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22、第 22 章

　　李冰笑容瞬间凝固，他自己根本就不抽烟的！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扬，伸手从口袋掏了掏，冲着肖枕函展开手——里面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打火机。

　　“给，差点忘了，上次见你街边叼着烟，没打火机，就给你买了一个，但是一直忘了给，现在给你吧”

　　肖枕函看着李冰，有几秒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轻轻提了提嘴角，“谢谢，先借你，去点吧”偏了偏头，示意李冰快去放。

　　空旷的雪地，空旷的星空，头顶不断散开的礼花，几乎触手可及。李冰好久没有这么放肆地放过炮了，太过瘾了，李冰又连着点了好多，然后冲过来，索性将肖枕函一齐扑倒，躺在雪地，两人静静看着头顶的闪烁的苍穹。

　　李冰侧了侧头，出神看着眼前正看着礼花出神的肖枕函。

　　肖枕函那双眼睛，似乎装着整个星空，越是深不可测，难以捉摸，就越令李冰沉迷。

　　而现在，肖枕函眼中真的装了整个星空，和闪亮的礼花，但那双眼神里却是淡淡的忧愁。看着眼前的肖枕函，李冰真想把肖枕函深深揣进自己怀里，融化掉他所有的愁绪。如此想着，便不自觉地慢慢靠近了肖枕函。

　　不料肖枕函一个侧身，李冰措不及防彻底掉进了那双迷人的眼波中，肖枕函再一个轻似雪花净似雪花的笑，李冰呼吸近乎停止。李冰喉结上下动了下，抬手轻轻拨掉了肖枕函额头碎发上的雪花，然后索性结束了这段撩人的距离——直接碰到了对方冰冰暖暖的唇。

　　然而李冰并没有停留太久，轻轻一落便撤回原位，平躺在雪地，用臂弯盖住了眼，只因实在无法控制的心悸。

　　李冰心悸还未平缓，只觉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李冰将手臂落到头顶，回应着并尽情感受着那份让人心动不已的温暖。

　　只是尚未到关键处，李冰还是打了退堂鼓，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紧张，也没有办法把这份紧张表达给肖枕函，过分的紧张落到实际行动，就是轻轻攥了一下肖枕函胸前的衣服，肖枕函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即便李冰拒绝的行为多么微小，都还是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并立马停止行为。

　　“第二次了哟，事不过三，下次再点火，我绝不会刹车了”肖枕函看着自己臂弯下躺着的李冰，温柔的拍拍他脑袋，说道。

　　然后手顺势滑到脑袋下，扶起脑袋，另一只手将羽绒服上的帽子抽起戴到李冰头上，这才躺回自己位置，双手撑在自己头下，静静看着夜空。

　　刚才那批烟花早就放完了，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李冰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李冰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了。

　　靠近的是我，后退的是我
　　点火的是我，刹车的是我
　　伸手的是我，收手的是我
　　接近的是我，退缩的是我
　　喜欢的是我，犹豫的是我
　　开心的是我，不安的是我
　　坚定的是我，动摇的是我

　　李冰实在太过于紧张了，这种紧张，是完全在李冰掌控之外的，也是李冰认识肖枕函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李冰记起他的前任，他的前前任……谈笑、约会、在一起……自然而然，所有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就那么平平常常发生了，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平常，那么，普通，普通到，他甚至都记不得她们的具体模样了……普通到，他很多次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她们……这个怀疑让李冰觉得自己有些渣……
　　而每次和肖枕函在一起，哪怕仅仅只是靠近，都让李冰透不过气，每一次靠近对于李冰来说，似乎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难以释怀。

　　这其中的缘由，李冰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李冰尽量放轻呼吸，因为很害怕被肖枕函发现自己此刻呼吸的慌乱。

　　其实李冰大可不必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内心的紧张，因为李冰从小就是那种虽然平时吵闹顽皮，喜怒形于色，但是顽皮之外即便内心波澜四起，脸上也能泰然不惊的人，也许闯的祸多了，可能自然就练就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气概吧。

　　李冰轻轻吞了下口水，然后起身，摸出打火机，准备继续点。

　　可是起身后才发现远处大路边，此刻正停着一辆小型警车，下来几个人，拿着手电筒正往两人这边赶来。

　　李冰下意识喊了一句：“老大……”

