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收破烂的》送鹅

6、便去就山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干脆去高三楼下接热水。顺便去廖乔他们班找他加深印象。

　　打定主意，乔姝看了眼时间，从桌子里拿了瓶酸奶和水杯快步朝高三那边走过去。

　　高三的五号楼离的近，乔姝一路东张西望的期待能碰巧偶遇廖乔，那她就能很自然的搭话了。墨菲定律，事情往往与想象背道而驰。

　　她没碰到小哥哥，垂头丧气地接了水。

　　算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乔姝强行安慰自己，满怀斗志往廖乔教室冲。不就是去刷刷存在感吗？稳住，不能慌。

　　廖乔教室在二楼。高三下课也来的安静些，一半人都坐在座位上趴着脑袋打瞌睡，剩余一半笔杆子刷刷头也不抬。乔姝假装路过，端着水杯拖沓着步子从绿格子的窗户外偷偷地往里暼。

　　倒数三排，最靠窗的人。

　　漆黑的头发软软的服帖的贴在头顶，他在睡觉。半边脸正对着窗户，乔姝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心头一软。眉毛浓密而棱角分明，眼睑合成线，睫毛微翘，鼻梁挺拔，两颊微微泛红，像是春日里偷喝了桃花酿。多好看的少年啊。他叫廖乔。

　　普通的名字都跟着他熠熠生辉。

　　像颗小星星，blingbling地悄悄闪进乔姝眼底。

　　“真是个颜狗...”她暗自唾弃，眼睛却舍不得挪开“怎么办...睡着了好像更可爱哎”。

　　他睡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小心思。

　　廖乔在倒数几排，几乎后面半个班的人都睡得不省人事。乔姝在他窗前站住。他没关窗户，上节课估计是化学，桌上的草稿纸写着满满当当的化学公式。

　　乔姝小心翼翼的把手里揣了半晌的酸奶放到他草稿纸上。

　　歪头想了下，拿起笔撕了张便利贴偷偷贴在酸奶瓶上。趁着无人注意，心理素质极好的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她一定谁也不告诉，她在便利贴上写的什么。

　　她捂好自己那颗心，里头的欢喜悄悄睁了眼。

　　学校里面有条流浪狗。

　　这事是乔姝来学校不久就发现了的。

　　小黑狗，尾巴上一点尖白，摇头晃脑的十分可爱。经常出没在北边那个小山坡。也可能是学校附近人家养的。那儿僻静，没什么人知道。乔姝也是偶然发现的，她喜欢趁着晚饭那个点来这躲着发发呆或者画画，顺道带袋饼干掰碎了喂小黑狗。

　　“嘬嘬嘬”乔姝把画画的本子放一边，四处张望唤着小黑狗。

　　唤了半天也没见着小黑狗摇着尾巴跑出来。有点反常，这个点它应该在这儿的。

　　乔姝把饼干掰成块洒在脚边石头上，小黑狗如果过来肯定吃得到。

　　盘腿往向阳的那片草上一坐。前两天那张画快结尾了。她今天画什么呢？铅笔在硬画板上缓慢地敲。

　　啊啊啊啊啊啊啊想到了。

　　夕阳在世界的那头一寸一寸缓慢下沉，给山河、树和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金色的柔光，包括少女脸上细细的微不可见的金色绒毛。她握着笔唰唰地在纸上描摹，影子拖长了笔尖，溜出一丝阴影投射在纸的一角。

　　她画着她喜欢的人，凝神专注，眼中若有光。

　　是侧脸，几笔勾勒出硬朗的下颌角和睡着时柔和的桃花眼。桌子上压着一张写满化学公式的草稿纸。

　　“汪汪汪”小黑狗摇着尾巴突然出现，看到乔姝在这儿，撑着圆滚滚的肚皮欢欢喜喜地跑到她脚边绕圈。

　　乔姝停笔，笑着去扑小黑狗。“咦？你今天跑哪儿去了？吃了这么圆个肚子。”她摸着它鼓鼓的肚子，小黑狗摇摇尾巴，顺从的躺在地上眯着狗眼，一副惬意人生的大爷样。

　　八成是有人给它喂吃的了。小黑狗虽然是只流浪狗，但嘴可叼，一开始发现它时她手里正好是盒全素的饭菜，蹲下来挑了点给它，它就只来嗅嗅，吃都不吃。

　　山那头夕阳沉甸甸落的只剩了个尾巴。学校里的灯纷纷亮了起来。乔姝收起东西，拍拍小黑狗的脑袋，示意自己得走了。

　　“明天给你带肉，好不好呀？”她弯腰对着小黑狗，有点开心。

　　小黑狗摇摇尾巴，仿佛在提前庆祝。

　　乔姝好笑“那你明天可得给我留着点肚子啊。”

　　它蹭蹭她裤腿。

　　乔姝最近觉得很奇妙。

　　有些东西一旦被发现，紧接着就会突然发现走到哪哪儿都是它。就比如廖乔这个人吧。一开始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可一旦记住了，上了心，她就发觉其实经常听到这名字。

　　“.....记过处分.....高三三班廖乔.....”年级主任拿着话筒一脸严肃，站在操场主席台上通报批评。

　　台下全校学生站的懒懒散散。这种例常讲话、鼓励批评实在是听不出什么花样来。乔姝也低着头放空思绪，冷不丁地听到“廖乔”两个字顿时收神。

　　“喂，你刚刚听没听到他说高三三班的谁来着？”乔姝悄悄扯了扯站她前面的方素素。

　　素素“啊”了一声，模糊回忆：“廖乔？好像是这名。”趁老师没过来，微微扭头向着乔姝：“怎么，你认识啊？”

　　乔姝点头，半是笃定又半是不可思议。廖乔那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还会犯事被处分？不过想想第一次见面那天，上课的点他还在外面不急不躁的捡垃圾。被通告处分倒也像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上述同学因为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做规定的事，屡教不改，目无尊长，记一次处分警告。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你们是学生，就应该遵守学校的作息.....”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眯着眼扫视下面的学生，苦口婆心的开始长篇大论。

　　乔姝严重怀疑课间操的二十分钟不够他说的。

　　她踮起脚，往高三三班那边望。小结巴在哪儿呢？

　　入了冬的风寒冷陡峭，白茫茫的天与秃了叶子的树枝纠缠在一起，刻出单薄清冷的样子来。高二与高三的阵营隔了半个篮球场，密密麻麻的学生清一色在衣服外面还罩着宽大的校服，个个跟抽了条的嫩树苗一样立在操场上。乔姝耐心的在人群中迅速的筛选过滤，找那个刚刚被全校通报批评的廖乔。

　　不多时，她目光骤得一亮。小结巴低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末尾。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儿，可身板无意识间还是绷的笔直，像一棵清白挺拔的竹子。

　　乔姝咂咂嘴欣赏，就这气质，哪看得出是才受了处分的人？

　　她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头的廖乔突然心慌，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怎么回事。刚想伸手摸摸发凉的后颈，一抬眼就撞到人群中乔姝的亮晶晶的眼睛。

　　眼睁睁的看见乔姝一乐，远远地朝他眨了下眼。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表面倒不显丝毫，冷淡的移开目光。实际上慌得一匹。他想到了上次睡醒了桌上的酸奶和纸条。啊那张纸条上.....如玉般小巧精致的耳垂上迅速染上绯红。

　　抿紧嘴唇，刻意忽视那一道炽热的过分的视线。

　　这姑娘怎么一天到晚阴魂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