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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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当天边染起第一缕晨露，婉转而深沉的乐曲响彻整个协和广场上空，基督教徒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北面的麦德林教堂，迎接复活节的来临。
教堂内烛光通明，人们穿着节日盛装，在音乐的伴奏下唱着圣歌、念着赞美诗，表达对耶稣复活的喜悦心情。教堂外，金发男子手执高倍相机，记录下这一庄严隆重的时刻。
仪式结束后，人们愉快地走出教堂，漫步于广场，沐浴春天的阳光，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亦吸引了光影聚焦，一张张笑脸被记录了下来。
骤响的声音打断了年轻摄影师的注意，他往街边走了几步。
“你在哪儿？”
还不及应话，劈头传来尖锐女声，震慑耳膜，他连忙把手机拿开一段距离。
“The Champs Elysées。”
“你在那里做什么？”
“拍些复活节的内容。”
“头儿有紧急工作给我们。”
明显高昂的语调令酷拉比卡心生诧异，以前碰到类似情况，这位大小姐可是比谁都不甘愿。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态度180度大转变。反观他则早已习惯了突发事件。
“什么工作？”
“人物专访。”
人物专访？酷拉比卡更纳闷，这些基础的拍摄平时都不需要他来做的。基于好奇以及对工作的负责，他问了具体方位。
丽萨立刻报出地址，Ritz ——巴黎最豪华的酒店。看来是个大人物，难怪主编要自己去拍。
“怎么样啊小酷？”
“我这就过去，大概半个小时，我们那里碰头。”
丽萨连声说好，完了还絮叨半天。无非采访对象是斯坦利集团的执行总裁，身份特殊，这次由于工作的缘故在此短暂停留，只接受了我们报社的独家采访云云。
酷拉比卡一路应和，也没仔细去听，反正自己到了拍照便是，花不了多少时间。
倒是‘斯坦利’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脑海里总觉得有点印象。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已是一小时后，拖了行李箱下车，酷拉比卡直感抱歉。迟到可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还是像这样特殊的场合。匆匆赶到27楼会议室，门口服务员小姐微笑询问他的身份。
道明来意并出示了证件后，对方礼貌地请自己稍等，起身进去传达。不一会，优雅的男声传出：“请他进来。”
那声音令酷拉比卡有片刻呆滞，记忆深处某段记忆被带出，竟是分外熟悉。
小姐见他迟迟不动，再次催促‘请进’。
欠欠身表示歉意，酷拉比卡推开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人。
正对面丽萨一袭红色性感短裙凸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她侧过脸来柔柔说了句：“我的大少爷，你可终于到了。”
那娇嗔的语气与平日张扬泼辣判若两人，惹得酷拉比卡只想笑。努力克制下来，一转头正对上右边的人。
黑发，黑瞳，没有波澜的笑容在见到他刹那凝结。
想来自己的表情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斯坦利... 想起来了，那曾是船王的资产，在来到这个城市最初，还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他接手遗产的消息。
难怪会熟悉了，名称也好，声音也罢。
怎么可能忘掉，你说是不是，库洛洛...
“我来介绍，这位是酷拉比卡，我们杂志御用摄影师。这是库洛洛，意大利最年轻的商界精英。”
不愧是报社首席记者，果然好口才。酷拉比卡向对方点点头：
“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是。”
他与自己交换的视线闪烁不定，似惊讶又似犹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一点都不像记忆里那个永远挂着笑的男人。
“既然来了，要不小酷你先拍吧，我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丽萨打定主意，估算着摄影结束也近中午了，正好可以借工作邀库洛洛与自己一起吃午餐，顺便拉近距离。
想到这，她冲酷拉比卡使了个眼色。
酷拉比卡立即会意，拖着行礼箱踱到旁边开始搭建拍摄要用的照明。尽管手上动作不停，他还是清晰感受到了背后两道始终追随的目光，落在左脚。
“我们小酷可是巴黎最顶尖的摄影师，兼具一流的审美角度和拍摄技术。他的作品得过很多国际大奖，一定能把您最帅的一面拍出来。”
“是吗...”