　　肖枕函起身。

　　这时，几人距离李冰和肖枕函所站之处已经近了很多。手电筒的光时不时地晃到两人眼睛。

　　灯光照到时，李冰自然举了举双手，示意他会乖乖的，回头看了看肖枕函，发现肖枕函则手插裤兜，淡定等着几人走近。

　　“就是你们放的炮吧？禁止烟花爆竹不知道吗？！”走在前面的一人一边走一边冲他俩喊到。

　　“我们现在知道了，警察小哥哥别生气，给，剩下的炮都在这里，主动上缴”李冰边说边将剩下的所有烟花爆竹聚拢成了一排，然后回头冲肖枕函一个坏笑。

　　其实就在李冰弯腰去摆挪烟花的那一刻，肖枕函就读懂了他的企图，但也只是提嘴一笑，并没有加以阻止。

　　说时迟那时快，李冰打火机一开，瞬间礼花满天，炮声振地，在那几人与他们之间隔开了一睹炫丽的墙。

　　李冰则笑开了花，跑过去拉起肖枕函往另一头放车的地方飞奔而去。

　　自己拉别人的手，和别人拉自己的手，这两个动作，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带给当事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李冰抓着肖枕函的手一路奔跑，他自己可能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心中更多的是被身后灿烂的烟花照亮的兴奋。而肖枕函则明显迟疑了半秒才起步。

　　冲到车前，李冰直接跳上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等着发车，因为李冰深知快速从雪地里开出有多难，他的车技不差，只是这项难度过高，他只好让贤。

　　肖枕函则对于李冰此刻高度的自觉性投去了无奈一撇。

　　“没办法，老大，我要是再撞一次树，我哥会废了我的”李冰解释道

　　车子发动，冲出雪地，烟花满天飞，几个人在后面追。

　　“真好看，这才像过年呢”李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幸灾乐祸地笑笑，然后透过车窗拍了几个视频发给了何月，顺便嘚瑟了一下刚才的所做作为。本没想着被回复，毕竟已凌晨，却意外收到了信息。

　　信息内容却让李冰瞬间笑不出来，石化在手机屏幕前，久久不能缓过神。

　　“有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离奇大火事件吗？肖枕函父母和年仅5岁的妹妹都是死于那场大火……”

　　“昨天杨承喝醉了，酒后无意间提到……”

　　“从那天以后，火对于他来说就是禁忌，他再也没碰过火，没抽过烟，没烧过饭，没放过烟花……。”

　　“也怪我迟了一步，现在才告诉你，但是没想到你个傻子已经带着老大放炮去了”
　　……
　　“嗡！嗡！嗡！……”
　　何月的信息一条一条，每一条都像一把利剑，冰冷冷穿李冰的胸膛而过，让李冰心中阵阵疼痛，无法呼吸。

　　何月的信息不停地刷屏，李冰视线有些模糊，心里乱极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开车的肖枕函，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很难相信那样一份平静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痛，并且即便是直面深恶痛绝之物也仍然可以将此痛隐藏得滴水不漏。

　　李冰终于理解了那几次偶然从肖枕函眼睛的星空里感受到的那份冷寂，原来那并不是源自于他性格本身的冷漠，而是源自于他一直以来背负的疼痛。

　　而自己，却乐呵呵带着他欣赏他所深恶痛绝的伤。

　　车一路开，李冰一路无话，额头贴着车窗，呆呆望着，玻璃有些冰，李冰却是麻木的。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仔细想想，自己总是只顾着自己开心，只顾着自己任性，只顾着自己放肆……

　　“到了”肖枕函见李冰没动静，以为睡着了，伸过手轻轻压了压帽子。

　　两人下车，李冰还是无话。

　　“快上去睡觉吧”肖枕函看着无精打采的李冰，说道

　　李冰突然反应过来肖枕函在这儿已经没有住处了。

　　“那你，你去哪儿”李冰突然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我在夏达那蹭一晚就行”肖枕函说着转身准备走

　　李冰突然跨了一步，拉住了肖枕函胳膊。

　　“其实你也可以住我家的”李冰说道

　　肖枕函笑笑，摸摸李冰的头，“我找他还有点事”

　　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么，大半夜的……

　　“那，车你就先开吧”

　　肖枕函笑笑，看看车，“这车，有点拉风”之后又补充道“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和夏达联系就好”

　　说着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来，微微俯身，盯着帽子里的李冰的眼睛，认真说道“以后大半夜的，别瞎跑”

　　说着离开

　　李冰一直看着肖枕函走远，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

　　为什么别人总是可以帮到肖枕函，而自己，总是在惹事，活脱脱一个猪队友…………还兴冲冲总想去当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