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天华》代号梦魇

5、第四章 梦魇 “不好，小

　　莫森帝国王都沧陵城。

　　一座毫不起眼的小楼静静地站立在一座年代久远的有些破落的宅邸里。

　　珞珈正在这小楼里安静地看书。

　　如今的珞珈已经八岁，虽然身形还只是个孩子，但天生丽质的她已是显得清丽脱俗。此刻她正坐在窗台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光着的玉色小脚有节奏的一荡一荡，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了她如墨的发丝和披着的印花白袍上，泛起了淡金色的光。那情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呐，兰弥，今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珞珈喃喃地问。
　　被叫做兰弥的人闻言扔下了手中的书，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我说小珞珈啊，我兰弥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师傅，你老这样直呼师傅我的名讳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你也说了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做不得数的。”珞珈一脸小狐狸样，“你到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回家？”
　　　“师傅当成我这样还真够窝囊的。”兰弥不满地嘟囔，丝毫没有回答珞珈的意思。
　　珞珈反驳：“有你这样的师傅吗，又懒又馋又爱耍嘴皮子，一点师傅的样子都没有。”
　　“怎么没有，”兰弥狡辩：“你见过我在公共场合的样子吗？”
　　“见过，当然见过。不过你所谓的‘公共’也就是见澜霄和我家人的时候吧。”珞珈揶揄着，丝毫不给兰弥面子：“当年你玩神秘扮黑衣人接我的时候多有高人的风范，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还以为一百多年不见，你那懒散性子终于给改掉了。现在看来，先人的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给你准备的！”
　　兰弥笑的眯起了眼睛：“多谢夸奖啊，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一脸的理所当然，“而且就你那记性，我要是转了性你隔了这么些年还认得出我吗？”
　　珞珈有些无语，这么些年没见面兰弥根本就是越来越懒，和他在一起这八年除了去见澜霄和自己的家人外，珞珈压根儿没见过他出门！性子也是越发的懒散，问他当年怎么会议那副尊荣去接她，兰弥回答说：“你觉得我这副惫懒样子你爷爷会把你交给我嘛，当然是装成世外高人的样子才能让你爷爷吓得乖乖的把你交出来啊。”当时珞珈觉得兰弥那张没心没肺的脸特别的欠揍！

　　“我说，别想岔开话题，”珞珈差点就把正事给忘了：“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珞珈那一金一紫的眼睛盯着兰弥的桃花眼，她有些不高兴。
　　“现在还不行。”兰弥摇头，几缕碧蓝色的发丝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垂在了鼻尖上，那样子竟说不出的魅人：“你的灵力提前苏醒出乎我的预料,而且你体质特殊，再加上现在你又不能熟练的控制你自己的灵力，我带你回家，你要是惹出乱子怎么办？收拾起来好麻烦的。”
　　“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控制得住。”珞珈嘟起了嘴：“难道我一辈子控制不住就一辈子不能回去？”
　　“就是这样啊。”兰弥笑眯眯地品了一口手中的花茶，“不过你不会连你自己的灵力都搞不定吧。那我以后可就喝不到你们落氏的花茶了。”
　　珞珈听着兰弥的话本来有些郁闷，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是笑了起来：“我去不了，你可以去啊，反正我爷爷那么怕你，你要多少他就给你多少。嫌麻烦的话你把配方要过来，我可以给你配啊。”

　　珞珈生的极美，虽然看身形只是个稚童，但那笑容竟也让兰弥的心漏跳了一拍。“这小珞珈，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就是空羽族里出了名的美人，倾国倾城啊。”

　　珞珈的确是不简单，她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和灵力完整的保存下来。一般人的灵魂在轮回时会经历洗礼，灵魂将变得如同新生婴儿一样没有记忆也没有力量；珞珈虽然有沙罗的帮忙可以把灵魂保护的完好如初，但是要说可以把一代代的灵力保存下来，这就没多少人办得到的了。可见珞珈作为上古神族空羽一族族人，那轮回了近千年的灵魂有多么强大。

　　见兰弥在那里发呆，珞珈忍不住拿手在他面前摇晃：“想什么呢？回神了。”
　　“我在想，我们也算认识了几百年，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副模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越发的魅惑人。“祸水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他斜卧在卧榻上，慵懒的笑。
　　“我只是表里如一而已。”珞珈笑笑：“我可没你这么自恋。”
　　“我再一次很严肃的纠正你，我这不是自恋，是自信。”
　　“……”
　　珞珈已经懒得再和兰弥计较自恋还是自信的问题。她转移了话题：“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在可以掌控你自己的力量之前，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兰弥回答。

