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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市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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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糕睡着的习惯不好,他躺在客栈的床上,棉被垒成猫窝,白白毛毛的一团,一呼一呼的小猫嘴里含着自己的尾巴尖。
奚酉睡不着,坐在桌子旁边把玩着手心里的一只小小的素瓷白杯。桌子上还放着她买的史书,书翻过一半。木窗外的槐树绿荫变成了月光下舒展的暗影。
“噔、噔。噔”
门外传来敲门声,奚酉坐着没动,看着门口,纸糊的门棂没有人暗色的倒影,没有小二说话的声音。
“噔、噔、噔”
门又敲响了,声音是来自门离地面的三寸处,还有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奚酉姐姐,糖糕,开开门。”
糖糕迷迷糊糊折下耳朵。
奚酉打开房门,低头一看,是一只三寸高的红狐狸,它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布包裹。
“九十七”
九十七是老狐狸重重重辈的第九十七个孙子,它后腿一用力,从凳子上跳上桌。把身上的包裹解开,抱着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两只爪子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着。
“渴死狐了。”九十七像一只废狐一样躺在桌子上喘气。
歇了一会,它坐在起来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请柬。
奚酉狐疑接过,打开,里面写着几个狗爬的大字,她看了一眼九十七念道:“妖道大会?”
九十七盘着膝盖坐在桌上,有点得意:“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很厉害,这是和牛鼻子们一起联合举办的。”它的小爪子压在妖上,鼻尖翘着“妖可是在前面。”
奚酉把它的爪子挪开,“好端端开什么会?”
九十七挺了挺胸脯,“你可算问对狐了。”
“城内画皮鬼的事你听过没有?”
见他洋洋得意的模样,奚酉想了想再慢悠悠的瞧了它一眼,“是因为那个白雾?”
九十七惊愕的看着她,原本鼓了一肚子的话,像个戳了洞的气球,“你们都知道了。”
“白雾虽然危险只是针对凡人,我们走得快怕什么?”
九十七摇头,眼睛里有些难过,“有危险的,乌乌他们死了。”
奚酉:……这些幼崽们取得昵称不好辨认,她仔细想了想才对上号。
“小乌山的那两只山魈?”
九十七含泪点头,“八十九他们去报仇也没有回来,小乌山和山下的村子全不见了。”
“白雾?”
九十七先点头,又摇头,“不清楚,老祖宗不让狐往雾里去。”
奚酉摸了摸九十七的脑袋,“你还有请柬要送么?”
九十七摇头,重新把包袱系好,跳下桌子,冲她挥手。
“妖道大会在明天晚上的鬼市,狐先走了。”
它把木支的横窗打开,跳到槐树上,融入阴影。
细细碎碎的脚步一会就听不清了。
想到妖道大会,奚酉扯了扯嘴角。
月光如水,落到桌上翻开的书页处。她心里突然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这上面是前朝的末尾,今朝的开端。
她翻遍史书,也不曾见到她为人时,活过的王朝。
*
“舒先生,舒先生”
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唤过来。
舒晏停下,身后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粗布的蓝花的衣裳,皮肤晒得有些泛黑,但五官生得明媚清秀,她的手上跨着一个篮子。
“阿兰姑娘。”
阿兰停下,将手里的篮子递过来,脸颊红红的,咬下唇,“舒先生,这是村里一起准备的一些心意。”
篮子装着满满一篮的白面馒头。
阿兰偷偷看他,她平日里生活在村里,镇上也很少去,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少年,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他接过篮子,阿兰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他衣角绣着的一只仙鹤。
那可真好看,她心里想。
在看着自己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低声说,“我……我……”
“阿兰姑娘你在说什么?”
