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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皮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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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奚酉就兴奋起来看自己小银子。她从洞里的草堆下,翻出一个带着铜锁的木头箱子,里面的衣裙早早就拿去给糖糕做了窝,现在空荡荡的箱子里面蛛纹遍布,只能见角落里黑黑的一团破布。
那里面包着一面斑驳破碎的铜镜和一把看上去也不怎么值钱的断齿桃木梳。
昨天放到这里的银子呢?
奚酉眨了眨眼睛心脏一紧,一把扑到箱子前面,这箱子此刻真是空荡荡一片,颤抖着双手将这个大箱子倒扣,猛砸几下,除了满洞的灰尘还掉下一团八脚蜘蛛,它不舍得看了看自己住了大半年的箱子,打算趁着砸地的空隙匆匆逃走,被奚酉一把捏住。
红木箱子已经碎成了几半,糖糕揉揉眼睛走过来,迷迷糊糊的打算开口正对上奚酉脸上狰狞的笑容,一哆嗦把刚到嘴边的质问给憋了回去,换成了小心翼翼的一句,
“怎么了。”
奚酉着将那团黑乎乎的蜘蛛拿到眼前,扭头对着糖糕一笑,“他把我们的小银子偷走了。”
“什么?”
糖糕脸色巨变,小短腿飞快跑出洞,过了一会抱着自己一小兜不规则的银块子回来,长吁一口气,“吓死猫了,我的还在。”
奚酉双眼泛红,又盯着它,磨牙道,“贼蜘蛛,快把我银子还回来。”
小蜘蛛躺在在她掌心瑟瑟发抖,它鼓足勇气,细细声音的传过来,“我不是贼蜘蛛,我没有偷银子。”
奚酉拍了拍石床,打量一下,发现这蜘蛛的原形长得还算不错,花纹也好看,转瞬就有了主意,“你不是贼?是蹭的哪里的灵气开得灵智,待在七宝山上,有找本大王拜过山头么?”
“你白蹭白住,居然还敢偷我的小银子。”
“看来是想变成炭烤蜘蛛被吃掉。”
小蜘蛛浑身抖得更厉害。
旁边吃瓜的糖糕小朋友,听完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没有化形成功的尾巴,开始甩锅,“怪不得我化形一直化不好,原来是因为灵气被你偷了。”
奚酉:→_→
多重罪名下,小蜘蛛的眼泪终于从它黑豆豆的眼睛里流出来,一嗝一嗝的倾诉委屈。“呜……嗝……呜,不……嗝吃我。没偷银子,银子……嗝……法术……搬走。”
眼睛周圈细细的绒毛被浸湿,泪水顺着一点点流到奚酉的掌心。
见它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糖糕呲了呲牙,一脸期待的看着奚酉,“真的可以吃掉?我还没有吃过开灵智的蜘蛛!”
然后用小胖手把它的身体戳翻了个。
小蜘蛛哭得声音更大了。
“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个机会!”
哭声戛然而止。小蜘蛛期待的看向奚酉,她笑眯眯的继续说,“那你有什么用?”
“我会做衣服。”
偷看一眼,没有表情。
“我还可以打扫卫生。”
又偷看一眼,她的眼神好像还有冷凝。
小蜘蛛提起了小心脏,它闭上眼睛大声说,“我可以做衣服给大王赚钱,我记得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我还能帮你把钱找出来。”
最后睁开一只眼,她笑了,小蜘蛛开心的用其中两只腿,抱住她的一根指头。
“我什么都会做,我会给大王把山洞的打扫的干干净净。下雪的时候,我还会给大王暖被窝。我还能帮大王把偷钱的抓回来。”
吃瓜的糖糕突然间觉得瓜不是那么香了,深感危机,他的尾巴灵活的把小蜘蛛抽飞,蹬蹬蹬的跑到奚酉跟前,兜着银子,“奚酉我的钱都给你。”
奚酉迅速收走,抱起小糖糕,“走,我们到山下去玩去,我请你吃喜欢鱼。”
糖糕的头顶兴奋的竖起猫耳朵。
看了一眼又爬回来的小蜘蛛,奚酉把它揣回口袋,“以后我和糖糕会在山下感悟修行,你就好好负责我和糖糕的衣食住行。”
小蜘蛛犹豫了一瞬,乖巧点头。
*
世上永远没有新鲜事,在乏味的日常生活中,邻里间的趣闻轶事又成了他们精神生活的来源。不论是多么离奇的故事或是经历,全部传遍说遍再到改编也不消一天。
糖糕手上拿着筷子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等待吃它即将上桌的鲜鱼。
奚酉一边喝茶一边听人间新出的故事。
说书先生紧跟城内时事讲了一段最新发生还不到两天的纪实恐怖话本。
在座的听众除了刚下山的两枚纯“土包子”,大多都在市井中听过那么一耳朵。
这故事正好讲到末尾。
先生一手握惊堂木,一边伪声,将众人引入情景中。
“只见那美人皮刚被道士挑开落地,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噗’的一声响,在场众人转眼看去,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手上已握了颗血淋淋的心脏,心脏上一根根细细的青管还在一伸一缩呐。”
惊堂木忽的一拍,众人吓得浑身一颤。说书先生环顾四周满意捻了捻胡须继续。
“看那王生已倒在地上,胸前破开一圆孔,老父母也是晕厥堂前,可见是美色脱骨刀。只可怜那王夫人如今上有堂上二老卧病在床,下有不满足月婴孩尚需照顾,那王生之灵至今还停在堂前尚未下葬。”
说书先生说到此,捉住惊堂木的右手食指点了点半空,最后“嘭”的落下,这出画皮女鬼剜心记这算真正告一段落。
“好!”座下叫好声拍掌不绝于耳,小二拿着个铜盘盘子鞠躬,打赏的铜钱撞得“乒乓”作响。
奚酉也跟着拼命鼓掌,等到小二端着盘子靠近时,上上下下掏了半天,才从衣服的夹角里摸出两枚斑驳着铜绿旧铜板丢进去。
小二:……
看着他们满满一桌的火腿、鱼脍、鱼羹,醋鱼,酥骨鱼,炙鱼……眼前发花,他还记得坐在桌子另一边吃的满嘴流油的小孩刚刚还点了三份蟹生方,这怕是遇上吃霸王餐客户了。
开始觉得玉做的小公子,心下生疑后再反复打量,他觉得疑点重重。
看那小孩吃鱼时不用筷子不用手,直接埋脸啃,就连店门口的乞丐都知道拎个尾巴。
再看另一个有了两撇胡子的“老”白脸。没留胡子长得也不怎么好看的小二酸溜溜的想,还不知骗了多少姑娘呢!
