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冀北南风

6、4.偶遇

　　为期七天的军训终于落下帷幕，托陆教官的福，我们班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八班。其实我一直觉得第一名会是我们班，要不就是十六班，毕竟除了我们班训练最多，最惨以外，就到十六班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八班得了第一。八班和九班，开玩笑，那都是一群享受的家伙啊。占据有利地形（树荫下，不用嗮太阳），教官可帅可亲，训练少，休息多，简直爽的不要不要的。好吧，或许是糖衣炮弹的威力比较大吧，所以他们拿了第一，不过我也不觉得他们的会操表演有多好啊。

　　算了，反正第二名也是不错的，只是在看到八班的人脸上都是一脸惊讶的神色，而且他们班代表上台领奖的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就觉得吧，他们班肯定也是不相信自己班级的实力的，毕竟其实事实上他们的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

　　啧啧啧！！！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悲痛，对那个第一名又较真起来。陆教官好像知道我的小动作一样，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我旁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就继续看向台上了，只不过他就那么站在我旁边，打算占地为王了，又是几个意思。

　　我有点汗颜，偷偷吞了口口水，脊背挺得更直了。

　　颁奖典礼结束了，接下来大概就是和教官挥手告别了。想到这，我突然有些失落，偷偷看了陆教官一眼。

　　这几天陆教官虽然把我们折磨得够呛，可是他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了一周，我们已经和陆教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现在………………………

　　校长在上面说了几句，然后总教官就上台了，她站在台上，拿过话筒，目光冷静又锐利，身姿挺拔，宛若一颗屹立不倒的白杨。突然间，我好像不是那么讨厌她了，反而觉得她有些亲切起来了，虽然这七天也被她弄得人模狗样的。

　　她说了几句话，巨大的嗓门透过话筒传来时，还是那么，令人痛不欲生！！！好吧，我其实想多了，她一点也不亲切！！！！！

　　几分钟以后，所有的教官都开始走向讲台，我身边的陆教官也走向了台上，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真直，好像一根木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站在讲台上，排列整齐，昂首挺胸，目光平静。我看着他们，不由得生出了几丝感动，感动于他们军人的身份，感动于他们年轻朝气又自信冷静的面庞。

　　“同学们，有幸与你们相遇在八月，让我看到你们年轻稚嫩的面庞，炯炯有神的双眼。希望以后的日子你们能永远记住今天的自己，自信又率真。高中三年，必定是很辛苦的，在你们感觉很累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请想想今天的自己，想想那个在炎炎夏日里咬牙坚持的自己。人生总有离别，今天的离别是为了让你们记住我们的相遇，记住你们现在的样子。现在就让所有教官为你们送上最后的一份礼物，祝所有人，学业有成！”

　　总教官的声音里不再是平时的怒吼，多了几分温和，几分语重心长。随着她的命令，台上的十八个教官开始打起军体拳，行云流水，整齐划一。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拳，我却从那十八个教官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与告别。

　　打完之后，十八个教官开始退场。我远远的看着他们，目光在寻找陆教官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陆教官的目光落在了我们班，穿过层层人群与我相对。

　　十八个教官排着整齐的队伍离开了，很快总教官也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给我们机会，我们都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有些人的眼眶已经红了，目光眷恋地停留在那些模糊的背影上，迟迟不肯收回。送军三分钟，三分钟以后你们消失不见，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见到陆教官了，想到这我的心有点空空的。

　　十五岁的我，第一次心里有了深深的惆怅，那感觉，经久不息。或许是因为这七天陆教官对我很好，或许是因为我长大了，但我明白，初中军训结束的时候，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中午和苏珍珍一起吃完饭以后，走在路上，她问我：“待会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随便逛逛。”

　　我拒绝了她，告诉她待会要和我发小一起出去，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宿舍，还没休息一会，赖敏就告诉我，刚才芩雪来找我了，我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赖敏笑了笑，说道：“你们要出去啦！”

　　“嗯。”我点了点头，刚才学校宣布下午我们可以自由活动，明天开始正式上课。听到我们的对话，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是许恋之，我们的舍长。

　　她看到我回来，友好的笑了笑，说道：“你要出去了？”我点了点头，礼貌的问了一句：“你呢，不出去吗？”

