格人品如何。老太太在时两人兄友弟恭,没听说有什么龃龉,但是若是闹起分家,不知还能否善始善终了。

      两人直入二门,福晋在门外迎二人进屋,脸上已重新梳妆过,屋里暗,倒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四爷开口道,“这两天前院便不上课了,叫宜尔哈和天申多陪陪你,免得哀毁过甚,伤了身体。”

      福晋便道,“倒不必因为我而耽误了两个孩子……”嗓音还有些干涩。

      天申连忙说,“额娘,这是孝,不是耽误。”

      福晋还要坚持,只见天申扯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心一软,对四爷说道,“那,就谢过爷体谅我了。”

      四爷点点头,心下有些不快福晋不识抬举,但是因她新丧母,多少也该体谅些,也就不再多说这一茬,继续道,“丧仪程仪不可简薄,等到办事的日子,我同你一起去送老太太一次。听星辉说,大概也就也是两三日后了。”

      福晋想谢四爷,又说不出口,只点头嗯了一声。

      天申插话道,“那我要可要去?”

      “你还没种痘,就不必去了,丧礼上外人多,免得冲撞了。”

      四爷又道,“按说这次老太太去了,乌拉那拉全族都该来致祭,还有觉罗氏一家。不知几个舅爷会不会来。”

      “舅爷?”天申对乌拉那拉家的构成压根一无所知。

      福晋便道,“就是你玛嬷的叔伯和兄弟们。”

      四爷按了按额头,“老太太的父亲是讳穆尔祜吧?是广略贝勒褚英的孙子,要是都来,人可少不了。喜丧,大丧,也对得住老太太几十年辛苦了。”

      福晋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外祖母是哪家的呢?”四爷问道。

      福晋答道,“我外祖母也是乌拉那拉氏,是布占泰的女儿。”

      “哦……布占泰。”四爷摸了摸下巴。(布占泰是乌拉末代国主,率领乌拉部落加入女真十二部。)

      这么些人名里,天申只捕捉到一个“大祖”,惊叹,“原来额娘是努尔哈赤大祖的后人!”

      福晋被天申逗得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又说傻话了,你和你阿玛不才是正经努尔哈赤的后人么。”

      天申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方才道,“这么说,乌拉那拉和咱们觉罗氏是世代沾亲了。”

      四爷和福晋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福晋是自豪于乌拉那拉的身份。四爷却被大阿哥的话点醒,暗自心惊,世代联姻,就是为了拉拢乌拉氏,先是太祖的长孙娶了乌拉氏,又是乌拉家娶了觉罗氏的女儿,接着自己也娶了乌拉氏。恐怕皇阿玛这门指婚也是意在巩固乌拉家的支持。看来在皇上的眼中,除了太子,剩下的儿子女儿大都是政治里的一个棋子,相比老十娶了博尔济吉特氏,自己还算好的了。

      又想到,乌拉家世代归属正黄旗,正黄旗虽是天子亲领,但是自己作为皇上的儿子,亲近些也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不如趁丧礼多走动些。之前征葛尔丹时,自己掌过镶白旗和镶红旗,对乌拉家倒是一直没怎么上过心。

      因为一时走神,四爷没有说话,屋里静了一息。回过神来,四爷道,“咱们八旗的亲戚关系处处沾亲,等闲人弄不清楚。有机会我去宗人府请两个老成人给你说说,你是我的儿子,至少觉罗氏的谱系是该吃透的。”

      天申连忙站起来应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乌拉那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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