小二出去了一会又转回来端了盘蟹生方,看着掌柜使得眼色小心点头。
“哎,二位公子,厨房里的螃蟹不够用了,只够作出一份来。”
糖糕抬起脸将鱼粉用牙磨碎咽了下去,两只小手接过盘子,开口,“没事,厨房里还有鲈鱼么,给我来两份清蒸鲈鱼。”
小二心尖一颤,这小祖宗净点贵的,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看着这边,大白眼不停往小二这飞。
小二欲哭无泪,:“鲈鱼也没了。”
糖糕在腰带了掏了掏摸出下山时奚酉给的他二两零花钱,掏出来放在桌上,“还有什么,要荤的,水里的。”
掌柜眼神过来,现在货币一般都用铜钱,这二两银子够他们再吃上好几顿了。
小二眉开眼笑,“厨房里还有鳝丝和鲤鱼,客官要么。”
糖糕想了想点头,“也行了。”
小二笑在脸上苦在心底,鳝丝和鲤鱼可比蟹方生的鲈鱼便宜多了。
他还没走出大堂,店里又来了两个道士打扮的人。
他们大声叫道,“小二,上份菊花茶,再来份火腿,一份清蒸鲈鱼。”
小二还未来得及回声,就听到那埋脸吃鱼的小公子“乐于助人”的举手发言,“店里的螃蟹和鲈鱼都卖完了。”
小二眼前此刻是真的一黑。
这时刚刚进门准备来吃饭的几位老饕脚步一顿,“店里的师傅鲈鱼做的可是一绝,只是今日我等没有口福了。隔壁醉蟹也是不错,不如我等暂且移步。”
掌柜眼睛连忙走来,拱了拱手,“诸位勿怪,今日店内河鲜不多,李家说好会再送一批过来,小二你去厨房看看,到货了没?”
“是是”,小二忙不迭点头。
“小老儿备货不足怠慢了诸位,今日午时各位客官小老儿请了。”
小二从帘布后探头,“掌柜货到了。”
老饕们择了一桌坐下,诸位食客也都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不过小事。”
“店家破费了。”
……
另一边奚酉没管糖糕这边的官司,只夹了一筷子火腿,鲜香入味,只觉得大厨手艺真是相当不错。糖糕这时嘴里也正叼着一只酥骨鱼,吃的呼噜呼噜头也不抬,显然心情愉快。
奚酉想到那张换了小钱钱的画皮,仔细听着下坐各处听完评书的看客讨论。
其中有一人说到激烈的剜心处,还不忘用筷子夹一块炖得香酥软烂的猪蹄嚼下。
“唔,要我说这都是那王生好色惹来的祸事,还是怪他自己品德不修,连累父母妻儿。”
接话的人怪笑两声,语气里带了不明的意味:“什么祸事,王兄也算得偿所愿,据说那画皮鬼平时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他平日不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也算得偿所愿了。”
一道附和声嘲弄道,“可怜王兄原本是飞来艳福,这下变成了飞来横祸。”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反而还特意抬高,不说是奚酉和糖糕,这个大厅内也是听得清楚。
奚酉循声看去,却是一靠窗方桌。桌边围坐四人,开头批评的就是那戴着黄方巾的秀才,听到后面两人说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拿着筷子一心一意专攻猪蹄。
另外两人却讨论的兴致勃勃,面色发红,靠窗生得张方脸,眉粗肉厚身材高大,看着不像个读书人倒像是杀猪匠。另一个则是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猴似的活泛。
最后一人,喝了茶,方头正脸普通相貌,那身洗得发白书生袍边角都整整齐齐,他也不吃菜只喝了两杯茶,嘴唇却油光闪闪。他说出话一本正经,“王兄实在太不谨慎,夜晚出来的女子哪怕不是狐媚鬼怪之流,也多半不是正经人家。”
端着蟹方生和鲈鱼过来的小二撇了撇嘴。