阿兰涨红了脸,听到问话猛的摇头,“舒先生在外面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舒晏冲她弯腰一笑,明亮的凤眼里带着一点调皮,“舒某,多谢阿兰姑娘的嘱托。”
阿兰只能红着脸呐呐摇头。
看着他白色的身影步入山中。
阿兰他们村子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自然知道这山上多得是猛兽毒蛇,连忙跑回家去拿一些驱虫的药粉。
阿兰的爹娘正在劈柴做饭,看着阿兰急匆匆的跑回来,又往外跑连忙叫道,“丫头干甚着急,吃完饭再去。”
阿兰转身挥了挥手上的药粉,她的头发攒成一股长辫末尾系了两个小小的银铃,她笑着说:“恩人去山里了,我给他送药粉去。”
阿兰急匆匆的跑上山,到处寻遍,没有找到舒晏的身影,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发呆。
她抱着坛子肚子饿得咕咕叫,起身打算往回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落到她身前。这身影看着似猴似人,约有3丈高,浑身青白,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啊!”
……
舒晏回头看了看刚刚走出的大山,从脚上取下神行符。
奇怪了,他刚才怎么听见有人叫。
背上的背囊动了动,他快步进了前方的一处林地,从背囊里取出一个圆肚的酒坛。
酒坛打开里面游着一尾白色的小龙,比鳝鱼略长。只有通身银白宛若宝石的鳞片和头上小小的龙角才能证明它真龙的身份。
它吐了一口气,酒坛子的水面上多了一块小小浮冰。
“吾乃真龙……”
舒晏挑眉,将盖子盖上。
“卑鄙的人类,把盖子拿开。”
舒晏靠着树干,一腿屈膝,一边又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坛子。
这小龙是他从锅里给救下来的,当时店里的厨子以为收了一尾白色的鳝鱼,当做奇珍在店里卖出了高价,在它边哭边被下锅时被他花了一千两银子给买下。
第二天打算放生时,谁知这小龙不游回水里,反倒缠上了他。
一开始只当养个宠物,闲来时也可说话解闷。
但这小龙个子不大要求挺多,只吃最贵的鱼,只肯游在最清的水里,水一天得换三次,每日鳞片要用干净绸布的仔细擦遍,最后抹上香膏。
刚开始养宠物兴头总是很足,但这兴趣往往维持不长。不过半个月,他就打算偷偷找条河把它给扔了,谁知它刚下水差点又被人给兜起来。
看着这条花了他六千两银子倒霉蛋,头也疼。
再次带它上路时,由于二次被捕的经历让它老实了很多。
于是白玉水缸换成朴素酒坛,并且时不时还封个顶。一天三次的换水变成了半月一次,至于水源随便找条小溪就行。什么绸布香膏的就更不用想了。
这时小龙又撞了撞坛壁。
舒晏把盖拿开,水里全是大大小小的碎冰,可见它气得不轻。
敲了敲坛子,“现在该怎么称呼知道了么?”
小龙点了点头,龙角跟着上下摆动,“恩公。”
舒晏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银子大小不一,一看就不是市面熔铸后银子,“之前在村子不方便问你,这银子是你从哪偷来的。”
小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只有卑鄙的人类才会有这样的思想,我们龙族富有四海,区区银子又算什么。”
舒晏拿起盖子。
“我说,我说,这是我从山里移来的。”龙眼闭上一瞬,“是在一个破烂的箱子里,被藏着,箱子大约百来年了。”
“绝对是无主之物!”
说到后面它声音越发小。
之前那个村子怪事频出,他被困了半个月,没有办法去钱庄兑换银票,这条小白龙便不知从哪里变出了近五百两的银子。
若真是有主的,要是能够遇见,再还也不迟。
这般想着就着日光在树下闭上眼睛。
小龙心虚,见人不理它,主动找话,“我们接下里想去哪?”
“苏州不错,离我们近。”
还是没有声音。
“听说那里很多漂亮姑娘。”
还不心动?
“马上那边的鬼市就要开始了,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它爪子趴在壁上,探出头一看。
舒晏靠在树干上睡得正香,筛碎的光斑打他脸上,他轮廓线条分明,有种近乎虚假的好看。
小龙嘀咕,“比本大爷还是要差点。”
坛子不能让他自由游动,晃了两圈,他把身体盘在一起,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舒晏撤了周围的迷阵。
小龙好奇探头,“我们去哪?”
舒晏挑眉笑道,“苏州,不是说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么?”
他眼底的阳光融成浅浅暖暖的金色。
小龙:……
一瞬间觉得他有些面熟。
怎么会呢?
那位……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