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故九

1、第一章

　　知间是老言捡回来的。
　　那天，言五一捧着一玻璃瓶蚂蚁往家走，刚拐到巷子口，隔壁李大妈一个闪身把他拉到墙根，神神秘秘地看着他直笑。言五一被她笑的发毛，战战兢兢地问道：“李大妈，我爸又借你家鸡蛋了？”
　　李大妈细长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大妈和你说，你爸领回来一个小孩。”
　　“小孩？”言五一不太相信，他爸养活他一个都愁的直掉头发，还能再往回领一个？
　　“脏兮兮的，身上一股味，我路过的时候闻了一鼻子，哎呦，差点没熏死我！”
　　言五一腹诽：谁逼您闻来着？
　　“你快回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大妈绝对没骗你。”
　　“哎呦那个脏的呦！”
　　…………
　　言五一从李大妈的魔掌下逃离后，加快速度往自己家跑。今天老言上的是早班，这个点儿确实该回来了。他一脚跨进院子，先在厨房里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老言在洗澡间的咆哮声：“老子他妈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捡这么个玩意儿回来气自己。自己儿子都快饿死了，真他妈的有病……”
　　言五一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老言手里抓着不断往出冒水的莲蓬头，边骂边往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孩身上冲。那小孩原本脏兮兮的身上被水一冲直接和了泥，泥水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言五一一愣，老言还真领了个小孩回来。
　　那小孩被老言胡乱冲了几下，身上渐渐露出来些白花花的皮肉，脸上却还是黑乎乎一片。老言把他身上冲的差不多，举起莲蓬头对着脸就冲了上去。那小孩哆嗦了一下，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老言，眨都没有眨一下。
　　老言就是个粗汉子，自己洗澡一般都是胡乱一冲，对着个捡回来的小孩更好不到哪里去。毫无章法的一通乱冲，那小孩总算有了些人样。老言关了水，从墙壁挂着的绳子上扯了条毛巾扔过去，“我去给你找身衣服，我记得五一……”
　　话没说完，一转身看到门口的五一，“正好，去找身你的旧衣服。”
　　言五一没动，眼睛盯着屋里的小孩。
　　老言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愣什么呢？快去！”
　　言五一被拍的一抖，怀里的玻璃瓶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才停住。他看了眼瓶子里的蚂蚁，正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顾不得去拣，抬头问老言：“那是谁？”
　　老言不耐烦地摆摆手，“先去找衣服，我去做饭，吃饭的时候再说。”
　　言五一不敢在饭前忤逆他爸，乖乖的去找旧衣服。
　　老言的饭一向简单，焖一锅米饭，大白菜随便切几刀，往锅里一扔，拨拉两下，放点酱油，撒点盐，熟了就可以出锅。再洗两根黄瓜，放案板上啪啪拍几下，撒点盐，倒点醋，又是一盘菜。
　　言五一找到衣服的时候，老言的菜已经做好了，只等米饭焖熟，就可以吃饭了。
　　言五一拿着衣服进了洗澡间，微微一愣，里面空荡荡的，人没了？他四下看了一圈，这才在角落里看到把自己蜷成一团的人。言五一走到那小孩面前，把衣服塞进他怀里，“我以前的衣服，你试试小不小？”
　　小孩抱着衣服没说话，也没动。
　　言五一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喂，能听到吗？”
　　那小孩眼珠动了动，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言五一有些不耐烦了，“不问了，快点穿！穿上去吃饭，饿死了！”
　　那小孩见他有些生气了，手脚麻利的抖开衣服往身上套，言五一等他穿好一看，嘿，衣服大了。
　　“先将就一下吧，吃完饭我再给你找一身。”说完一挥手，“走，吃饭去！”
　　吃饭的地方就在厨房，一个可以折叠的简易小桌，两盘色香味全没有的素菜，一人一大碗白米饭。言五一早就饿了，坐下先扒拉了两口米饭，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白菜，一抬头看到老言正准备往酒盅里倒酒，眉毛一皱，“你又喝酒？”
　　老言倒酒的动作没停，倒满一盅看了他一眼，“等你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再来管老子。”
　　言五一低头扒饭，不吭声了。
　　等他吃完一碗饭才发现原本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又消失了。回想起洗澡间的那一幕，他往厨房的角落里看了看，果不其然看到那小孩端着一碗白米饭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嘴里扒拉着。
　　看这架势，是经常吃不饱饭啊！
　　言五一看了看桌上仅剩的一口白菜，端起盘子走到角落，一股脑儿的都倒进了小孩的碗里。
　　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继续吃。
　　老言“啧”了声，“捡回来个白眼狼。”
　　言五一问老言：“从哪儿捡的？”
　　“游泳馆外头。”老言抿了一口酒，接着说，“跟了我好几天了，甩也甩不掉。”
　　“为什么跟你？”
　　“啧，你个倒霉孩子！老子吃饱了撑得给了他一个馍。”
　　言五一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老言看那小孩终于扒拉完一碗饭了，抬抬下巴：“诶！老子问你半天了，你到底会说话不？”
　　小孩点了点头。
　　老言龇牙咧嘴的骂了句，忍着怒气说道：“老子问什么，你老实回答什么。有半句假话老子再把你丢回去。”
　　那小孩又点了点头。
　　“呲……”老言抿了口酒，“什么破孩子？”
　　言五一站边上干着急，催道：“你倒是问啊！”
　　“急什么？让老子想想。”老言又抿了一口酒，“先说说你从哪儿来的吧。”
　　这回小孩不点头了，而是摇了摇头。
　　老言气的差点摔了酒盅，“特妈的给老子说话！”
　　小孩瑟缩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这个问题不好，下一个，叫什么？”
　　“不知道。”
　　“多大了？”
　　“不知道。”
　　老言一拍桌子站起身，“一问三不知啊！”
　　小孩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小孩嘴唇抖了抖，好半天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言五一只听清三个字：孤儿院。
　　难道是孤儿院偷跑出来的？
　　老言按了按额角，“明天我去派出所问问，看能不能给你弄个户口，如果能弄到，你就留下，如果弄不到，那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说完也不管那小孩什么反应，提着酒瓶出去了。
　　言五一撇撇嘴，把小孩手里的碗要过来，收了碗筷，踩着凳子趴洗碗池上开始洗碗。这是他常干的活，干起来得心应手，不仅打不了碗，还洗的贼快。
