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23、第 23 章

　　第二天，李冰几乎是被暴力式叫醒的。被粗暴拉开的窗帘，被强行拽掉的被子。

　　李冰顶着鸡窝头，一脸起床气，“你是疯了吗，何月”

　　“太阳照屁股了好吧”何月再一次把李冰裹回去的被子扯开，“你能不能靠点谱啊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今天还有个聚会？”

　　李冰皱着眉头，挣扎着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

　　“聚会不是在下午么，现在才刚过十一点，你是不是有毛病”

　　说完又把被子裹起准备继续睡。

　　“昨晚，哦不对，今天凌晨到底怎么回事？你俩干嘛去了？调查唐路？放炮又是怎么回事？”

　　不提这事倒好，一提，李冰难受劲儿又上来了，真是能被自己蠢哭，李冰翻了个身，背对着何月，把头埋进枕头——失败感太强烈了。

　　“不过，我也震惊了，真的没想到老大竟然经历了……我现在终于知道老大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调查那个教派了……”

　　李冰把脸从枕头挪出，看着自己手上的链子，在阳光下，那么温暖……

　　李冰突然想起什么，一翻身冲下床，找到凌晨回来入睡前仍在一旁沙发的衣服裤子，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衣兜，又摸了一遍裤兜，又仔仔细细回放了一遍记忆，然后捂着额头，蹲在了地上，暗暗狠骂自己，“我擦，我他妈真是个傻逼”

　　——打火机，放完烟花竟然顺手就塞给了肖枕函，说是新年礼物，收好……

　　擦，干什么不好，偏偏放烟花，送什么不好，偏偏送打火机

　　李冰着实对自己无语透了。

　　“你咋了，睡魔怔了？”何月不解“对了，杨承说老大回县城了，是昨晚和你一起回来的？说是要和夏达一起办个啥事，你知道吗？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啊？怎么都不叫我们？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教派的事呢？要不，咱们去找老大吧？……”

　　“何月，咱别自作多情了行么，人压根儿就没想着带咋俩玩，咱还非要巴巴往上赶，有意思么？”

　　李冰这通火发的让何月感到莫名其妙，平常最积极最好奇最紧赶着追的不是他么……

　　“我先去冲个澡”李冰也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脾气，便不再继续，转身进了卫生间

　　李冰很快收拾结束，发现何月已经不见了，以为何月已离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刚才莫名其妙发了通脾气还没有给她道歉。

　　怎么最近总是在干些讨人厌的事……李冰懒懒散散下楼，想去客厅冰箱找点面包充充饥，却被一阵香味吸引，来到餐厅，一看，原来何月还没走，正在餐厅瞎折腾。

　　“你能不祸害我家厨房了不？”李冰灌了几口凉水，伸了个懒腰，然后懒懒贴着餐桌，等着何月的折腾成果。

　　阳光正暖，打在脸上，很是舒服，李冰眼神又落在了那条手链上。

　　“呶，试试我的爱心早餐”何月期待的看着李冰，等待着他的反馈。

　　“靠，你为了一个老男人，有意思嘛”李冰嘴上抱怨着，嘴里已经塞了一大口。

　　“你胡说什么！”何月给了李冰一个白眼。

　　“你就一天在我面前比较横，有本事别怂，直接去给人送啊”李冰继续塞着食物，说道

　　“我倒是有那个胆量，但是没有那个资格不是么”何月有些失落“破坏人家庭这种事，我何月可干不出来，也就暗恋暗恋而已”

　　李冰突然意识到，何月还不知道杨承离婚的事，于是，放下手中的早餐，擦了一把嘴——
　　“哎，我说，你不是一天搜集老大的情报信息挺牛的嘛，怎么，对你初恋老情人的情报这么迟钝？”李冰看着何月认真说道

　　“你什么意思”何月有些疑惑

　　“你初恋，就那个老男人，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庭可以让你去破坏了”

　　“什么意思”何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呆滞

　　“就是说，人早离婚了”李冰一字一字慢慢吞吞说道

　　“啊？”何月脑袋还是有些空白，“离婚？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老大告诉我的，他被免职后两人离的婚，至于为什么，我怎么知道……”

　　“卧槽”何月竟然飙了脏话，“这么说，这么说……”

　　“这么说，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他了？”何月显然有些兴奋，“妹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李冰一脸无所谓，继续大口塞着早餐。

　　“所以，很好吃对不对？对不对？”何月满眼小星星

　　“可以果腹”李冰平静地答到“还有啊，收一收你的兴奋，毕竟人是离婚，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也对”何月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身也给自己取了一份早餐，“对了，有个特劲爆的情报，差点忘了给你说”

　　何月一副要八卦的阵势。

　　李冰并没有多大兴趣，继续吃。

　　“你还记得尚浅不？”

　　“初中那个？”

　　“嗯嗯，当时觉得他好帅好乖的，活脱脱一个漫画里的小正太”

　　“所以他怎么了？你又喜欢上他了？”