　　“没呢，在等人，待会就出去。”

　　“嗯。”
　　她没在说什么，我们的话题就终止了。和舍友相处了一周，大概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只不过她们的脸，就没有那么好记了。我只记得苏珍珍，赖敏和许恋之。这么想来，我是比较愧疚的，因为她们每个人都记得了我，而且对我很友好。不用想我也知道，她们记住我肯定是因为陆教官的“特殊照顾”，估计全班就没有不认识我的了。

　　我默默的叹了口气，迅速的从床上抓起自己的书包，又从皮箱里抓起自己的钱包，准备离开。离开前，对苏珍珍喊了一句：“阿珍，我走了，你需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苏珍珍不知道在后面弄什么，好久才回了我一句：“嗯，你去吧，我待会自己去买东西，拜拜。”

　　“拜拜。”我郁郁的回了一句，转过身子看到赖敏坐在自己床上，心里怪怪的，又对她说了一句：“那我走了，拜拜。”

　　赖敏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对我说：“好的，拜拜。”

　　十分钟以后，我和芩雪已经出了校门，站在街上，四处乱晃。南高是在一个县城里，这个县城不是很繁华，但也是有点热闹的，街上也有很多人溜达着。一些店面里面的东西都很漂亮，许多小摊小贩都在路上摆摊。

　　芩雪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大部分都是他们班的搞笑的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脑子里在想其它的。

　　“哎，柳，你知道吗？我们班好多人都记得你了，有几个女生好像还认识你，之前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你。”芩雪的话题突然转到了我身上，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想到陆教官对我的“特殊照顾”，半响才咬牙切齿地问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引人注目。”

　　“啊哈哈，你当然知道，可不就是你们班那个教官吗，三天两头的拉你表演，对你那么照顾，你不想出名都不行啊！”

　　“哼，我可不稀罕那个“特殊照顾”，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你现在不也是好好活着吗，虽然招摇过市了一把，可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嘛。”

　　“你！！！！！”我已经不想理芩雪这狼心狗肺的家伙了，脑子里莫名的不爽。什么生龙活虎的，明明就是欲盖弥彰的活着，气死我了！！！

　　“你别不信我哦，其实好多人都希望被教官注意到的，像你这般被照顾的，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你可别站着茅坑不拉屎啊。”

　　芩雪还在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半天说教下来，发现我没有反应，不由得看向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柳，你怎么了？”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我把你嘴巴扯下来，你信不信！！！”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这句话，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芩雪的小心脏不由得颤了颤，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样子：“柳柳柳，我错了，我错了。”

　　孩子，你怎么还敢说话，不信我吃了你。我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危险的盯着芩雪。

　　“哎，我有个好主意，要不你就剪个学生装。”芩雪不要命地说着，想要垂死挣扎。

　　学生装？这似乎是个不赖的注意，也许剪了个头发，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了，可能他们也是三分钟热度罢了，我改头换面一下，少出现在大众视野，我就不信他们还会记得我。

　　这么想着，我看向芩雪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妈呀！明明比我小，，气场比我还强大，可是在别人面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明明在别人面前那么小绵羊。芩雪默默的擦了一把汗，勉强的扯起一个笑容。

　　很快我们找到了一家理发店，我们走进去，我说：“你好，我想剪个学生头，长度你看着来。”

　　“好的，小妹妹。”理发师是个中年妇女，十分友好的对我微笑。

　　当阿姨开始给我剪头发的时候，芩雪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一下看向门外，一下又看向我。

　　我通过面前的镜子扫了她一眼，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就没有再看向她了。

　　阿姨察觉我的动作，笑了笑，问道：“小妹妹，剪短到下巴可以吗？”

　　“嗯，好。”我应了一声，开始走神。

　　“哎，邹琦，莫良朴，你们也来剪头发啊。”芩雪的一声惊呼把我唤醒，我抬起头，通过镜子就看到两个男生走了进来，前面那个偏高一点的男生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等莫良朴。”然后他也抬起头看向我，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到了一起。我眯了眯眼睛，发现他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