　　珞珈这几天很烦。

　　她试过很多次，可是依然无法熟练掌握自己的灵力。她自己把这种情况叫做灵力回复期。虽然每一次转生都会经历这样的时期，但是都没有这一次经历的艰难，她总觉得她的灵魂和能量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看起来似乎是很容易触摸到，实际却并非如此。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珞珈闷闷的想，曾经很容易做得到的事情如今却是有些不得要领，这让珞珈有一种挫败感；当初自己的灵魂融进这具身体的时候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根本不是以前那种顺其自然的感觉，难道是因为那只紫瞳的缘故？珞珈这次用灵魂之力塑造自己的肉身和自己当初设想的有些差池，到目前为止紫瞳带来的影响珞珈细想了一下发现除了力量提前觉醒对自己有些好除外（珞珈和兰弥还为此研究了一下，却没研究出个因为所以来，最后兰弥强行将它归结于紫瞳的影响。）其他两个——灵魂回转和灵力掌控，都受到了阻碍。
　　珞珈想来想去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顺其自然吧，总会有办法的，她自我安慰。

　　午后的阳光很好，穿过叶子的缝隙透过玻璃窗，仿佛撒了一地的水晶，暖风吹得珞珈有了些许的睡意，她趴在阁楼的小床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不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里珞珈看到了光。
　　她梦见自己被一团白色的光包裹着，那光里有着令她熟悉的气息，她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那气息和她的灵魂所包裹着的灵力的气息是几乎一样的；就像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软软的，温柔的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幸福的想打瞌睡。

　　此时的珞珈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虚无，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自己就好像是虚无里那唯一的一个点，明亮耀眼却又孤独寂寞。

　　珞珈突然有些害怕，渐渐觉得觉得身体有些发冷；她把努力地把身体缩成一团，希望可以变得暖和一些；但越是缩成一团，就越觉得手脚冰凉；珞珈发现原本让她觉得暖洋洋的光团开始散发出丝丝凉气，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到后来已是令她冷的透不过气来。
　　珞珈的身体被冻得僵硬，但是神智不仅没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比平时清醒了许多。珞珈明白自己是因为无法控制灵力造成的心情焦躁从而扰乱了心智，导致灵魂出现波动而遇到了梦魇，也就是法师修炼时常常遇到的入魔现象；想要走出梦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坏掉这个梦境。

　　珞珈费力地转动着僵直的脖颈，她要找出这梦境的破绽之所在。法师入魔往往是因为冥想时心绪不宁而使灵魂进入了非正常境界，这种境界都会有一个破绽，也就是界心，只要在被吞噬之前找到界心然后破坏掉，灵魂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珞珈吃力地把自己四周观察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界心在哪里。这里除了白色就是白色，珞珈甚至觉得空气也是白色的。“这次看起来有麻烦了。”珞珈心想，她以前也曾遇到过几次梦魇，但都是上有天下有地前方三里是森林的，哪像这次好像浮在空中一样，除了身边裹着一团光整个空间是半点杂色也无。
　　等等，光？
　　珞珈一下子有了精神，自己竟然把裹着自己的这团光给忘记了，说不定这团冰冰冷冷的光就是这里的界心，她仔细琢磨着。

　　兰弥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后就到小楼里找珞珈。
　　他来到楼上，却看见珞珈正痛苦地趴在卧榻上，呼吸急促。大滴大滴的汗顺着额头滑入枕头，浑身仿佛水淋过一样。

　　“不好，小家伙梦魇了。”兰弥心里咯噔一下，他伸手扶上珞珈的额头，想看一下她现在的状况，却被珞珈额头突然传来的灵力弹开。
　　灵力护主吗？兰弥勾起了嘴角，随即伸手探向珞珈的手腕。这一次遇到的阻力不是很大，兰弥轻松地抓起了珞珈的手腕，用灵力探查珞珈的身体状态，发现珞珈的灵力正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要不是珞珈的灵魂异常强大，恐怕此时她已经被自己的灵力吞噬掉了。
　　“果然还是觉醒的太早了啊。”兰弥收回了手。遇到梦魇的人只能靠自己，兰弥很清楚自己是帮不上珞珈的，只能坐在一旁守着她等她醒转。

　　珞珈此时却是琢磨出了一个可以破坏掉界心的办法。她发现她还有一丝灵力可以勉强使用，随即试着用这丝灵力去吞噬这团光，随着灵力运转她注意到光团有一些地方变得有些黯淡，温度也微微提升了一点。
　　有门儿！珞珈兴奋起来。她运足灵力一点点吞噬着。随着光团的变小，珞珈发现自己的灵力不但没有消耗掉反而是变得多了，略一思索已经明白前段时间不听自己掌控的灵力开始听话了，精神一振，顿时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光团迅速地缩小着，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小拇指肚大小的珠子在珞珈面前滴溜溜乱转。珞珈伸手抓过了珠子，正想仔细瞧瞧，却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铺天盖地的冲着自己涌来。