　　“什么呀，他不是后来出国了吗，你知道后来怎么了”何月压低声音，作神秘转状。

　　李冰并没有理会何月的阴阳怪气。

　　“他，他找了个男朋友”

　　李冰一个走神，食物半吞未吞，竟将自己呛住了，急忙喝了口水

　　“你是不是也觉得震惊觉得难以置信觉得没办法接受？”何月继续说道“同性恋其实我并不排斥，可是要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我真的，真的有些不舒服”

　　何月说着，放下了早餐，喝了口水，有些没有胃口了

　　李冰沉默。

　　这时李南正好下楼。

　　“李叔，吃早饭吗？哦哦，不是，吃午饭吗？我做的”

　　李南想了想，答道：“平时折腾折腾厨房就行了，折腾我这老头就不太好了”

　　说罢离开

　　何月一脸黑线。

　　李南走后，两人又窝一起打了会儿游戏，差不多也就到了该出发聚会的时间了。

　　“你确定叶舒尔不会来？”李冰实在不愿见到叶舒尔。

　　“叶舒尔应该还没有回国呢”何月说道“再说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仇呢？”

　　李冰没有回应。

　　“据说，尚浅会来，想一想，见面会不会尴尬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变得更帅，不过，你说他会不会变得……就是那种，女性化那种……我该怎么面对他呢，我们当初还做过半个学期的同桌呢……”

　　李冰原本不想去什么聚会的，但是，尚浅他倒是想见见。

　　一个音乐酒吧，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年少女聚在池座，聊着些有的没的。

　　说实话，对于之前的李冰来说，这种氛围再好不过了。

　　从前，心是平静的，所以总喜欢热闹的疯狂，现在，心一团乱，所以总想要一个安静的场合，理一理自己不安静的心。却偏偏还是随着自己不安静的心来到了这里。

　　李冰自饮一阵，觉得很是无聊，正欲开溜，突听舞台响起了熟悉的吉他旋律，那旋律，李冰熟悉到骨子里了。

　　李冰看到何月冲着自己一个俏皮的眨眼，这才意识到原来何月早就知道吴哥今天会来。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何月，叶舒尔，李冰，吴哥，原本组了一个乐队，小有名气，大有前途，几人玩儿得也甚是开心，后来因为一些矛盾，各走一边，乐队作罢。

　　那个乐队虽然是叶舒尔提议组建的，但是，李冰真的很在意很珍惜那个乐队，所以，叶舒尔放弃乐队选择出国，是李冰一直以来都无法释怀的记忆。

　　如今，再听到自己乐队的音乐，李冰百感交集，迟迟不敢回头。

　　直到吴哥用话筒喊到李冰的名字，李冰才从回忆中出来。

　　那乐队是李冰等四人的回忆，也几乎是聚会中大多数人的回忆。

　　还未等李冰自己做出回反应，何月几人已把李冰推向舞台。

　　吴哥还是那黝黑的肤色，以及两个甜甜的酒窝。两人相拥，记忆和现实在此刻重叠，让李冰有些兴奋。何月的电贝司，吴哥的吉他，李冰主唱，乐队虽然人未全，现场的气氛却被瞬间燃爆。

　　楼下池座，一片沸腾，楼上一层，则相对安静得多。毕竟年龄层次不一样，这个小酒吧，小年轻一般都在一楼闹腾，想安静喝喝小酒消遣消遣的青中年则一般在二楼，不过二楼一楼完全是通透的，二楼边座旁仅仅有一圈玻璃围栏，毕竟是音乐酒吧，保证所有楼层都可以听到舞台音乐，才是重点。

　　此刻，二楼边座，夏达用胳膊肘捣了下肖枕函，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是孩子，疯玩才对嘛”

　　肖枕函灌了口酒，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那年你来找我，咋俩还是在这个酒吧，你看着舞台上那个稚嫩的乐队，说了这么一句……”

　　肖枕函看着远处的李冰，依然沉默。

　　“不是我说你，杨承说得对，你不该把这俩卷进来”

　　肖枕函放下酒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楼下，李冰正唱得起劲儿，一个熟悉的和音从舞台另一边加入。

　　李冰当时就愣神，忘了歌词，好在有那人接着。

　　“叶舒尔？”何月惊讶的在旁边喊了一句

　　何月边接着歌词边走近，李冰则冷冷瞥了一眼，准备转身下台，却被叶舒尔一把拉住。

　　叶舒尔还在接着唱，但一只手死死抓着李冰手腕，示意至少唱完这首歌。

　　站在舞台上，所有记忆一下子冲过李冰脑海，足足有四五秒，李冰傻傻呆在原地。

　　最终出于半职业的道德，李冰还是强撑着合唱完了那首歌，然后转身下台，何月也追了下去。

　　叶舒尔吴哥则继续，即便多年未见，默契这东西是不会变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两人坐下，何月小声解释道

　　李冰没有说话，灌了口啤酒，其实，见面了，反倒释然了一点。

　　这时，桌边几个女生兴奋地喊了声“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