　　“那你们只能等一下了，现在我朋友在剪。”芩雪说着，同时腾出两个位置，“你们先坐一下吧。”

　　两个男生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就坐下了。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你们都认识啊，都是南高的，一个班的吧。”

　　芩雪笑了，特别认真的回到：“是啊，我们都是南高的，不过不都是一个班的。”

　　“这样啊。”阿姨了然的应了一声，又说道，“那后面的男生，谁要剪头发，到前面来，我叫人过来给你剪。”

　　很快一个男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他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我想他应该没有“认出”我，还好还好。但是我又很好奇，好奇他怎么那么安静，不由得斜着眼睛去看他，他的侧脸线体柔和，眉毛很淡，嘴唇很薄，我想他应该算是好看的吧，不过没有那个高一点的男生好看。

　　这么想着，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芩雪和那个男生分别坐在沙发的两边，身边空着的位置应该是我旁边的男生的。他们好像在聊什么，芩雪一直都是笑着的，那个男生则是安静的坐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笑一下。他的笑容很小，像蜻蜓点水，那么简单迅速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会。

　　“阿山，出来，有个男生，你帮剪一下头发，我走不开。”阿姨喊了一声，不一会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笑容憨厚。

　　他走到那个男生旁边，问了句什么，就开始给那个男生剪头发了。

　　我也没有在看芩雪，心想，阿雪还挺厉害，才一周的功夫就记得她们班的人了，而且看她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开朗活泼的。

　　终于剪完以后，我对阿姨道了声谢，“谢谢阿姨，辛苦阿姨了，多少钱。”

　　“没事，15块。”阿姨笑了笑。

　　我把钱给了她以后，就走向芩雪，“阿雪，我们走啦！”

　　芩雪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站了起来，一直盯着我看，眼睛莫名睁得老大。

　　难道…….我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不由得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这样很奇怪？”

　　芩雪咽了一口口水，才回答我：“怎么会奇怪，你这样很好看啊。”

　　“切，别以为我会信你，你不笑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根据我从小和芩雪玩到大的教训告诉，千万不能信她。所以我放松下来，不再担心，但是还是没好气的回答，“信你我就不姓卓。”

　　芩雪却突然急了，她最不能允许别人不相信她的审美了，“哎，柳，你别不信啊，真的好看，我是说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适合短发啊，都怪我目不识丁，耽误你那么多年。”

　　“呵呵”我冷笑了一下，不怎么在意，心想她既然没笑我，那应该不奇怪，就自顾自的往门口走去。

　　芩雪见我还是那副不信的样子，不由得犟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又看向他旁边的男生：“邹琦，她不信我，来，你说句公道话，是不是很好看？”

　　邹琦愣了，我也愣了，那个阿姨和叔叔也不由得看了过来，只有那个一直坐着的男生没有在意，低着头，执着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看向芩雪认真的眼睛，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邹琦，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就在我决定妥协的同时，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发型很适合你。”

　　我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他清澈的双眸也同时看向我。好一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的，芩雪是问好不好看，又没有明说是人还是发型，他这样回答很好，非常有礼貌。

　　“哈哈，我就说吧，我的眼光怎么会有错。”芩雪还在那自得其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蠢，我已经不想在这里了，太尴尬了，于是果断的选择了转身，离开。

　　芩雪看到我走，马上也跟了上去，离开前还说到：“邹琦，莫良朴，我先走了。”

　　邹琦点了点头，视线一直目送着我们离开，很久才收回来。

　　出了理发店，我走的飞快，完全不理会后面的芩雪一直叽里呱啦的叫个不停，“柳柳柳，你等等我，慢点！”

　　哼，等你，怎么可能，要被你给气死了，幸好那两个人不认识我，尴尬死了。我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想着折磨一下芩雪。

　　然后我左等右等，都没有看到芩雪追上来，有点疑惑，我转过身，就看到在离我五米远的后面，芩雪在和一个男生说话，那个男生笑眯眯的看向芩雪，眼神里满是欢喜。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我想我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芩雪对着我大叫：“柳，你快过来，这是徐卒。”

　　徐卒随着芩雪的声音也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眼睛很小，面目清秀，脸上还保持着浅笑，只是在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没有我想象中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