库洛洛紧锁住眼前忙碌的身影，那笨拙的走路姿势，刺得他喘不过气来。
“丽萨小姐。”
“啊？”
“不好意思，我面对摄像机有些敏感，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像你这样的美人在，我怕自己会紧张。”
男人说得客气，却有令人无从反驳的强势。
“哦，可...可以。”
虽然对这荒诞的理由抱有怀疑，但主人都开口了，丽萨自然也不便纠缠，反正过会儿总是要见的。
听到这话，酷拉比卡反射性顿了一下。
“那，小酷，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
丽萨边说边望向自己，暗示一结束马上通知她。酷拉比卡笑笑表示收到。
“那库洛洛先生您看，我去哪儿等您比较方便。”
“蒂娜，”库洛洛召唤门口守候的助理小姐：“带丽萨小姐去楼下大堂吧等我。”
语气里甚至有些催促的味道。丽萨到底是个懂分寸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心里好奇他态度怎么突然转变，脸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起身告别。
房间随人离开一下子安静下来。
酷拉比卡依旧埋首于各项器材，不在意男人支开丽萨的目的，反正说什么都不重要。
终于在试光几次后，酷拉比卡确定摄像机已准备就绪。他就着会议桌旁的椅子坐下，静候男人开口。
视线在空中交汇，从进门开始，酷拉比卡第一次正视男人。
库洛洛试图在从绿眸中找到些许情绪，憎恨、轻蔑、不屑，什么都好。可不管怎么看，都只有死一般的静。
直到对方偏过了头，露出不耐。
那种由失望坠落至绝望的心情，顷刻麻痹了库洛洛的神经，还不及控制表情，声音已冲口而出。
“我找过你。”
“嗯。”酷拉比卡重新看向他，隐去了原先的不耐。
“但怎么也找不到。”
库洛洛不知道说这些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想说。
“对不起。”
“嗯。”
“对不起...”
“库洛洛，”道歉被酷拉比卡打断，他挂着无谓的笑容回应：“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尔后他再次别开脸，望向不知名的角落。
谁都没有开口，库洛洛不明，酷拉比卡不愿。时间悄然流淌，直到酷拉比卡站起身，
“开始吧。”
简单三个字击碎了库洛洛所有期待，不该奢望的，却又情不自禁地去想。明明清楚，自己与他不过是工作，工作而已，他此刻能做的唯有配合。
他很想告诉镜头后面那个人，自己找了他5年，跑遍了大半个地球，甚至去过他的家里，见过他的父亲。
他到最后都没有和妮翁结婚，因为爱上了别人，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想请求那个人的原谅，不管多久，不管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可上天一直拒绝给他这个机会。
而如今，那个人站在面前，他却没有勇气开口。
房间内只有快门声响动。
“OK！”
酷拉比卡撤下支架上的相机，看了一遍，表示结束。
“谢谢你。”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我不是说这个。”
“？”
“谢谢你，没有装作不认识我。”
正在收拾器材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
随意的回答，如同老朋友之间的调侃。愈加触动了库洛洛，在那些被自己反复回放的记忆里，少年曾不止一次，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跨前一步，在离酷拉比卡一臂远的地方站停。手悬在半空想要挽留那个人，可他凭什么？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
“不了。”酷拉比卡拒绝地抬起手挡在两人中间，“这里分别就好，拜拜。”
“小酷！”
急切的喊声阻止了酷拉比卡开门，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库洛洛站在原地。
“我...”
