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6、第 6 章

　　四目相对，肖枕函眼神坚定，李冰却有些闪躲。

　　突然如此近的距离吓坏了电梯里的李冰，好在他怀抱一摞厚厚的文件资料，才没有让距离近到窒息。
　　“所以，小城待腻了，调到了这儿是么，李家小少？”肖枕函眯了眯眼睛，更像是质问，但神情依旧是那份不变的冷静。

　　“······”李冰想说些什么，但是显然目前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

　　“所以，共事了一年，最后连声道别都没有，是么？”肖枕函语气中似乎有些不快。

　　“······”李冰一时无法给出回答，只能侧过头去，躲开他刀锋般的眼神。

　　他无法给肖枕函一个回答，也无法给自己一个回答。天知道他那些天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是因为什么，也只有天知道他那些天的用尽心思、煞费苦心又是为了什么。道别？李冰压根儿不想道别。那些天，李冰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使出了浑身解数，拿出了所有曾经“闯荡江湖”时的本事，好不容易让自己调到了市宣传部。毕竟，很多情况下，曾经对别人冷言拒绝时的傲娇，换来的很可能就是日后对别人摧眉折腰的卑微。也活该自己当初学渣，没有学历光环，即便动用了家中老头的铁关系，但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搞定。当初的当初，自己为什么非要一口拒绝调到市上的机会，现在的现在，自己为什么又要千方百计跳到市上······为什么非要一步又一步的追上肖枕函的步伐，又为什么非要一点一点的靠近和肖枕函的距离······对此，李冰自己，完全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肖枕函突然抬起另一只手，一把环住了李冰的腰，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

　　那一瞬间，李冰只记得，文件就像慢镜头播放一样撒落在地。

　　李冰还没有反应过来，唇边的温度已经远离。

　　李冰惊奇地看着眼前那双认真的眼神，呼吸乱了节奏。
　　“所以，以后的距离，不允许远过同乘一部电梯的距离”肖枕函看着眼前的李冰，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到
　　李冰呆呆地看着他，深深地陷入了那双寒冷又清澈的眼神中，有些无力，顺着墙，满满滑下，蹲跪在地上。
　　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悸动，李冰着手一份一份捡拾散落的文件。

　　这时电梯到达顶层会议室楼层，正在电梯门口等资料的钱小美看着电梯里正慌乱地整理地上的文件的李冰，连忙过去帮忙，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肖市长就在旁边，连忙问了声好。
　　“市长，这么晚了，您到会议室······”小美不解地问了句
　　“明天会议比较重要，我来看看会场布置”说着走出了电梯。

　　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工作任务，比起之前“材料狗”式的工作方式，宣传部的工作则多是网络平台建设、舆情监控、信息搜集和接待应酬等，琐碎零乱，又，有些无聊。

　　好在忙乱，是最能让人忘掉想要忘掉的东西的方式之一。

　　自那日以来，李冰有两周多没有见到过他了。一个五楼，一个二楼，虽然近，但除了大型会议，基本没有碰面的可能，况且肖枕函还是二把手，楼外活动总是多过在办公室批文。

　　李冰也只是偶尔会在本市新闻里看到一两个关于他的报道画面。

　　这个距离，刚好让李冰觉得很轻松。

　　这日，小加了一会儿班之后，离开办公室准备去吃饭。这时，隔壁办公室的钱小美追了上来，
　　“等我下，李冰哥，你吃饭了吗？不然一起去吧？”
　　李冰看了一眼小美，眼睛不大却黝黑水灵，两瓣单薄的唇，粉嘟嘟的，衣着简单又不失女人味，真真是应了她自己的名字：钱小美，小美得刚刚好。不过，美虽很美，性格却无趣得很。李冰突然想起了何月，似乎也是这般模样，却分明比小美多了些灵气。话说那丫头说是报考的市委办，不知道进面试了没有······李冰自己心里嘀咕着，随意应了句：
　　“好啊，你想吃什么？”
　　“中心街新开了一家日料，听说还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额，日料啊，有点……”李冰生平最讨厌日料韩料之类，“不如去吃炸鸡？海底捞？麻辣香锅？或者去撸串儿？······最近加班太多，需要些重口味提提神儿”
　　“哈？我还要减肥哎……”小美带着撒娇腔
　　李冰重新扫了一眼这标志的小身材。
　　“减肥？没必要吧？那就······”李冰正想着那就各奔东西，各吃各的，再好不过了
　　话刚到半，拐弯处，见了鬼。
　　“肖市长好”小美很自然地问了声好

