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昔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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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如此神色，他大概是误解了我的想法。
或者说，正常人谁会想到，自己面前，这个称之为祖母的老妇人的躯壳里，却是一个与自己时空相隔的，年轻的灵魂。
‘皇祖母，又思念皇爷爷了吗？’他的眼中也隐隐涤荡着哀伤。
我轻笑着收回目光，以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此话怎讲呢？’
‘皇祖母大概又忘了，以前您总说，孙儿是和皇爷爷长的最像的，’说着，他像个小猫一样，爬在我的膝头上，‘以前您总是这样，给我讲你和皇爷爷的故事呢。’我环视四周，下人们已经退到殿外，空荡荡的大殿内，只有我们祖孙二人。
我想推开他，内心已经被他这样的亲密举动弄的如同擂鼓一般，可是再想想，我已垂暮，他又是我的孙子，是我血脉的延续，于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任他伏于膝，听他静静地回忆……回忆那些她讲给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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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一年之始，春。
正是天命元年，高皇帝在位，天下太平，四方和睦。
乱红纷飞的桃花树下，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却在争执不休。
‘你为什么不让它结桃子出来？’我睁着红肿的双眼，继续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往他身上蹭。
‘我明明让它结了！肯定是你吃完了来陷害我！’祈溱不满地撇嘴。
‘你！’我气结，眼泪越发地止不住。
他却无动于衷，任我怎么耍赖，只是气呼呼地看着我。
‘哼！’我终于止了哭泣，挥动小拳头打在桃树上。相比于粗壮的桃树，我那‘奋力一击’越发显得渺小，花枝都未曾抖落，只有树上欢跃的鸟儿仿佛在嘲笑着我的自不量力。
养尊处优的小手却立时红肿起来，夹杂着丝丝粗粝的疼痛，一波一波地传来。心中委屈更胜，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都一并哭了出来。
祈溱有些动容，也许是我的样子太悲惨太撕心裂肺，他低了头，将手伸入袖子中寻找着什么。
没等我看到，祈湛哥哥却先一把将我抱起，并且帮我‘教训’了不听话的，不肯结桃子却开桃花的树，惹得淡粉色的花雨漫天飘散。
‘乖晗晗，别哭了，让我看看，手还疼吗？’祈湛边哄我，边拉起我的手放到面前，轻轻地吹气。‘九弟，以后不许再欺负晗晗。’他回头对祈溱淡淡地丢下一句，便抱着我大步离开。
我却伏在他的肩头，呆呆地看着漫天花雨中，那个拿着一方白帕子静静站立的少年，忘记了其他。
耳边却依稀响起昨日的对话，久久盘旋不去……
‘我是皇子，而且都十一岁了，有什么办不到的？’少年神气地挺直了胸膛。
‘那，我想吃桃子，你可以让它结出来给我吗？’七岁的小女孩儿指指身旁的桃树。
‘你明天来看，肯定结满了桃子！’少年胸有成竹。
‘真的吗？’女孩儿眨巴着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
‘那当然！’少年看着小女孩，展开了自信的，充满了春日阳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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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皇祖母？’眼前的笑容被一只晃来晃去的手所遮挡。
漂浮的思绪也终于从遥远的过去被拉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他的脸失了神。
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想用咳嗽来掩饰，奈何喉头只是滚动了几番，再无了下文。
他却好像习以为常，依旧笑入春风，‘以前皇祖母也是这样，每次看到孙儿的笑，好像都会走神。’
‘是因为，你和他的笑容太相似？’一半疑问，一半肯定，不由自主地开口。
他却再不答话，顽皮地吐吐舌头。随着外面一层层的通传，慢慢收敛了笑容和少有的孩子气，站起身来，平和却威仪，‘皇祖母，好好养身体，孙儿改日再来看您。’
我尚沉浸在他的笑和她的回忆中，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好。’
‘皇上，江都长使大人在宣德殿求见。’太监平平的调子在殿外响起，余音在大殿内回荡，一层一层，仿佛是告知现实的旋律。
‘朕马上就过去。’依旧平和，却仿佛能直达心肺，让人甘愿俯首膜拜。
彻底将思绪拉回现实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多时，大殿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宫女垂首侍立于门侧，熙儿手执玉梳温婉谦恭。
她的记忆，他的笑容，仿佛一场梦境，萦绕不去。
这真实中的虚幻，或者说，是虚幻中的真实让我有些分不清自己，不禁开始想象，他到底是怎样的英容疏朗，她到底是怎样的娇俏顽皮。
转头将视线回归铜镜，镜中所映出的，依旧是下垂的眼角，皱纹遍布的脸孔，以及，有些茫然无光的双瞳。我努力地依据这些，期望刻画出这张脸年轻时的样子，奈何想象与现实总也联不到一起。
窗外同样是桃花飘飞，不时有一两片花瓣随着轻风转入殿中，落在妆镜台上。我伸手费力地拈起一片，放在鼻端下细细端详，良久，阖了双目，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昔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