　　珞珈来不及多想，她迅速运转起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灵力护住自己的灵魂以避免灵魂受损。随即双手一扬，将珠子远远抛出，同时迅速后退好减轻这力量对自己的冲击。
　　整个过程珞珈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却已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兰弥有些担心地望着珞珈。
　　珞珈本来因陷入梦魇而变得苍白的唇此时已被咬出了血，红的触目惊心；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甚至可以看见暴乱的灵力在皮肤下横冲直撞的样子。兰弥知道珞珈的情况十分危急却是没有半点方法，手心里已是见了汗。

　　珞珈觉得那珠子所携带的庞大能量疯狂地往自己的灵魂之海涌去。灵魂之海是一个灵魂最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要是被破坏掉了，那整个灵魂就会灰飞烟灭。珞珈不敢有丝毫大意，她调动了自己的大部分灵力牢牢地护住了灵魂之海，同时在灵魂之海外用一部分灵力做了一个缓冲带用来减小冲击力。珞珈被冲的左摇右晃，大量的能量涌入了她的身体，和她的灵力相撞在了一起。
　　这滋味对珞珈来说滋味绝不好受。两种能量相撞时所产生的痛楚令她几乎昏死过去，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珞珈只能努力地维持着在灵魂之海布置的灵力，至于身体的其他地方却是有心无力，只能任由这两种能量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
　　珞珈咬着牙坚持着。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灵魂之海，只要等到两股能量略为平息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反击之时。珞珈身上翻江倒海地疼，两股力量每次在灵魂之海附近冲撞，都被她硬生生挡了回去，没有让灵魂之海受到一丝伤害。
　　两股能量互相冲击了许久，似乎发现了谁也奈何不了谁。渐渐地由冲撞变成了对峙，两股能量分别占据了身体的两侧，中间出现了一小块条状的真空地带。
　　珞珈在这一瞬间迅速出手！她将自己灵魂之海内的灵力迅速倾入真空地带里，并开始飞速运转，渐渐地形成了旋涡状。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能量因为珞珈一部分灵力的突然加入而再次变得疯狂起来，珞珈此时已没有了退路，她牢牢地控制着那团旋涡状的灵力，不让它被那两团能量吞噬掉。起先珞珈的那团漩涡被两团能量撞击的几乎要散了架，令珞珈控制的极为困难。渐渐的漩涡所形成的吸力开始可以吞噬那两团能量；一开始时吞噬的速度几乎察觉不到，逐渐地地吞噬开始变的明显，两团能量以看得见的速度逐渐消融着，珞珈身上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轻。待到后来，珞珈几乎不需要刻意控制灵力就可以自行旋转吸收那些外来的能量了。
　　说不清过了多久，体内的灵力停止了旋转。珞珈睁开了眼睛，发现先前的那颗珠子此时已暗淡无光，珞珈不敢莽撞，她微微向珠子的方向靠了靠，刚想仔细地看个清楚，珠子却瞬间化成了齑粉！
　　空间瞬间变的扭曲起来，珞珈觉得自己五脏六腑被撕扯的快要移了位，自己正飞速的往下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珞珈悬着的心微微落了些，依照以往的经验，这梦境已是崩溃，自己只要等它消失就可以脱离梦魇了。她从容不迫地躲避着崩溃四散的碎片，眼前却黑了下来。

　　珞珈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总算醒了，可是折腾到了大半夜呢。”兰弥见珞珈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啊。”
　　“是啊，都后半夜了，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呢。”兰弥抱怨。
　　“改天我做好吃的给你。”珞珈虚弱地说。
　　“你说的啊。”兰弥赶忙说。
　　珞珈点点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兰弥用丝帕擦着珞珈头上的汗。
　　“还好，撑得住。”珞珈望着天花板。“我的灵力好像听话了。”
　　“我知道。”兰弥拍拍她的脸，“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兰弥。”珞珈虚弱地叫。
　　“嗯？”
　　“刚才，梦魇的时候，我很害怕。”珞珈轻声道，梦境里带来的孤独感令她害怕。
　　珞珈突然觉得自己很累，身心俱疲。

　　“有我在呢，怕什么。”兰弥笑道：“什么都不要想。你身体现在虚弱的紧，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事都会解决的。”
　　“我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珞珈摇头，她真的害怕。
　　“傻丫头，有我在呢，瞎想什么。”兰弥弹了一下珞珈脑门。“我在一旁陪着你，等你睡着，这样好不好？”兰弥拍着珞珈的手，温柔地哄着珞珈。
　　珞珈望着兰弥，歪着脑袋想了想，乖巧地点了点头。
　　手心里传来兰弥温暖的体温，珞珈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睡意慢慢上涌，她握着兰弥的手沉沉地睡去。

　　兰弥守在珞珈身边，轻柔地为珞珈掖了掖被子。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望着窗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要是再敢对她不利，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阁楼的窗外，一只黑色大鸟飞入墨蓝色的夜空里。

　　沧陵成郊外的一座废弃古堡里。

　　“这样啊，她已经掌控了那股能量了啊。”黑暗里一名老者望着窗户低声道。

　　他的肩头上赫然停着一只黑色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