　　李冰看着斜倚在电梯口的肖枕函，一下失了语。

　　肖枕函没有看李冰，点头回应了下小美的问候，然后顺手点开了电梯，示意小美先走，“你先回，我找李冰有点事”

　　电梯离开，楼道只剩了李冰和肖枕函两个人。

　　李冰突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

　　肖枕函慢慢走近，李冰下意识稍稍退后了半步。

　　李冰个子算高，可肖枕函还高他半个头。肖枕函走近，稍稍俯了身，两双眼睛平线而视。

　　肖枕函那双眼眸，深不可测，却干净透彻，睫毛一眨时，像极了一帘微雨遮过一汪秋水，清冷却迷人。没几个女孩子可以逃过这样一双眼睛的魅力，也难怪当初何月总犯花痴。但那双眼，毕竟太过清冷难免让人很有距离感。而现在的这个距离，打破了所有冷漠的距离感，让李冰措不及防馅入了那汪幽冷的秋水中，呼吸，心跳都有些错乱。

　　好在肖枕函似乎看出了李冰的不自在，淡淡一笑，收回了身子，转身按下了电梯。
　　“走吧”

　　李冰缓了好一阵子才从刚才的紧张中调整过来。

　　一路无话。

　　车到目的地，原是一家炸鸡店。
　　李冰心想，正合心意。
　　李冰吃的正香，发现肖枕函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口
　　自己便也不好意思狂吃，尽力找了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从前，我前妻经常来这儿”肖枕函说的云淡风轻，不管己事一般。
　　李冰则一口酥肉差点呛得喘不过气，连忙压了口饮料。再不知道聊啥了。

　　正巧就在这时，肖枕函电话响起。他并没有回避，其实也没有必要回避，这里的环境并不算安静，即便对坐，也很难听清对方电话内容，电话挂断，说了句
　　“有点急事，你慢慢吃”说罢起身，伸出手本想摸摸李冰的头，手未落，停顿半瞬，终又收了回去，转身离开。

　　李冰当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脖子，可能正是看到李冰潜意识里躲避的反应，肖枕函才停下了手吧。还好终未落实，毕竟，公共场合，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摸头杀，这也太难为情了。

　　可是，冥冥之中，李冰有些失落。

　　这时，李冰的手机铃声也想起了，一看手机频幕，李冰心情好了一大半。
　　“我去，你还活着呢”
　　“别废话，你在哪儿，姐来请你吃饭”
　　“哟，这是面试过了呀”
　　“面试结束，市委办，搞定，快发定位”
　　“等着”

　　没一会儿，何月便坐在了李冰对面
　　“不是吧，肖枕函请你吃饭，你就选了个这！”何月有些后悔错过了一顿老大的晚餐
　　“你说我当初也没干啥好事儿啊，尽给老大惹事了吧？可最近这都唱的哪儿出啊······搞得我有些慌”
　　“对呀，按理来说也应该请我啊······”
　　“得了吧，你这花痴样，老大懒得理你吧就，对了，你知道他结过婚吗？”
　　“知道啊”
　　“你竟然知道”
　　“我当初扫荡过老大好多资料呢，你知道的，办里喜欢老大的女生不少呢”
　　“这些女人真可怕”李冰撇了撇嘴，嘀咕道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他老婆超级漂亮的，挺可惜的，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不过呢，有婚史的男人不是更有故事更有魅力么？”
　　“额······”李冰不敢苟同，沉默了许久。

　　“你说，一个人吻了你，却又表现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为什么呢？”李冰突然开口问道
　　“哈？”何月震惊“你又祸害了哪个小姑娘？不对，是哪位小姑娘降服了我家浪荡少公子呀？”何月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
　　“少废话”
　　“不是吧，你恋爱啦？不是，这种事一般不都是你对别人干吗？怎么，被人强吻了？”何月突然找到了笑点笑得停不下来
　　“算了，当我没说”
　　“别别别，你这次不会认真了吧？”何月收了收笑，“你不是只玩儿，从来不认真吗？当初叶舒尔还不是气不过你的不在乎，跟你闹么，你这是，改邪归正了？也好，只要有人把你收了，我就消停很多了。可是，这种亲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要么就是女生害羞了，要么就是女生后悔了······”
　　李冰觉得她的分析并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你觉得我当初真的喜欢过叶舒尔吗？”
　　“没有”何月一口否定
　　李冰看着她，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