　　洗好碗，言五一又回屋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身更小一点的衣服。他提着衣服看了看，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这身衣服时是几岁，想得头发疼，还是没想起来，他叹口气，说不定那会儿他还没记事呢！
　　拿着衣服到了厨房，那小孩还在地上蹲着，言五一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展开一个黄色短袖在他身上比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不大，你换了吧。”
　　小孩也没拒绝，很利索的换好了衣服。
　　言五一扶着下巴点点头，“嗯~，好看，我是说我的衣服好看。”
　　那小孩估计想翻个白眼，翻了一半硬生生忍住了，眼皮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
　　言五一哈哈大笑，边笑边拍小孩的肩膀，“以后我罩你了！叫哥！”
　　那小孩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愿意，低下头杵着半天没叫出声。
　　言五一也不为难他，还很大方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急，慢慢来。”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老言还没有人影，言五一也不在意。老言经常上夜班，以前他还会害怕，后来渐渐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言五一给两人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睡觉的时候，他又开始犯难了。北房一共两间屋，老言一间，他一间。按理说捡回来这小孩应该和他睡一个屋，他的床也够大，当初老言怕他睡觉不老实掉床底下，特意挑了个大床。可不管他好说歹说，那小孩就是不上床睡觉，非要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言五一软硬都用过了，自觉对自己的良心有交代了，也就不再管他，自己往床上一倒，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连个梦都没做。
　　院子里静悄悄的，衬的隔壁李大妈家的鸡叫声格外响亮。
　　言五一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像往常一样，先去厕所解决了内需，在院里的水龙头下用凉水洗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洗完脸，又去洗澡间把自己的牙刷牙缸拿出来，挤上牙膏，放进嘴里，左刷刷，右刷刷……然后一个箭步冲进了睡觉的屋里，满嘴牙膏沫都忘了吐。
　　看到依然缩在墙角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嘴里的牙膏沫呛了个半死不活。
　　那小孩被这阵咳嗽声吵醒，睁着朦胧的睡眼看了看他，很难得的问了句：“没……事吧？”
　　言五一缓了缓，指了指他，让他等着，然后风一般的冲了出去，灌了几口凉水才彻底缓过来。
　　“妈的，差点呛死！”
　　他这厢刚说完，后背突然被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接着，老言的声音传入耳朵，“老子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说脏话！”
　　言五一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在这？”
　　老言一愣，反问道：“我应该在哪？”
　　“在屋里睡觉，或者在外面鬼混。”
　　老言眼睛一瞪，抬手就要往下打。言五一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堪堪躲过。
　　老言这下彻底怒了，随手捡了个棍子就往言五一身上招呼，言五一哪肯乖乖挨打，一见棍子就跑，两个人谁都不服输，闹了好一阵鸡飞狗跳。
　　老言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把棍子一扔，指着言五一就开始骂：“你个没良心的倒霉孩子，你老子打你你也敢跑？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我……”
　　言五一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任由他爸发疯，每个月总要闹这么几次，他早习惯了。不过今天骂人的时间好像比以前短了些，他悄悄探出头看了看，老言已经换了身衣服从屋里出来了。老言其实长的挺帅，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薄厚均匀，对着人笑的时候自带一股风流韵味，把那些少不更事的女人们迷的神魂颠倒。他妈就是那些傻女人中的一个，当年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他爸，结果没到一年就彻底清醒了，不再相信什么所谓的爱情了，怀着他的时候就跑了几次，后来生下他安稳了一段时间，在他两岁的时候又跑了。至今也没有回来。
　　他有些烦躁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怎么又想这些破事？
　　那边，老言已经出了院门，他特意看了一眼，老言手里还拿了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早上一起来就来了这么一出，言五一忍不住又骂了几句脏话。他气冲冲地走到厨房，踹翻了一个挡路的马扎，在锅里翻出几个凉馒头。老言不在，他不敢用火，倒了杯热水边喝边啃馒头，啃了一半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简直操了！他抓抓头发，多拿了两个馒头，端了一大杯热水进了睡觉的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他离开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床上乱糟糟的堆着一个薄被子，枕头歪七扭八的斜在床头，角落里，那个小孩还蜷着身子缩着，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手里的馒头时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言五一把馒头和水放在一旁靠墙的桌子上，冲角落里的人招招手，“过来吃。”
　　那小孩犹豫了一下，终于舍得离开那个逼仄的角落，一步步挪到桌子旁边，伸手准备拿馒头。言五一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去洗手。”
　　他缩回被打的手，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言五一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去吧，等你回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