一句话哽在舌尖说不下去，他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仿佛有些话一旦说出了，他们之间平和的假象便会消逝。
酷拉比卡昂起头深舒一口气：“库洛洛，别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门开了又合。
带走那个人的出现，带不走满室的惆怅。
略垂的额发挡住了男人的眼睛，档不去嘴角那一抹苦涩。你连说的机会都不给我，又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是不是你哪里不注意得罪了他，才会拒绝我继续采访啊？”
“他助理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
“我才不信。”
一路上，丽萨唠叨个不停，即便回到会办公室，依旧愤愤不能平。
酷拉比卡不禁苦笑：“我一个小摄影师能得罪他什么？”
“我不管！多好一个机会啊，就这么被溜走了。”她咬牙切齿说道，一脸的不甘心。
“下次再约不就好了。”
“不行，下次有下次的份，这次是这次。”
“你是怎么了，以前采访过那么多政客商人也没见这么在意过，唯独对他特别执着。”
“没错。”
“为什么？”
“因为在他身上有太多谜团，激起了我发现真相的本能。”
“哦？”
“年仅27岁，出身流星街，一度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团长，却突然爆出船王血脉，震惊天下。接手遗产后，凭借过人的天赋，短短5年间便做得有声有色，旗下地产、娱乐业甚至开始向西欧一些国家渗透。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利，就好像是策划好的一样。”
那确实是策划已久的。
酷拉比卡将回答连同咖啡一起吞入口中。
“不仅如此，他的感情同样为人津津乐道。大学里曾经跟诺斯拉集团的千金订过婚，但最后却拒绝结婚，外界说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为此莱特·诺斯拉还雇了杀手想取他性命。
听说他在意大利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副壁画，是他爱的那个女人画的。”
“还有...”
“丽萨小姐！”
“啊？”
“传闻罢了。”
“才不是，我有个朋友在《晚邮报》工作，千真万确的事，他亲口告诉我的。小酷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他放弃与整个诺斯拉家族的联姻？”
“我怎么知道。”
“干嘛那么认真，随便猜猜嘛。”
“我看你再这么下去，离妄想症不远了。”
“切...”丽萨偏过头表示抗议，却在下一秒又转了回来，“那不是奇牙的车吗？”
闻言酷拉比卡靠近窗门，黑色X7赫然停在门口，确实是奇牙的车没错。酷拉比卡回头瞥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相机，心下有几份了然。
“那我先走了。”
“嗯，替我向奇牙问好。”
奇牙一见他，便跳下车来帮忙。
等东西都装进了后备箱，回头发现酷拉比卡站在驾驶座外，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就开一次，反正到家也没多少路。”
“不行。”
“求你了。”
“求也没用，我还不想死。”
说完一头扎进驾驶座。酷拉比卡则不服气地绕回副驾驶座：
“你这样的行为等同是在鄙视残疾人，我可以告你哦。”
“拜托你也算残疾？”
“半个总有吧。”
“懒得跟你争。”
奇牙发动引擎，车体瞬间滑了出去。
“今天怎么会来接我？”
“公司没什么事就顺道过来了。”
“奇牙...”
“嗯？”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
开车的人沉默下来。
“你怕他来找我？”酷拉比卡笑，“巴黎这么大，怎么可能那么巧碰上。”
“那如果他来找你呢？”
奇牙的声音听上去很执着，显然还在意库洛洛曾去家里找过自己的事。
于是酷拉比卡支起下颚欣赏他微皱的眉头。
“我会问候他。”
“然后呢？”
“告诉他我过得不错。”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顿了顿：“奇牙，我跟他之间没有然后。”
奇牙没有继续追问，纠结的眉头逐渐淡去。
再次的，酷拉比卡将视线投向窗外迷人的城市夜色。他的眸很静，很沉，也很亮。笑容始终未从脸上淡却，不加修饰的快乐，倒映在远处天际绚丽的烟花中，照亮此刻最美丽的瞬间。
是的，没有然后......
一次邂逅，一段回忆，几份真心，终成空
你于我遗忘之后出现，我于你开口之前离开，我们之间，没有然后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